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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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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老大是见过林如海一面的,记得是个面黄肌瘦的病痨鬼。
如今这人不光瞧着气色红润,且肤色白皙,俊秀儒雅。这个小白脸,呸!老白脸竟敢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看他!
武老大气性大,一步一个脚印地上前,与他并立站在门槛石上。昂头睥睨斜视他,垫起脚尖与他比肩膀。
两人身高不分上下,但武老大长得魁梧壮硕,他还故意耸动着胸肌。
林如海被他突如其来的鲁莽动作吓到,赶紧跳下来,拱手行礼,强笑着询问来者何人有何事。
武老大气笑了,“我婆娘李氏闹着要合离,说要跟你过,你说我是何人?”
林如海心里大哭,这哪跟哪啊。
赶忙辩解:“我不过好心借给李娘子几两银子,还是看在娘仨饿肚子的情面。你家至今未提还钱,我也体谅你们艰难,也未上门逼过债。”
武老大讨厌他的长相,也讨厌他这张嘴!心道:怪不得婆娘要抛夫弃子,都怪这小白脸汉子嘴皮子溜,先打了再说!
林如海见情形不对,脚步后移想往巷子逃窜。
后衣领被却人牢牢拽紧,背上挨了两重拳,疼得他大喊救命。
林英男去街角倒垃圾才刚回来,远远见有人在暴打她爹。那还得了,一个助跑加起跳,举着竹簸箕就劈头盖脸地一通乱砸!
武老大没防备有人会偷袭,一时间只知抬胳膊护着脑袋。
林英男把手里竹簸箕都打散架,方才住手。
此时正是辰时,周边邻居听到动静端着饭碗出来观望。
林英男问她爹手上没有,要不要找巡街衙役报官?
武老大气呼呼地嚷道:“报官好,我才要报官!告你们诱拐妇人,告你们欺人太甚还殴打苦主!”
林英男朝武大上下打量,是有些眼熟,压低嗓音问她爹:“不会是李娘子男人吧?”
林如海难堪地闷哼一声:“嗯。”
林英男秒懂,“你家李娘子装可怜从我爹这里三番五次骗钱,不算利息都二两多了。她说她家男人回来就还钱,你是想恶人先告状诬陷我爹,好把账赖掉不成?”
武老大瓮声瓮气地辩道:“欠钱的事另说,只说快过年了,作甚要拆散我好端端的家?”
有好事者上前问武老大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听明白原委才能给你们判个对错啊。
李娘子急匆匆赶来,她面带焦色地走到林家父女面前,先作了个揖。
转身冲着武老大喊话:“我与你的事不关余大哥,即便没有他。迟早我也要与你合离。”
接着冲着众街坊邻居作揖道:“这事是武老大的错,我们夫妻自小成婚至今十二年,我陪嫁的嫁妆都填补在了夫家。武老大性子直遇事楞只顾自己痛快,老家的房子田产都被他充大方给了他弟弟,非要来县里自己闯荡,如今赚的那点钱都养不起家,我今年不过三十岁,不想再跟他受活罪有什么错?”
“还请林大哥帮我写一份合离书,我要与武大今日就断亲。”
武老大急了,嚷嚷起来:“你是不是看中姓林的老白脸了,不然怎会给你二两多钱?你偷人还要情夫写和离书?你是当众把我武大的脸踩地上碾哩。”
他们二人越吵越起劲,鸡毛蒜皮的陈年旧事都拿出来争辩,周边看热闹的邻居越聚越多,没多久就乌泱乌泱地,一个个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林如海羞臊地用袖子遮住脸,人往墙根缩。
林英男把他往家里一推,反手带上大门。从兜里翻出来一把葵花籽,坐在门槛上,津津有味地看李娘子夫妻吵架。
又闹腾了好久,武老大和李娘子才被好心人劝走。
原本这事就过去了,哪知林如海出门,就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他是个要面子的人,哪里有脸再逛街,整日就躲在家里。
林英男出门买菜也被婶子大娘们嬉笑追问:听说你爹勾搭了娇俏妇人,被人家丈夫堵门打骂,后来怎样了?
怎样?债是被他们夫妻给赖着了。什么风流韵事,不过是混蛋夫妻欠帐不还的手段。
邻居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骂那个妇人确实不是东西,借钱还让丈夫闹事打人。
正月十七,有两衙役上门,说请林如海上堂问话。
此时林英男正挎着篮子悠哉地买肉逛街,龚老板气喘吁吁地跑来,让她赶紧救人:武老大把你爹告了,现正在衙门打板子。
他以为林英男会立即去衙门,还准备帮她把篮子提着。
谁知对方仅仅哦了一声,继续在摊子上挑绢花簪子,还跟老板还价.....
“快去衙门啊,你爹上堂了!”
“我不是讼师,进不得大堂还不是站门外看热闹。我知道你很急,但是请你不要急。县老爷不会胡乱判案的。”
龚老板急得跺脚,心里记挂林老弟在衙门的安危,丢下她自己跑去救命。
林英男挤过看热闹的人群,艰难去到人前第一排。
只见大堂里,林如海跪在一边,武老大领着他的仨儿子跪在另一边。
堂上的县令老爷正在问话,堂下闹哄哄的,林英男侧耳想听清带口音的县令说的是啥。
就见县令老爷突然起身,笑嘻嘻地冲她走来,双手还拱起作揖。
这是怎么回事?
林英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接着,她被人往边上一推,踉跄几步,幸亏围观群众多给架住了。
刚才推她的那人和县令老爷穿着同样的青色官服,两人互相作揖问候,又互谦互让地携手进了公堂。
县令老爷站在堂上,清清嗓子,说道:“本县新任县令上任,他将接手继续审理此案。”
话说完,老县令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乐颠颠地回后堂。(时间紧迫,他急着去新地方上任。)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听说县令大人高升了,这回新来的县令出自京都大族,瞧他周身的气派像是能唬得住人,可惜长得太好看,娘们唧唧的没个官威,哈哈!”
年轻俊俏县令在高座款款落座,开口道:“本人姓王,王一鸣,京都人士,此番来武安县任职.......”
林英男:靠,嗓音太有磁性了,关键脸还tm帅,要不是刚才推我一把,我给你打十分!
她想起书里有个阴险毒辣的反派,是三号男配舔狗,名字里有个鸟的,不会就是此人吧?
武老大大声复诉:“我家娘子就是被林如海给诱拐了。上元节那天还在家做晚饭,次日一早我刚醒来发现枕头边空了,摸一手冰冷。我急了到处找,就是寻不到人。我去林家搜人,他抵着门不让我进。肯定是他是他,就是,他!”
武老大本激情控诉,对视新县令冰冷的眼神,瞬间噎住,声音越说越细小。
王一鸣面无表情地问衙役去召唤林如海时,是否见到一妇人,有无可疑血迹和打斗现场之类。衙役答无。
又问林如海当日前后是否见过李娘子,答无。
最终判决:李娘子离家与林如海无关系,武老大自己去寻,若有线索再来衙门汇报。
眼见拍惊堂木就要散场,林英男挤开人群冲上公堂。
王一鸣一双冷墨般的眸扫射过来,林英男浑身血液都要凉半截,不过她不怕!
衙门两边的捕快提醒她:平民上公堂见官身要下跪。
林英男不情不愿地跪下,“回禀大人,李娘子去年年底分三四回借我爹二两六钱银子。至今未还,请大人判武老大即刻还我爹欠债。”
武老大不承认有借款的事,说他常年不在家,不知情。
林英男指出小年二十三那日,他在家门口闹事,有左邻右舍的人作证。
王一鸣看向武老大,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地问话:“可有此事。”
武老大被县令冰冷的气势吓到,想到自己没钱,嘴硬道:“钱是李氏借的,自然是她去还。”
“她借钱时候与你还是夫妻,你们至今也未合离,妻债夫还,天经地义。”林英男毫不相让。
武老大不肯替妻还钱还想让围观群众评评理,一看县令那冷若冰霜的脸,他刚抬起的膝盖又放下了。
揽着他家仨儿子仰头哭得凄惨,“呜呜,老天爷啊,我老婆跑了!呜呜,孩子没娘了!我没钱啊,要不,你们挑个孩子抵债吧!”
衙门外的人家被此情此景感动,顿时同情的议论的,渐渐杂乱无章起来。
王一鸣冰冷的眼神一扫,惊堂木重重拍下,衙役们的威武棒齐声在地上敲,口中喊着:威武~
瞬间,堂里堂外鸦雀无声。
林如海的烂好心又来了,“请大人听我说,李娘子走失确与我无关,武老大独自扶养仨孩子也着实可怜,债就算了吧,当我积德扶贫救困了。”
王一鸣见被告原告都没新诉求,迅速拍板结了案。
林英男气呼呼的走在前头,不住嘴地训斥:“让人诬陷过堂,银子又白送给他家,你是傻的还是有病?”
林如海在后面跟着小跑,自知有愧地安慰道:“武老大万一真把儿子抵债,咱们还要白管饭管吃用,岂不是更亏?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算了吧。”
“算个屁,你以后不准管钱,家里的每一文钱都得我管。哼!”
“行行行,爹都答应你。好女儿别气了啊。”
林如海不知道的是,武老大之所以敢去衙门告他,是被林英男撺掇指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