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薅龙 他得了怪病 ...
-
焦龙昏迷得彻底,思归揪着他的尾巴把他从洞穴里拖出来,丢到了院子外的草地上。
外头天光破晓,秋末正寒。
思归算了下日子,又要到初一了。他到灶房巡了一圈,什么都没翻出来,这才想起自己大半个月没回家,米见底了都还未续上。当即决定上山一趟,采草药换些粮食。
出门见草地躺了好一会的焦龙黑鳞上覆了层霜,不知怎的,心中总有些抓不住头绪的不祥预感。
这龙又长大了一圈?是因为神力在恢复?那他的记忆是不是马上也要恢复了?
思归将焦龙晾在草地上,背药篓进山采草药。
焦龙一觉睡了好长时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个杂乱无章的梦,被太阳晒醒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混沌。
睁眼,入目野草离离,当中藏着个清隽的身影。
焦龙伸爪拨开野草,折腾出簌簌声响。
背对着焦龙蹲在篱笆边上的青衫身影闻声回首,在日光下露出半张刻薄的蛇妖脸。
焦龙眯了眯眼。
思归目光落在他身上,淡道:“醒了?”
“翠翠!”焦龙咧嘴露出个笑。
“过来。”思归站起身来,朝他招招手。
焦龙嗖地一下爬过去,立在思归身旁,低头一看,思归脚边一只半大的木盆,盆里躺着几根清洗干净的人参。
思归打量了一下焦龙,见他状况不错,道:“醒得真快,可有哪里不舒服?”
焦龙摇摇头,他的龙珠稳稳在他体内安着呢,他龙尾悄悄伸过去,小心翼翼勾着思归的脚道:“翠翠,你不要我龙珠吗?”
思归道:“暂时不用,龙珠效果甚微。”
“那可怎么办?翠翠,我能做什么?”
思归想起狐不归出的馊主意,移开眼睛道:“不急,到时候再说。尾巴松开。”
焦龙不情不愿收回尾巴。
思归见焦龙巴着他站,扫了眼脚边的木盆,心中有了想法:“帮我把这个吊上去,我下山一趟。”他顺手将手中的人参挂在篱笆上晾,“像这样。”
焦龙龙尾巴纠结地拧在一块:“我想跟你一块去。”
思归拍了拍他的脑袋道:“下回带你,你乖乖待这,别乱跑。我去去就回。”
焦龙龙爪子刨地,哼唧着似有话要说,思归又道:“乖一点,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思归卷了几根晒干的老人参下山,快到傍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蛇背上背了一小袋白米。
焦龙蹲在门口,望穿秋水才等到他的翠翠,见他吭哧吭哧扛了袋面回家,忙上前想帮忙卸下。思归用尾巴抽了下他的手,拒绝道:“我自己来。”
思归拖着米,爬到灶房,将米倒入米缸。焦龙跟在他后面问:“翠翠,我们不是辟谷嘛?”
思归抖了抖米袋子,老神在在道:“这米可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供神的。”
焦龙好奇道,“翠翠,你供得什么神呀?”
第二天,焦龙才知道思归供的是玄龙族的战神。
*
龙族真龙与化龙在内,都是以色区分,色浅入白龙族,色深入玄龙族。
白龙族居南海,司四海之水,出神官最多。
玄龙族主北海,司万物生死,好战镇恶。
上古龙族生而为神,尚未开智时,常随性而为,能使万物受孕,以致血脉混乱。
育九子,子子不同。
玄龙性致高,白龙族更甚,往后后代延续不具神格,甚至各种精怪都有,妖蛟便是其中之一。
思归供的那位战神,是龙族血脉混乱后,万年来诞下的唯一一条带神格的玄龙,自出生便封了神官,赐名九睦,意镇四方妖魔。
供奉他并无不妥,不妥的是……
焦龙看思归有模有样在院子里的桌上摆了一碗煮熟的米饭,将两根筷子插入其中,并且十分虔诚地拜了三拜。
“……”不知为何,焦龙觉得怪异,不过他聪明地没有提出质疑。
“翠翠,你为何供奉他呀?”
思归淡道,“他曾救过我。”
聪明的焦龙当晚住进了思归的小茅屋,如愿以偿与思归同塌而眠。
思归酝酿了好几日,才下定决心用狐不归的方法薅一薅这条龙。故在焦龙缠过来的时候,他化了人形,将龙按着,一双上扬的眼略显妖冶,“我教你玩个游戏。”
“什么呀?”焦龙哪见过思归这副模样,兴致非常高,龙条立刻乖乖躺直。
思归推了他一把,轻咳一声:“化人形。”
窗外月光倾撒,落在焦龙瓷白的脸上。月色下,他身着的玄黑衣裳似有金光涌动。
“闭眼,”思归伸手挡住焦龙湿润的目光,在他耳边轻声道:“从现在起,不许睁开。”
微冷的声音入耳,与他稍显刻薄的脸完全不同,焦龙难免心荡神驰。
“翠翠……”
“嘘。”
外边星河灿烂,月陷其中。
*
思归将玉瓶收入储物袋。焦龙躺在一边,俊脸微红,眼睛依旧乖乖紧闭着未睁开半分。他衣衫凌乱,胸膛微微起伏,衣摆下一条长长的龙尾自尾椎长出,软软垂在床榻边。
思归将他衣物整理好,拭去他额上的细汗,轻声道:“好了。”
焦龙带着细微的喘音道:“翠翠,我能睁眼了吗?”
“不行。”
“这个游戏好奇怪。”焦龙声音微不可闻。
思归低头去看,难得见他单纯的脸上露出复杂,捏捏他的脸:“你很难受?尾巴收不回去了吗?”
焦龙不知道在想什么,弱弱道:“翠翠,我想看看你。”
“不许。”思归残忍拒绝,“等你能收回尾巴了再说。”
思归心硬,可不管焦龙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转移话题道:“你且记着,这事莫让旁人知晓,只你知我知。”
焦龙面上表情换得很快,隔了一会扭捏道,“小兔子也不知道吗?”
思归心道:可不就是小兔子出的主意。嘴上道:“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焦龙顿时心花怒放,手摸过来将思归抱进怀里,蹭了蹭,小声道:“翠翠,我好喜欢你。”
“……”倒也不必。
“好了,睡吧。”
“别闹了!”
早上,思归被焦龙蹭醒,醒来看到焦龙还闭着眼,手臂环着他的腰,身子很是小心地磨他。
思归吸了一口气,平静道:“你在做什么?”
焦龙蹭得更欢了,喜滋滋问思归:“翠翠,我能睁眼了吗?”
思归后自后觉有些尴尬,不过这傻龙单纯好骗,应该不会多想。于是道:“可以。”
焦龙窃喜:“可我尾巴还未收回去~”
“……”
焦龙不等思归回答,生怕他后悔般连忙睁开眼,入目是思归略显冷淡的蛇妖脸。焦龙忍不住伸爪往思归脸上抹,“翠翠,你脸脏。”
“……”
焦龙的尾巴没能再收回去,持续的高热让他在床榻上躺了整整五天。
思归反思了一下,那天的事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出问题的可能是龙珠。不过也有可能因为最近换季,适应不了很正常。村里的小孩不是很多都染了风寒生病了吗。
等焦龙好不容易能下床了,结果除了黏着自己的时候心情好点,其他时候整天蔫不唧,有时口干舌燥,有时浑身发热,问他也说不出哪儿不舒服。
思归任他黏着自己黏了两天,焦龙看着还是无精打采的。他给狐不归传信,狐不归还没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思归闲着没事,把外边篱笆上吊着的人参翻了翻,焦龙跟在他屁股后边,也不知怎么地又哼唧上了。
思归有些无语:“你又哪不舒服了。”
焦龙抱着尾巴往地上一坐,“翠翠,我是不是要死了?”
“……”思归扶了扶额,“别胡思乱想,这两天要是还不舒服,我去给你抓药,吃药就能好了。”
“我要是治不好了,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
“我的尾巴收不回去了呜……你会嫌弃我吗?”
“……”
焦龙发热这几天,情绪不稳定,跟小孩儿似得。思归不免想起狐不归小时候。以前狐不归和他也是这般亲近,做什么都需要哄着。
思归跟老妈子似得哄焦龙午睡,等他睡着,思归拎着两根人参下山转了一圈。没多久便从外边回来了,手里还拎回一把药。思归把药熬上,文火熬了一个时辰,用拜神的碗装了满满一碗,催促焦龙赶紧过来喝。
“来,喝了。”
焦龙对思归十分信赖,黑乎乎的一碗不明物说吞就吞,结果一口下去差点吐出来。
苦中带辣着实难顶。焦龙麻着舌头问思归:“翠翠,这是什么啊?”
“我抓的药。”思归道,“你最近不是总发热吗?喝了就能好。”
焦龙感动不已,忍着强烈的不适把药喝了干净。
药喝了大半个月,焦龙麻烦的症状倒是缓解不少,但没有根治,有时候还会用腻歪的眼神盯着他,思归被看得浑身不舒服,总感觉自己要倒大霉。
一直等不来狐不归,思归想,要是这药不够稳妥,便带焦龙去山下看病。毕竟山下住着位善良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