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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澜芶被 ...

  •   澜芶被困在结界里,已到最后一日,他也被折磨得落魄地不成样子。
      有两位弟子从旁边经过,闲聊着最近的外城里发生的事儿,不知怎地就真的拿着口琴吹起了这几日在城中最火的那首小调,言语之间还夹杂着几分暧昧不明的气氛。
      其中一个人问,“这首小调的名字叫什么?”
      拿着口琴吹奏的人等落了最后一个音后,才眼神惆怅地缓缓开口答道,“爱。”
      澜芶睁开沉重的眼眸,缓缓眺望了一眼远处的山下,但却只能看到一片青翠无垠的绿荫,难道他真的来了?跨越虚空、破开界障,他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胸中突然涌起一丝悲凄,澜芶开始后知后觉地想着,他或许根本就不是为自己而来的。但若在死前还能再见一面,若是他敢偷偷来见自己一面的话……那就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
      顷刻间,雷尊现身,看着正受难的徒儿,眼底也有几分于心不忍,可又气恼这徒儿宁死不屈地执拗,念在往日旧情的份上又问了最后一遍,“当真不悔?你为了那个人真值得吗?若是说出他的姓名,本尊便偷偷放你一条生路,让你隐姓埋名离开。”
      “......师尊,七七四十九日已到,你是来带我去列位灵柩的吧?请您带我去吧。”
      若是没有了一颗鲜活的心,那还继续苟活什么?澜芶不要那样孤寂的日子,就像母亲死后他独自躲在幽深黑冷的深山里独自偷生的那几年,恍惚不知天时,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分不清是生是死。

      列位灵柩位于擎苍山的偏僻地方,往任的大巫在死之前都会在此留下一缕神识,其威压极其强,若是修为低浅的弟子靠近,便会忍不住心生惧意,连忙退避开。
      其实在呈祥大殿的那次双修过后,澜芶的境界已经达到了第七阶的人身满境,但却怎么也摸不着继续前进的法门,不知什么原因,他好似终生无法修炼出元神来。但是如今那些也不再重要了,他很快就要死了,五感尽失、葬身火海。
      在诸位大巫的强压之下,澜芶跪着挺到第七日,便已经察觉到自己五感俱衰,尤其是一双凤眸,视线模糊得只能看得到个大概轮廓了。
      这片山附近本就清幽,除了风吹草动的枯燥声音外并无其他,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听觉还剩多少。
      再加上之前还受过的那七七四十九日禁闭之刑,在来到灵柩之前,他的身体便已是虚弱疲惫至极,此刻俨然撑不住想要挺直的脊背,恍然间就像是塌了的石像般倒地不起,只隐约还留有一些浅薄的意识。
      他头挨着地面,却好似听到了笛声,半信半疑道,“莫非自己开始产生幻觉了?”
      很冷,他艰难地让自己翻了个身,平整地躺在地面上,睁开一双没有神采的凤眸,望了望天,只觉得眼前是黑漆漆的一团,心中猜想大概是又到傍晚了。
      他很疲乏,不知道自己若是睡过去了,还能再醒来么?意识昏昏沉沉地往下坠落,澜芶干脆认命地闭上眼睛,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唇,“水......”
      凄冷的夜,他浑浑噩噩地昏迷着,忽然感觉有三两滴异常滚烫的液体滴到了自己的脸上,然后又掉落在自己唇边,正在湿润他干涩的喉咙,给他带来一丝生机。
      是谁?
      谁会到这种地方来帮自己?
      实在是太渴了,澜芶禁不住对于水的渴望,伸出柔软的舌尖舔了舔滴到自己唇边的液体,但入口之后,却猛然间察觉到一阵血腥味,这些液滴竟然是血!
      对危险的直觉迫使他立刻警惕起来,奋力推开可能正站在自己眼前的人,然后拖着自己孱弱的身躯在地上后挪着退了些。
      “你是何人?是来杀我的?”澜芶质问,但说完自己却先禁不住苦笑一声,“我本来也就撑不了几日了,你到底是有多么恨我,竟想要提前来亲自结束我的命?你我之间究竟有何怨?”
      徐光明看到往昔那般冷傲的心上人落魄成如今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心就像是被人凌迟活剐一般生疼,他鼻腔酸涩,声调里带着沙哑的哭腔,“......澜芶你好好看看,是我呀,是我来了......”
      伸手想要触碰对方,但却发现怎么也克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刚才划破掌心给对方喂血的伤痕之处还在不断地往外流着,可自己却好似浑然不知,唯有心尖在剧痛。
      这哭哑的声音传到澜芶的耳朵里却模糊得很,他不由得蹙起眉头,意识到自己的五感已经衰弱到了这种地步,连正常人的十分之一都不及。虽然面容带着疲倦,但他的神情却并无半点悲伤,似乎对于不久之后的死亡已经凛然。
      “要动手就动手吧,你既然敢承受着威压来到列位灵柩前,想必也不容易。”
      徐光明听到这话后便更加心疼了,他五感衰弱到已经认不出自己了吗?他究竟在这里受了多少苦?......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心情,他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俩个人根本就无法沟通。
      好不容易进到主城、又闯过了擎苍山的结界、摸索到了这里,徐光明不能浪费这次机会。他已经下定决心,今日就要和澜芶结成道侣契约,才不顾那些世俗的言论和偏见。只要他们相爱,那么一切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澜芶,看着我,”徐光明双掌捧住澜芶的脸颊,“看着我,求求你,看我一眼。”
      澜芶的脸由于羞愤而被气红了,双手拼命挣扎起来,“放开我!不知廉耻!”
      “澜芶!别动,澜芶!”徐光明压制不住他的反抗,只好强硬起来,把人的手腕钳制住又使劲按压到地上。他压在澜芶身上,忍不住蜻蜓点水般触碰了下对方的唇瓣,有几分无助地自语,“......该怎么才能让你知道是我来了?你不是早就听到我的笛音了吗,为什么不敢相信呢?”
      “唔——唔——”澜芶被不知名的陌生人强吻了,脚下使出最后余力乱蹬乱踹,他不敢相信自己会在临死前还要受这种屈辱,就像母亲那些年为了谋生的日子,她该是有多么苦?!
      “撕拉”,本就残破的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后山中显得格外响亮。
      澜芶察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但是觉到胸前一冷,顿时就连呼吸都僵住了,全身仅剩的血液倒流,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瞬间溢满了无助的泪水,终究是逃不过了吗?不若自己先咬舌自尽吧?
      徐光明不忍看他凄惨的面容,只得尽快拿出姻缘线来,“心头血,牵绕姻缘线,同生共死,恩恩爱爱长久永不分”......澜芶,我们很快就要属于彼此了,你再忍耐一下。

      就在澜芶已经咬破了舌头一半,口中不断溢出鲜血的时候,他的灵魂突然间颤抖了下,好似被一股温暖的灵力包裹住,像是置身于温泉水中舒适,然后一根红线在自己的手腕上出现,牵引着他的神魂离体,使之暂时恢复了五识。
      看到在身旁的另一个神魂,澜芶虽然早就有些许的预料和期盼,但事实发生后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置信,伸手想要摸一摸对方的脸,“徐光明......你,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会来?”
      俩人皆是灵体状态,触碰不到对方,徐光明只虚捧住对方的脸,“我来向你赎罪的,也是来娶你的,”他指了指牵连着俩人心脏的那根红线,“你看,我们已经结为契约道侣了,这辈子同生共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把我们俩个分开了。你高兴吗澜芶?”
      “......”澜芶诧异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着牵连俩人的姻缘线,不知怎地就一股怒气从心里涌上来,“滚回去,滚回你的人间去,谁要你来上赶着送死的?你凭什么不好好活着!”
      徐光明想要凑上去吻住这张倔强的嘴,但却被澜芶扭头躲过去了,“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地要我跟你结成契约道侣?不出五日,我便会死,你到时候该怎么办?”
      “陪你!我陪你一起死!”徐光明也是分外激动道,想要靠着嗓音压制对方,“我都知道了、我都知道那些事情了!每次都是你用蛊虫封印了我的记忆,可是凭什么?澜芶,事情是我做的,但默默承受伤害的却始终都是你,这不公平!我想要和你一起承担!”
      “谁要你一起——”
      “但我愿意!澜芶,我不能没有你!我爱你,我爱你啊,你别再执拗了好不好?!若是以后没有你的日子那简直生不如死,何况,你在呈祥大殿的时候亲口承认过,你说过爱我,你不会撒谎,你说的都是实话......既然我们相爱,那就大胆地在一起,好不好?”
      澜芶满脑子都萦绕着那两句“我爱你,我爱你啊”,他凝眉犹豫着,但再怎么犹豫也抵挡不住爱人的表白,抵挡不住两颗想要相互奔赴的心,最终心软地点了下头,“……你难道不会恨我?”
      徐光明连忙急道,“怎么会恨你呢?又恨你什么?我爱你都还来不及呢!”
      “可我如今要连累你陪我一起去死了......”
      徐光明心疼到现在了他还在为自己考虑,虚捧住他的脸颊,吻了吻那薄唇,低声道了些粗俗又动听的话,“什么狗屁地连累,我这是乐在其中、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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