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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姜离不停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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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不停地奔跑着,早已忘了身上的不适,越到城内,城内的宁静以及空荡荡的街道越引起他的不安,他心中不停地惦念着爹爹,娘亲,大哥,吴爷爷和吴大哥的安危。
阔别五载的家门渐渐有了轮廓,高高的府门此刻朱门紧闭,四下极其安静,隐约可见石阶上还未清理干净已经渐渐变黑的血渍,姜离不停地拍打着朱红色的大门。开门的是两个年轻的军士,此刻身披甲胄一脸肃然的看着姜离,见大门打开,姜离立刻像内奔去,但却被两名军士死死抓住,那军士力道很大,痛的他险些掉下泪来。
“让我进去!我要见我爹!”姜离焦急的吼着。
两名军士不以为然,揪着他向外拖去。
“放开我!我是姜离!郡守府二公子!让我进去!”姜离不停挣扎着,他的身体不停向前挣扎着,双腿不停地踢向两个军士。许是嫌他太过聒噪,亦可能是对姜离的无理心中烦闷,两名军士竟然不约而同的用力将姜离丢了出去。
姜离并未如预期的那般摔在地上,而是撞到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中。不是别人,正是追在他后面而来的李玉。
李玉轻轻的将他扶好站立,自怀中摸索出一枚玉佩,姜离识得,那正是父亲的双鱼玉佩,军士看到信物后,不再阻抗,姜离并未对李玉有丝毫感激之情,恶狠狠的推了他一把,飞快的跑进府中。府中的情况出乎意料,院中多了许多军士,虽然打斗过的痕迹已经清理了七七八八,但依旧可以闻到轻微的血腥味。
“爹?爹!”姜离不停地喊着。
“二公子?”率先向着姜离走过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他相貌周正,虽然甲胄在身但依旧透漏出一丝文雅。
“吴大哥!”姜离心中一喜,紧紧的抱住眼前的男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军师吴刚的孙子吴生,此人与姜离的兄长姜川年纪相仿,一同长大,在姜离离开汉中那年,吴生与姜川一同入了军营。
“我爹呢?大哥呢?他们还好吗?”
“好好!他们并不大碍。”吴生摸了摸姜离的头,亦是一阵感慨,眼前的孩子已渐渐有了少年之态。
李玉此刻亦走进院中,吴生抬头看到李玉,历时行了个军礼,“千机阁果真名不虚传,多谢李兄将二公子平安带回。”
李玉微微点头示意,“先生何处?现下安好?”
“昨夜虽然来人众多,但我郡守府兵皆是追随郡守征战沙场之人,还断不会给了贼人可乘之机,来人三十,尸体亦留下三十具。”吴生回答到。
“先生与郡守此刻正在堂内等候。”
两人口中的先生并非吴生的爷爷军师吴刚,而是他千机阁阁主汐玥的老师,这名老师的身份如汐玥一样神秘至极,因而全阁上下一致称呼其为先生。
先生并不会经常露面参与阁中事务,但若是他亲自出面,那便是极其紧要的事情了。
李玉跟在姜离二人身后向着堂内走去。
堂上坐着四人,一老一少身披甲胄的正是姜浑长子姜川,而身着便服,身上依旧可见血污的中年男人是姜浑,一身襦衫的老者正是吴刚,而另一位一身黑衣,面带面具的女子正是李玉口中的先生。李玉略微施礼示意后便径直走向先生身旁站立。父子三人久别重逢喜极而泣的场景李玉并不想持续观看,看着一直淡然饮茶的先生,方才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些。许是有外人在场,姜浑迅速调整了心情,视线望向李玉二人。能够在王城之中毫无悬念而迅速的将姜离带了回来,千机阁的势力果然不容小觑,若是不出意外,千机阁的势力应该遍布各国。如今魏国因独孤敬的叛乱迁都建康,国土亦失了一半,如今的魏国各路势力涌动,江湖中人均超然与世外,却不知为何他千机阁要趟这趟浑水。
先生视线未曾在姜氏父子身上停留,许是怕久经沙场之人感到汗颜吧,但姜浑心中却有了盘算:建康的贵人托千机阁派来說客,想让他再此投靠大魏,能够请得动千机阁,这贵人的手段着实厉害的紧。
那个“先生”自从与姜浑见面后,一直都是这般处变不惊,虽然她带着面具,但从声音和形态上可以看出应该是个相对年轻的女子,作为久经沙场的姜浑对这个所谓千机阁的军师并未重视,但昨晚那场大战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因为,就是眼前这个女子让他在与大魏这场谈判中输得一败涂地。
记得昨夜,姜浑屏退众人,书房之中只有自己,吴刚以及这位先生。因此间的谈话乃是绝密,如今在整个汉中军府衙门之中,应当有许多唐王的眼线,姜浑不想节外生枝,吴刚对于姜家而言如师如父,只有他是姜浑唯一信任的人。吴刚对于魏国皇室正统是极为忠诚的,当年姜浑追随独孤敬对于吴刚而言是极其无法接受的,奈何形势所逼,魏哀帝嗜血成性,不知道有多少王公大臣不明不白死去甚至株连,姜浑的反叛更多的是自保。而独孤敬与姜浑后来的离心,导致姜浑不得不另谋出路,吴刚原本建议趁此机会投靠与魏国正统,奈何五年前魏国皇室与魏国而言,不过是形同虚设。
自刘道言从乱军之中将被囚与长安的琅琊王之子拥立新帝之后,整个大魏刘氏之势力遍布朝堂。命运使然,姜浑追随独孤敬反叛之际英勇善战,随刘道言抵抗孤独敬的两个儿子均死在了姜浑的刀下,因而那时候的魏国对于姜浑来说依旧是个险境。不得已之下才投靠唐王寻求庇护,而如今唐王对姜浑的猜忌日益严峻,这几年唐王以各种名义派出亲信前来汉中赴任,汉中已是唐国领土,唐王的安排倒也无可厚非,对于彼时的姜浑而言,保住一家人与后半生安稳度日才是他的首选,可是,那群所谓的唐王亲信欺人太甚,事情才得以演变到如今的局面。
而大魏接触姜浑实际上是从一年前开始的,当时一个神秘人送来一份密函与郡守府,信中言到:姜离与王都上元佳节,被几个王公贵族的公子戏弄落水,伤寒十日无法起身;三月初九,打马球之际,又被太子借由比赛之际,重重打落马下,摔断了腿。如此的事件大大小小罗列数件,唐王与此并未对任何人进行呵斥处罚,正因如此,那些以太子为首的贵族子弟开始变本加厉。
原本姜浑对这些事情是不相信的,因为姜离每次送来的信件中均言一切安好,直到吴生暗中前往王都核实了一切,这才有了如今的筹谋。而先生的到来乃是带来了姜离已经被解救回来的消息,并进行接下来事宜的谈判。
“对于我曾言,若是贵阁可以将小儿平安无事带回来,我自然会遵守承诺。”姜浑说道,“至于你所言,要小儿前往建康,难道不是与唐王一般的手段?”
“我知晓郡守的担忧。”先生不急不缓道,“贵公子与唐国受了许多苦,作为父亲断断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刚从火坑逃出来又入虎穴。贵人曾言,郡守可以派您的亲信随贵公子一同前往,对于假身份一并由我千机阁一应备齐,而贵公子到达建康会居住与贵人府上,若是郡守还有疑虑,可以在平息汉中局势后再排出得力之人与建康城中暗中监督,这是贵人给的诚意。”
如今,与魏国唐国而言,姜离已葬身火海,而与魏国建康的贵人而言,局势上还无法公然与刘道言撕破脸,一切的交易还需谨慎。
“刘相那边……”吴刚担忧道。
“吴先生大可放心,如今建康局势早已转变,刘道言虽为宰相,但追随他南下的北方氏族与本地氏族之间政见不合,矛盾存在已久,如今魏司徒的势力足以与之抗衡。”
“听闻魏凌骁勇善战,自七年前接手北府军后,多次平定叛乱,稳定了后方,确实为大魏解决了后顾之忧,而他作为武将能够在短短七年获得氏族支持,势力逐渐可以抗衡刘道言,这次贵人安排郡守听从魏凌调遣,说句自夸的话,我们郡守与魏凌相比,亦不见得逊色,贵人就不会怕吗?”吴刚轻抚胡须,如鹰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先生。
“怕什么?怕魏凌势大,成为另一个刘道言?或者直接撼动朝堂?”先生依旧不紧不慢的说着,“贵人只言在没有他其他指令之前,让你们暂时听从魏凌安排,这也是为你们考虑,刘道言对姜郡守可谓恨之入骨,虽然他不至于莽撞到阻拦你们带着汉中郡投诚,但难免日后不会背地里做手脚,而魏凌此人,能够有如今的地位与他善待部下有一定的关系,如若姜郡守加入魏氏阵营乃是一个依靠,姜郡守应该理解贵人的苦心,对于这么简单的道理,想必吴先生早已了然于心,不知为何一定要晚辈言明呢?”
“所以,贵人让二公子入建康乃是为了以防万一,怕我被魏凌收买撼动,日后贵人用时无法听从派遣,是吗?”姜浑问道。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既然如此,若我不依呢?”姜浑冷笑着,心中有了其他盘算,“如今我姜浑虽然在另谋出路,但对于贵人而言似乎更需要我的支持,简而言之,如今唐王虽然猜忌与我,但若我卸甲归田自是不会为难与我,而魏凌?只要我真心实意归顺他,自然可以抵挡刘道言的暗算,先生您说,我有何理由让我的孩子送到贵人旁边做人质呢?”
先生悠悠喝了口茶,略微抬起头眼中无一丝慌乱,“既然姜郡守已有新的盘算,那你我再此多费唇舌倒也无用,这府中的茶水甚合我口味,不知叨扰郡守一夜可方便?”
“先生是不想继续谈了?”姜浑挑了挑眉。
“姜郡守临时改了主意,总要给我些时间想些对策不是?”先生红唇微微勾起,漏出一抹笑意。
“既如此,这便安排先生上房休息。”
“不必麻烦,夜里还长,您这书房便不错。”
“您要宿在此处?”姜浑深感意外,他书房中没有什么要紧之物,就算留她在此倒也无妨,只是这绝非待客之道。
“想必姜郡守礼数周全,准备的客房自然是幽静上好的,但我生性喜欢热闹,这书房紧邻前院,距离郡守您的卧房也不远,夜里若是有需要,也方便寻您,而若是您有需要,也可以不必走冤枉路,我留在此处随时侯着。”
先生说出此言面不改色,但姜浑虽已年过四旬,但从未留女客与自己院落,听闻此言着实有些不自在,正欲拒绝,却看到吴刚投来的眼色。
“那先生就在此好好休息。”姜浑同意道。
“ 吴伯方才为何让我应下来?”刚走出书房不远,姜浑迫不及待问道。
“千机阁是什么地方,他的要求想必自有他的用意,方才他看似走了步缓棋,但总觉得他有什么话未有明示,我们还是静观其变的好,更何况,二公子可还在他们手上。”
姜浑点了点头,不由叹了口气,他姜浑戎马二十余年,却不曾想会到了如今这般田地,回到卧房,姜夫人早已歇下,姜浑此刻并无睡意,望着脸上有了风霜的夫人,姜浑心中五味杂陈,当年若是自己可以放下一切,独孤敬未必就不会放自己一家一条活路,奈何,当时气盛,做出反叛之举,如今腹背受敌也是自己咎由自取。可是自己的夫人与自己成婚二十多年,安稳的日子却没有过过几个,就连自己的儿子还不得不被送到王都受尽屈辱,戎马半生的自己着实悔不当初。
姜浑仔细盘算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及千机阁这一年的接触,曾经吴刚也私下派出得力之人前往建康打探虚实,如今刘道言为首的北方氏族虽然依旧势大,但魏凌为首的本地氏族如今亦不容小觑,半年前,趁魏帝病重之际,建康险些爆发政变,若非长乐长公主与魏凌联手稳住局势,想必如今的魏国早已大乱,也正是这场危机使得魏凌与魏国朝堂上威望更重,因为相较于刘道言来说,魏凌对皇帝似乎更为忠诚,也因为如此,刘道言亦开始收敛气焰,渐渐有了做臣子的样子,待魏帝病情好转,有了魏凌的支持,魏国皇室逐渐在朝野中有了权势,一应政策也终于得以落实。
如今看来魏凌似乎是个忠诚之人,但千机阁对于自己的交代,似乎又说明建康的贵人对于魏凌亦没有全然信任,这其中似乎依旧有自己未能窥探的秘密?但换言之,皇帝这十年来一直有名无实,如今自然要防范他人成为第二个刘道言。
其中的缘由,目前姜浑也无法详细了解,他轻轻的解开护腕,准备宽衣就寝,二十多年的从军经历使得他感官极其敏锐,即便是极其细微的声响也会令他警觉,姜浑神色一凛,他恍惚间听到细微的瓦片碎裂的声音,姜浑立刻拿起佩剑,轻轻唤醒还在熟睡的夫人,示意她立刻躲起来,卧房中只剩下他自己,他轻轻的吹息烛火,慢慢的靠近门口,院中大约有陆续十余人落地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