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捡的龙》吱呱

18、回家 你有啥玩意

　　思归说不急，是另有打算。

　　他权衡了下目前的处境，若是直奔东州，那么半道失控会难以处理，还不如先在这待一段时间，即便闹出点动静，也能解决。

　　思归琢磨薅他的合适时机。

　　起来后，思归看到桌上的小黑龙四只大爪子抓着小青蛇，小青蛇已经没力气动弹了。他觉得十分碍眼，一指掀开那只得意洋洋的小黑龙。

　　小黑龙摔了个四仰八叉，不过倒是毫不在意，在桌上滚了一圈，差点掉桌子底下去，它扭着漆黑的小身子慢慢爬回来。

　　思归圈起两指将它弹走，它又屁颠颠追过来。

　　思归火冒三丈，拿起桌上盛过酱兔腿的大碗，倒扣过来把锲而不舍想溜过来的龙条盖了个严严实实，施了个小法术把碗压住。

　　里边的小黑龙把碗撞得砰砰响，嘴里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在桌上懒洋洋的小青蛇这会倒是有点反应了，爬了过来，围着盖起来的碗转了一圈。

　　“翠翠，你干嘛呀！”焦龙就跟在他后边，看他突然生气，心里有些发怵，想着思归怎么突然喜怒无常，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翠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焦龙偷偷拿眼睛看他。
　　思归答非所问：“你今天不是约了人吗，这两只一直在动可不行。”

　　焦龙道：“见着旁人就不会动啦。”

　　他把小黑龙从碗里面放出来，小黑龙嗖地一下贴到了小青蛇身上。小青蛇十分冷漠盘着，任由小黑龙贴上来蹭。

　　焦龙指着热情的小黑龙：“翠翠，你看我多喜欢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别腻歪。”思归冷漠道。

　　两人出了门，焦龙非要去再去吃一顿面。

　　思归想到昨晚辣得要命的嘴，这回怎么也不肯同意他吃辣面。

　　等吃完，两人便逛到了早市。昨天秀才约两人作画，于是三人便约到秀才在小县暂住的居所。

　　可能是一个人住的缘故，秀才家很乱，到处是翻乱的书本，宣纸，和杂乱无章的用具，只有画作是整整齐齐挂着或摆好的。

　　秀才收拾出一个角落，叫两人坐着那别动，比了比角度，便开始作画。

　　思归倒是坐得住，焦龙就不行了，一会动动屁股，一会动动手，像毛虫一样，根本坐不住。

　　好在也没费多长时间，秀才画完，将画放在桌上晾干。

　　焦龙忙好奇地凑过去看，见到画得十分登对的两人，对秀才赞口不绝。

　　趁着两人看画，秀才又继续给两只小草编作画。

　　焦龙在一旁等画干，看到桌上墙上有许多画，走来走去观看。

　　秀才便道：“随便看，这些都是我一路游历过的地方，有意思的都画了作留念。”

　　焦龙津津有味欣赏，一边看一边夸。

　　思归左右也无事，跟着一块欣赏墙上挂着的画，被一副波澜壮阔的海上繁华城给吸引了注意。

　　焦龙一半的兴趣在画，另一半的兴趣系在思归身上，他一直在注意思归，见他在其中一幅海景图前驻足，忙凑过来跟着一块仔细瞧。

　　秀才的画功确实非同寻常，非要形容，便是真实。

　　比起画人，他更加擅长绘景，一副海上繁华的城被他画得栩栩如生，可以看见雕栏玉砌的空中楼阁，宛如天宫瑶阙。

　　不知怎么的，思归忽然想起蛟君的白玉蛟宫。若他仔细看上一眼，也应该是这般巍峨。

　　秀才见思归感兴趣，便道：“这是海市蜃楼。”
　　思归好奇：“海市蜃楼？”

　　“对，说来也是三年前的事情了，”秀才道，“我在东州亲眼看到的，真是百年难得一遇啊。那会我落榜，想着春闱没法参加，便干脆在东州呆了一段时间，算作弥补遗憾。”

　　“东州临海，传闻东海有一座仙岛，里边住着一条蜃龙，吞云吐雾间能造出仙境，出海的渔民每年开春都会拜龙神祈福，蜃龙若是收下人们的供奉，便会在海上造出海市蜃楼这等祥瑞之兆，以示来年风调雨顺，福佑国家。”

　　“…………”
　　凡人们可真会给自己图心安，不过幸好目前他们还没有考虑去仙境看一看。

　　蜃龙，思归是知道的。
　　不过他知道的是海里边的大蜃子，也就是大蚌精，它要是吃得太饱了，便会打嗝吐泡泡玩，吐出来的泡泡，常常变化莫测。

　　若得不到龙缘，大蜃子一辈子也化不了龙，即使化了龙，也是要进白龙族或者玄龙族的，哪有功夫在海上给凡人们实现心愿。

　　思归道：“挺好的，挺好的。”

　　焦龙正要说话，思归眼疾手快，给了他一下，暗示他闭嘴，不要随意破坏凡人一厢情愿的美好。

　　傍晚，秀才邀请他们在家吃个便饭。

　　思归自己不是很感兴趣，但焦龙十分热衷交朋友，拉着思归留着吃家常饭。

　　好酒好菜端上来，秀才从后院挖出一坛酒，说自己在东州的时候带回来的，那时候见过东州的繁华，很是失意，便买了坛酒带回来，打算埋在院子里，等到自己什么时候想通了，便把酒挖出来喝了，如今遇到焦龙，他觉得人生豁然开朗。

　　思归自己没觉得他们两的聊天怎么豁然开朗了。他听着好笑，让他们两哥两好地七拉八扯瞎聊。

　　秀才喝多了，便开始惆怅吐露心中难过，说自己生来孤僻，性子古怪，没人喜欢，焦龙附和道：“对对对，我也是。”

　　秀才又说：“我只是不善言辞，不敢表达，怕与旁人交谈。”
　　焦龙小鸡啄米点头：“对对对，我也是。”

　　思归尝了口，确实酒烈味醇，十分容易醉人。不过他和焦龙不是凡人，倒不至于醉，就是这凡人，喝醉了话有点多。

　　秀才扯着自己的胡子继续哭道：“我其实善良单纯，乐于助人，可不装的一副严肃凶狠的模样，别人都要来欺负我呜呜呜……我落榜可不都是他们害的吗呜呜……”
　　焦龙也抹了把眼泪，呜呜道：“我也是我也是……”

　　“…………”

　　焦龙被秀才的哭诉感染，情绪一上头，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变出龙尾勾搭着思归的小腿，小声道，“翠翠，还好我有你～”

　　思归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别乱来。

　　书生还在呜呜地哭，手一抖，筷子掉到了地上，醉意朦胧地俯身去捡，捡起来后，随意擦了擦，继续夹菜吃。

　　吃着吃着，他手一顿，不由自主抬头去看对面的两位。

　　秀才抹汗道：“继续吃呀，今晚不醉不归。”
　　思归平静道：“你醉了。”
　　焦龙低下头干巴巴道：“我也醉了。”

　　思归冲秀才微笑，秀才还没来得及反应，顿时头重脚轻一头栽在桌上不动了。

　　焦龙缩在角落，此时此刻恨不得自己是个纸片人。他感觉到翠翠可能生气了。

　　“回去。”思归道。
　　焦龙不敢与思归对视，瘫软着装醉。

　　思归把秀才送的画仔细收好，放进储物袋。

　　焦龙心虚地偷偷观察思归的一举一动。看到思归继续把两只小草编放进储物袋。

　　看他装醉，思归也不揭穿，扶起焦龙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焦龙故意走得摇摇晃晃，要思归扶着。

　　一路上，思归都很沉默，焦龙内心越发无措，不敢说话。

　　原则上讲，龙族是不能轻易给凡人看到真身的，容易结下龙缘，还无法抹除凡人的记忆。
　　焦龙懵懂无知，思归不愿承担风险。

　　思归道：“你能不能听话一点？”

　　焦龙的醉算是装不下去了，十分心虚低头：“翠翠，我错了。”

　　思归很平静：“你是不是非要给我惹麻烦？你若总这么不听话，我迟早会不要你的。”

　　“不许，”焦龙贴近思归的脸，“不许不要我。”
　　“那你试试。”思归没反抗，任他贴近。

　　似乎感觉到思归的认真，焦龙没骨气地服软：“我听话，翠翠，我不惹麻烦的，别不要我。”

　　思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自顾自往前走。

　　见思归没啥反应，两人走了一阵，焦龙小声道：“要去面摊吗？想喝甜酒。”

　　思归似笑非笑道：“不醉了？”
　　焦龙立刻站直了身子：“不醉。”

　　思归抬腿便走，焦龙以为思归又生气了，忙跟在后边讨好：“翠翠，我们昨天答应老板了。”

　　“去吃。”思归道。
　　焦龙这才悄悄吐了口气。

　　晚上回了客栈，思归明显有些不太对劲。焦龙心虚，不敢凑上去腻烦。看到思归顺手将储物袋放桌上，焦龙道：“翠翠，我把小草编拿出来好不好？”

　　“你拿吧。”

　　焦龙在储物袋里翻找了一会，翻到一沓小纸狐，再翻翻，翻到一些分类装好的药丸，最奇怪的的是里边居然还放着有一把干草。半袋子都是假兔子的气息。

　　焦龙心中疑惑，把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翻出半点有关自己的东西。

　　哦，有的。

　　焦龙仔细瞅着储物袋里掉出来的药丸。这颗，好像是用自己的血做的。

　　“你怎么找那么久？”思归趴回床上懒懒道，“拿过来，我来找。”

　　焦龙在储物袋里找了半天，都忘记自己一开始是在找什么了，把储物袋放思归手里，问：“翠翠，里面为何没有我的东西？”

　　“我的储物袋为何要有你的东西？”思归莫名其妙反问。

　　“可是里面有许多小兔子的东西！”

　　思归没说话，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两颗药丸吃进肚子里。

　　思归不理他，焦龙气焰都小了不少，干巴巴问：“翠翠，你在吃什么？”
　　思归道：“没什么，稳固妖力的灵药。”

　　“小兔子给你的呀？”焦龙道，“翠翠，你的储物袋也要放我的东西。”

　　思归“哦”了一声，“放什么？你有什么东西要放进来？”

　　焦龙从头到脚搜刮了一遍，发现自己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除了一套破衣服穿了许久。

　　他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从身上刮了几片龙鳞下来，塞进思归手里：“这个，我的龙鳞！”随后又拔了几根头发，郑重其事交给思归。

　　“…………”
　　思归手里不一会就塞满了焦龙的贴身物。

　　“够了，够了，你别拔龙鳞了，睫毛我也不要！”

　　焦龙灵机一动，翠翠，我有护心麟，你要不要？我送给你吧！”说着，就要把手伸进衣服里去拔胸口的护心麟。

　　思归拉住傻龙的手。

　　护心麟他可不敢要。

　　虽说龙族有“见到合眼缘的便随手赠龙缘”的坏毛病，不过龙缘嘛，送什么的都有，有时候送龙须须啊，还有头发丝儿，趾甲什么的，大气一点的送龙鳞啊，龙骨什么的。

　　倘若是随便拔的龙鳞还无所谓，当传家宝供着沾沾好运便罢，但护心麟就不一样了。

　　护心麟是龙身上最坚硬的鳞片，凝聚的是近万年的神力，一万年才长一片。

　　得此龙缘，便是化龙的机缘，修成正果后到万空山雷池劈一劈，便能脱胎化龙。

　　这种龙缘，普通人可无福消受。

　　思归若要了焦龙的护心麟，不管愿不愿意，后半辈子可都要与他纠缠不清了。

　　等等，他说什么来着？

　　思归一字一句道：“你说你有护心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