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捡的龙》吱呱

6、薅龙 和你关系好

　　思归看这傻东西边哭边抖着身子从桌上滑下，原地化龙抖落到地面。黑漆漆一团，远远看过去，抖得跟条溺水蚯蚓似得。

　　龙躯都大了不少，照理说身子应当恢复，可被雷劈得焦黑的鳞片怎的还没白回来？

　　思归慢慢爬过去，看他哭得十分好玩儿，绕着转了几圈才上前安慰，尾巴拍了拍哭得正难过的龙脑袋：“好了，你哭什么？”

　　焦龙听到思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连忙伸出两只爪子捂脸面，只露出一双眼，仿佛在诉说自己的委屈：“翠翠，你赶我走……”

　　“我什么时候要赶你走了？”思归一头雾水。

　　“刚才，你跟那只兔子跑了，”焦龙委屈道，“还让我先走……”

　　思归扶额，“他大老远过来，自然是有事寻我，总能让他走吧？”

　　“你为何与他关系如此亲近！”
　　“我们自小相依为命的呀？”
　　“可就、就算如此，你还让他蹭你了。”
　　“你不也蹭我了？”
　　“这不一样，我们……”
　　“我们怎么了？”

　　思归刚问完，瞬间福至心灵，想到狐不归让他拉近和焦龙的关系，顺着他的话道：“我们不住一块，他早就搬走了，我们两，关系更亲近。”

　　焦龙竖起两只耳朵，漆黑的龙尾甩了甩。

　　“好了，别耍小性子，”思归蛇尾推了龙身子一把，“你现在是龙了，将来要封神官的，顾着点脸面，不许哭了。”

　　“那你答应以后不许赶我走。”焦龙直起身子。

　　“我什么时候……”思归看他泪珠又要往下掉，改口道，“好好，不赶你。”

　　焦龙擤了把鼻涕，抖着两条泛金的黑须须问：“真的？”

　　“真的。”思归真诚道。他发誓，但凡他说个“不”，这条龙得在他院子里哭个池塘出来。

　　焦龙听罢，龙目里挤出两滴眼泪，十分有心机地表白：“翠翠，我好喜欢你。”

　　思归五味杂陈。

　　思归没什么反应，焦龙又试探地朝他挪过去，等距离不近不远了，悄悄伸出漆黑如炭的龙尾，攀过去慢慢勾起思归的翠青蛇尾，“翠翠，你怎么不说话呀？”

　　思归确实无心说话，因为他眼角余光瞟到了焦龙身上的龙鳞，心道：黑色有这么好看的吗？

　　思归想到自己的见过的第一条龙，是极北龙宫的战神九睦，不过他见到的是战神人形的模样，须发皆白，是让人内心的尊敬油然而生的老者，后来他听说战神是一条黑龙。

　　雷劈的玄黑色泽都这么美，那天生的玄黑龙鳞得美成什么样啊……

　　“翠翠～”焦龙看他没反应，龙尾卷着蛇尾，亲昵地缠卷着，大着胆子叫了两声。
　　焦龙十分好哄，思归无奈道：“好了，听见了听见了，别叫了。”

　　思归被他慢慢磨蹭，觉得无比怪异，想抽回尾巴，不料焦龙察觉他的动作，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鬼样子。

　　“……”思归只好任由他卷着自己尾巴一点一点蹭过来。算了，既然要假装关系好，暂且忍忍。

　　……

　　“够了！”思归反身一口咬住焦龙摸到七寸的尾巴尖。

　　焦龙被他一口咬麻了半边身子，抖着嗓子求饶：“翠翠，别、别咬……哎、我错了……”

　　*
　　晚上修炼的时候，焦龙依旧团着他释放神力。思归之前一心修补内丹没有注意，如今静下来仔细感受，才发觉焦龙的神力纯净温和，隐隐有一丝熟悉感，与他妖力不相斥，神力入体温养着他的身体。

　　思归专心修炼，碎裂的内丹在神力的温养下慢慢恢复生机，有妖力汇聚在丹田，是熟悉的力量……

　　后背的魇咒忽然魔气大盛，阻断思归的妖力运转，魔气直逼胸口，一只龙爪按在他背上，纯净温暖的神力入体，驱散阴暗的魔气。

　　两股力量在思归体内冲击极大，他来不及反应，气血翻涌，猛吐了一口血。

　　“翠翠！翠翠，你没事吧？”焦龙立刻化了人形扶住思归摇摇欲坠的身体。

　　思归摇摇头，“没事，让我缓缓。”

　　焦龙把思归抱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休息。思归有些头昏眼花，懒得去计较两人的姿势。缓了好一阵，才勉强缓过来。

　　“翠翠，你身上为何有魔息？”

　　思归闭着眼，不想回答。他更想知道这该死的魇魔为什么缠上他，一缠就是五百多年。

　　“看来是时候告诉你了，”思归叹了一口气，一副虚弱的模样，“那是你化蛟时候的事了。”

　　思归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胡诌道：“你是不是怀疑过，为什么你都化龙了，我却还是一只蛇妖呢？”

　　思归说，五百年前，焦龙行满功圆时不听劝，非要在险象环生的妖界化蛟，思归劝不住，只能在一旁护着。
　　焦龙刚化蛟，身子十分虚弱，因此他两都没注意到附近埋伏着一只魔物，想趁焦龙化蛟虚弱之际将他吞食。
　　思归拼死护住焦龙，与魔物缠斗受了重伤。待焦龙化蛟恢复，魔物见势不妙逃之夭夭，临走前，魔物很不甘心，在思归身上种下魔咒，静待时机好将他吞噬。

　　“好在我有锁息灵珠，可藏匿行踪，否则它随时都能找上门。这五百年来，我反复被魔咒侵蚀，每每修炼到关键，它就会出来扰我修行。”

　　焦龙身子微震：“我……我竟害你两次吗……翠翠，对不起。”

　　思归有些过意不去。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可他竟半分也不怀疑吗？思归咬了咬唇，闭着眼睛道：“没关系，都是我自愿的。”

　　“魔咒五百年来都无法祛除吗？”
　　思归点头。

　　焦龙愈发心痛。他为了化龙抛下翠翠独自修炼，而翠翠却从来不抱怨什么，自己一个人东躲西藏躲避着自己无法抗衡的魔物。

　　想到这，焦龙紧紧抱住思归，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掉在思归脸上。

　　“……”思归被他搂得几乎喘不过气，勉强伸出一只手抹去脸上的泪珠，艰难道：“别哭……”

　　“翠翠，对不起……”
　　“无，无妨，我化蛟就能摆脱这魔咒了。”

　　“化蛟就能吗？”焦龙眼睛一亮，“翠翠，我帮你化蛟，要我怎么做？”

　　“我内丹碎了，无法凝聚妖力，无力支撑我化蛟。”思归不敢睁开眼，“我需要修补内丹。你化龙后，不是有一颗龙珠吗？你吐出来，用它帮我疗伤。”

　　焦龙松开思归，化了原型盘踞在地，催动着神力，慢慢吐出一颗闪耀着金色神光赤色龙珠。

　　焦龙将滚烫的龙珠推进思归手中。他身体里有部分神力随着龙珠离开身体而渐渐消散，甚至有些提不上力。

　　思归掌心灼热，肉眼可见赤金色的龙珠内汹涌的神力。

　　他捧着龙珠，全身都在颤抖，他分不清自己是激动还是害怕。

　　阴暗的洞穴被刺眼的金光照亮，思归在一片华光中触到焦龙赤忱的目光，意识到自己的卑劣无处可藏。

　　傻龙甚至都还没问他，拿龙珠要如何使用，便吐了出来。他半点不怕自己吞了他龙珠跑路吗？

　　思归脑子不受控制涌现傻龙被他吞了龙珠，在妖界沦落到被分食的场景。

　　离了他，这浅水笨蛟半天都活不过，落在妖族手里，更少不得被拉去剥皮拆骨。

　　“你……你怎么这么蠢！”思归喃喃自道，“随便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还有没有脑子！”

　　“我才不蠢，翠翠，你不是别人。”焦龙趴在地上喘了口气，垂着尾巴，累得好似睁不开眼了，无力道，“我先歇会，你自己来吧。”

　　思归不说话，焦龙焦急道：“别发呆呀，翠翠，要不你吞了我的龙珠吧，我害你中了魔咒，又害你碎了内丹，理应赔你一颗。”

　　思归浑身一震。

　　他第四次碎内丹，其实并非焦龙亲自动手。

　　三百年前，他到蛟宫求灵药，半道遇到了乘飞撵出游的蛟君。说来也怪他自己，见到人就心焦地想冲上去拦，结果被蛟君的拉车妖蛟一脚踹飞，跌进深沟，断了三十多根躯椎。

　　躺在腥臭难忍的深沟中，他全身只有一双眼睛能动，他看到那顶华光溢彩的飞撵与鲛绡包裹中稳坐的白色身影。那一瞬间，他的心麻木地如一块顽石。

　　他拼命说服自己，只是运气不太好，一向如此。
　　又或许福祸相依。他小时候有幸得龙缘，故往后千百年厄运缠身。
　　这很正常。

　　或许蛟君自己都不知道，出游路上，自己的拉车妖蛟将一只冒失的蛇妖踹进了沟里。

　　思归在深沟躺了两天两夜，他记不清当时自己看着飞撵蓬顶那颗闪耀着华光的鲛珠，心里想的是什么，只知道那耀眼的光照进了心底，让他疼得只剩麻木的心，生出一丝希冀。

　　如今比那颗鲛珠还要耀眼的，是手中赤金色的龙珠，带着灼热的温度，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烫得他全身都在发抖。

　　他身边的焦龙失去了意识，毫无所觉瘫软在地面。
　　“你可，真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