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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县衙门口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有好事者早就吐沫横飞地描述“月下举杯”的各种事迹。

      陆大户肥胖的身躯在鸣冤鼓前声泪俱下地跟人哭诉,说他好心没好报,带累善良的好大儿瞎眼,日后怕是没有姑娘愿意嫁他了。

      周边群众觉得荒诞,问他:一个成年男子如何被一个小女子qiang暴?又为何打不过女子还被戳瞎眼睛?

      陆大户不以为然,“那是因为她人贱又卖俏,是她勾引我儿去她家,再与她爹仙人跳,想讹诈我家钱财!”

      有月下举杯黑粉骂林如海自打中秀后就飘了,不是大放厥词就是不思进取,养的女儿还是个红颜祸水祸。

      以大傻春为首的热心书迷,坚决维护月下先生,撸着袖子要揍陆大户,说他臭嘴胡沁,诬陷好人!

      林如海听着外面的吵闹声,特别是那些污言秽语提女儿名字的,恨不得出去找陆大户拼命。

      王一鸣让他稍安勿躁,留着精力打场硬仗。

      刚开堂接过状子,戚宗杰姗姗来迟,先不入职务座位,反而站在大堂下。

      他拱手行礼解释道:因与原告陆家是亲戚,依律得避嫌,所以他今日堂边听审。

      王一鸣丝毫不搭理他,拍惊堂木让被告原告各自叙说状子案件。

      又着衙役传唤相关人员到堂。

      刘账房到堂供述:他往日就是林如海的书迷。林如海逼他用手里的这点权力先行结算工钱,他苦劝林先生不要辞职或和戚家主人打招呼,才能结算。他百般推辞,谁知林如海就是不肯走。原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竟是制造不在场证据。

      林如海的说法与他不同:是刘账房让老张来家叫他去戚家结账,到了地方,一直东拉西扯拖延时间。实际就是为绊住他,好让陆家大儿陆大志欺辱我女。戚家是帮凶,此事是蓄意。

      戚家人都惊讶地表示:家主一直在等林先生气消好回心转意,怎会做局害人,再说戚家是知法守礼的人家,全城百姓皆可作证。

      陆家父子辩解:陆大志心慕林英男许多年,自小一起嬉戏过,故才答应晚上去赴约,不料竟遭人勒索,拒绝之时被恼羞成怒的林英男武力暴打还烫瞎一只眼。

      王一鸣问:男女之间素有大妨,陆大志为何半夜闯入林家,进门就脱衣?

      陆家父子本来死不承认,可林英男拿出陆大志的中衣。

      陆大户只得狡辩:家丑不可外扬,可今日不得不说。大志幼时患高烧,后来犯病常觉浑身燥热,不分场合说脱即脱。事后问他,竟一点都不记得。不然泰平镇人怎会称他大呆鹅?

      案件中的换见证人陆俊学,被传唤上堂。

      王一鸣问他:事发前托戚风传话让林家躲避,和事发后拦住林如海告诉林英男不在戚家,是否有此事。

      陆俊学答:让戚风传话,是因林家曾三番两次拒婚,他爹好面子又暴躁,不想林如海无辜挨打。至于事发后,他记不清跟谁说过什么话,只记得当时兄长重伤,他急着找大夫。

      王一鸣又问:林如海说当晚曾听你亲口承认,是你大哥陆大志qiang暴林英男不成被戳瞎眼睛。

      此话一出,堂外一片喧哗,堂里跪着的陆家父子也开骂:“休要逼迫老二!老二天黑就上床,睡得人事不知,如何与你在大门外攀谈?你莫不是见了鬼!”

      王一鸣惊堂木一拍,杂乱喧哗之音渐渐小。

      林英男满怀希望地看着他,书里描述陆俊学为人做事光明磊落,善良温和。没准能大义灭亲为她作证。

      陆俊学紧张到嗓子发干,心里狂跳,跪在那里环顾四周。

      他看父兄又看戚宗杰再看林家父女,痛苦地闭上眼睛,睫毛止不住地颤抖。

      再次睁开时,他镇定地开口道:“我不曾见到林如海,更不曾与他交谈。当晚是我爹把我拍醒,说大哥眼受伤让我赶紧去请大夫。我担心大哥眼睛,惊慌的不行,哪会在门口滞留还与他攀扯耽误时间。”

      林如海一跃而起,冲去揪着陆俊学的衣襟吼道:“你明明与我说话!还把我拉到墙根躲藏!是你告诉我英男不在戚家,为什么不敢承认!你的良心去哪里了?”

      戚宗杰暗使眼色,立即三四个衙役冲上前,暴力拽扯林如海。

      被强行分开后,陆俊学掸掸自己被揪得皱巴巴的衣襟。觉察林英男在怒视于他,心中虽是苦涩难堪,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陆老爷大声道:“请大人判林英男故意伤人至残,与林如海仙人跳,还当庭作伪证之罪!”

      戚宗杰清清嗓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堂上的县令大人。

      王一鸣不为所动,只是一味地追问陆俊学当晚几时吃饭几时入睡,有何人作证?

      很明显,县令大人是咬死陆家最善良的陆老二,想让他在前后语矛盾时出乱子。

      很快,陆俊学就慌了,说话颠三倒四。

      县令大人说他不老实,让衙役上夹棍夹十指。

      陆家三人都慌了,跟戚宗杰求救。

      “大人,此案没有人命伤亡,也没有人失去清白。不如让我做中间人,让原告与被告去后堂私下调解。”

      这话说出来,竟不等县令大人反应,他一挥手。两三个衙役出列,就将林如海和林英男父女扭着胳膊推到后院。

      而陆家父子起身拍拍膝盖的灰尘,一脸得意地跟着进去。

      大堂上,只剩县令大人孤零零地坐着。

      县衙内堂。

      王一鸣坐中堂位置,林家父女、钟雄,陆家三人、戚宗杰,各立一边。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林英男狠瞪陆大志。

      戚宗杰道:“我侄子陆俊杰善良又怜香惜玉,一直在劝说他爹,只是我表弟为人死心眼,认准林家姑娘是个好儿媳。”

      话音刚落,林英男冷哼一声。

      戚宗杰又道:“若说此次祸事怪谁当然都有责任。可抛开事实不论。若是林如海深夜出门锁门,大志怎会轻易进去?若不是他宠女无度,林家姑娘怎会心狠手辣用烧红的钳子戳人眼睛?我是从未听说有如此跋扈之的小娘子。”

      “依我之见,此事当如此处置,剥夺林如海秀才功名,让其回乡做个田家翁。当然陆大志也有过错,陆家愿意赔偿林家良田十亩。”

      林英男愤起,骂道:“强词夺理!胡说八道!强盗闯空门,你怪我家门没锁?敢动我爹的功名,我就跟你们拼命!”

      陆大户摊手叹气道:“大人看到了吧,此女中凶悍无比,这么多年竟是我看走了眼。罢了罢了,案件已经全县皆知,林家姑娘名声也毁。我陆家宽宏大量,愿意让我大儿娶林家女儿为妻,也算是了结恩怨。”

      戚永杰走到林如海面前,盯着他笑道:“林先生舍不得秀才功名,那就得你女儿因伤人判鞭笞之刑。”

      他昂声背诵:“律法规定,凡斗殴以手足殴人、不成伤者、答二十、成伤、及以他物殴人、不成伤者、答三十。成伤者、答四十。青赤肿为伤。非手足者、其余皆为他物、即兵不用刃、亦是。拔发方寸以上、答五十。若血从耳目中出、及内损吐血者、杖八十。陆大志被戳瞎左眼,依律该打多少?林先生?”

      林如海颓然,喃喃道:“不能打英男,不能打英男啊。”

      戚宗杰俯身蹲下,“想要不被杖责也可,答应顾家的条件,或是不除你的功名,只需夹断你几根手指,放心,以后顾家会照顾你衣食起居。”

      林英男不懂律法,冲着戚宗杰骂道:“想屁吃!区区一个县丞想越位代县令大人断案?”

      戚宗杰桀桀笑道,“在武安县别说县令大人就是皇上来了都得给我盘着。来人,将林如海的双手夹断,将林英男狠狠掌嘴十下!”

      话音刚落,两个衙役跳出来抓人,林英男肯定不能坐以待毙,抓住身旁的实木椅子跟他们对抗。

      久久未出声的县令大人冷声道:“都给我拿下!”

      林英男身形微微一震,不敢置信转头地看向中间坐着的县令大人。

      陆家父子与戚宗杰对视一眼,腰杆挺得笔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林如海瞬间颓废,心想果然是官官相护,之前都是装了。

      “钟雄拿下戚宗杰一干人等!”

      满屋震惊!

      “大人?”

      戚宗杰被钟雄扭胳膊压在地上,不待他脑子反应过来,膝盖重重砸在地面。

      “律法规定,只有县令奏请一省的提学官才能格去秀才功名。若是犯案,县官可以依法律革除功名,如:谋反,杀人。而你,一个小小县丞竟想当着县令的面,对秀才实行私刑?”

      王一鸣琅琅有声,又道:“律法有定男子若无故言语侮辱女子可割掉舌头;若动手动脚,可剁掉双手以示惩戒;若是调戏侮辱,致女子伤或死,可脸颊刺字,流放。”最后一句,一字一顿。

      戚宗杰满脸不服气,辩解:“下官只是着急促成原告被告和解,并无冒犯之意。”

      陆大户又气又怕,歪头看看跪着的戚宗杰。

      王一鸣不惯着他们,直言道:“戚县丞真想调解,本官也不愿此事闹大。我看这样,陆家撤案,当此事没发生过。赔偿林英男五百两银子并当众道歉,至于林如海,他无任何过错,自然不需承担任何责任。”

      “县丞若是同意如此和解,本官就免除你此次藐视无礼之罪。”

      戚宗杰不敢置信,县令大人竟如此无耻!以权压人!逼人就范!

      王一鸣冷冷与他对视。

      他早料到戚家会拿他当摆设,可没想到大胆至此,尽然当他是豆包!

      陆俊学低声劝他爹:“若真要在大哥脸上刺字……爹还是破财免灾吧!”

      陆大户不死心,高声道:“大人说的条件,我可以接受。五百两,真的太多了!二百五吧?”

      县令大人一口回绝:“这是本县令的判决,不是集市买菜!容不得尔等讨价还价。”

      戚宗杰暗自思量:算了,先给县令面子,了结此事,回头慢慢收拾他!

      戚家和陆家斟酌商议,同意给付这笔钱,要求林如海发誓过往不究。

      林如海拒绝,女儿的委屈怎可用钱买断!

      林英男问道:“大人,您说若动手动脚,可剁掉双手以示惩戒。我想律法森严,应照此判决才是。”

      戚宗杰:“他处罚,你也得杖责。”

      林英男轻蔑一笑,抬手指向陆大志厉声道:“先砍他双手!”

      陆大志惊慌地藏起双手:“不,我不要砍手!”

      戚宗杰冲林英男怒道:“放肆!我与大人已决策结果,容不得你反悔。”

      “我是苦主!不服判决,便可上诉。”

      戚宗杰和陆家三人齐齐看向县令大人。

      可惜县令大人看天,看屋梁,就是不看他们。

      戚宗杰咬牙切齿地道:“你说,到底怎样才肯和解?”

      “一千两,当着大人的面给我。再去衙门大堂外当着街坊四邻给我们父女道歉,趁热是你家老大是神经病,是恶意诬陷!”

      陆大志快魔障了,脑海里总臆想自己砍掉双手多血腥 ,多疼……立马叫嚷:“给钱给钱!爹快给钱啊...”

      见他爹还不掏钱,竟然哐哐地磕头,转瞬间,额头青紫一片。

      陆大户紧抱住他惊吓过度的好大儿,呀呀切齿地吼道:“我都答应!”

      原告、被告在县衙文书起草的判决书上签字画押。

      县衙大门开启,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地盯着,林如海和女儿昂首挺胸地走出来。

      龚老板父女一脸关切地迎了上去,话多嫂眼眶含泪地跟在后面。

      林英男冲他们点头微笑。

      话多嫂急忙问道:“怎样了?”

      “没事了,还赚了一笔,嘿嘿!一会儿吃饭再细说。店呢?”

      “平婆婆看着呢,她说打官司好费钱的,要多多赚钱。又担心你的安危,让我过来看看。”

      陆大户领着两儿子垂头丧气出来,他戳戳二儿子后背。

      陆俊学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朝着民众双手作揖。

      大声喊道:“我陆家陆大志因自小有脑疾,昨日恰好发病,误伤同乡林家女,更是误伤自己眼睛。我陆家不仁不义,怕林家追责,固尔先行诬陷林家。现经县令老爷调解,本着和睦相邻,林家大仁大义放过陆家。两家捂手言和,各自不再追究对方责任。在此,我陆家父子三人郑重同林家父女道歉。”

      言毕,他走到林如海和林英男面前,各自深深鞠一躬。

      大傻春带着一帮月下先生的书迷,起哄喊:“哎,不是父子三人吗?那俩货呢?脊柱绑木棍啦?道歉鞠躬!”

      “鞠躬!鞠躬!”“不想鞠躬就跪下呗!”“对!跪下!跪下”………

      众人起哄声,陆家三人只好排成一队给林家鞠躬道歉。

      大傻春击掌大赞,喊道:“我早说过,陆家老头长得丑人还坏!我们月下先生大仁大义,遇到此等诬陷之事都能轻轻放过,真是我辈道德楷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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