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救世》箭中金虔

40、第 40 章 这日夜

　　这日夜晚，徐光明、澜芶和萧风景仍在继续商议积攒排名的事情，不断改进战略，因为他们几个参加排位赛要比其他地炎界选手晚了几个月，就算一战不败地赢下去，时间也显得有些紧张，总得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门外突然来了个小厮通报，说是有人找，徐光明心道奇怪，他们在地炎界根本就没什么认识的人，会是谁找来了？莫非是萧如画发现他们几个的踪迹，前来会合？
　　“快请进来。”徐光明对通报的小厮回复，他们几个现在和其他也被叶千帆选择的参赛选手们一同住在他家的后院里，这地方等级森严，且为保证安全，所有出入者都需获得准许。
　　几人坐在屋内等着，但见通报的小厮领进来俩个穿着黑袍、头戴宽大兜帽的身影，虽然面容被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但却还是能够让人一眼便认出她们是女子，而其中一位女子的腹部高高隆起，约莫得有七八月份大了。
　　徐光明紧张地盯着从院落里穿梭而来的那俩道身影，心间突然一跳，像是察觉到什么，他有些迫切地、渴望地起身，前去门口迎接，“请问俩位是？”
　　那名怀孕女子先是抬头摘下自己的兜帽，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久别重逢的微笑，“哥。”
　　“！”徐光明惊得眼眶睁大，倒吸一口气，颇有点不敢相信分离两年多的妹妹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眼前，怀念的眼神在她脸上四处流连了好一会，最终禁不住热泪盈眶，声音沙哑哽咽地亲切唤了句她的小名，“......柒柒。”
　　刚想一把将妹妹拥入怀中，俩人之间就受到了阻碍，他才恍然想起来她肚子的事儿，顿时有些惊慌和生气地指着高高隆起的腹部道，“这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没有人欺负我，哥，我......”徐落抬头望着他紧切的神情，忍不住凝起两道柳叶眉，心中也觉得有几分委屈，但同时因为占据真正徐落死后的身体而享受了整整七年多徐光明作为兄长的照料，愧疚之情一并涌来，她为难咬了咬唇，眼尾骤然泛红起来，“我我就快要死了，对不起，哥，我......”
　　“噗通”徐落猛然间不在为何跪在他面前。
　　但刚才在她身后的另外那位女子却俯身去将她搀扶起来，随着动作而使宽大的兜帽从脸上滑落，这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容让徐光明震惊诧地睫毛微颤，眼角瞪得欲裂，直接怔愣在原地，口中不由自主地低声喃喃道出，“母亲……”
　　“我的小明长大了，”蓼玥慈爱地笑着看他，“落儿的事情我来跟你解释。”
　　澜芶见到俩人虽然面色波澜不惊，但心底早已藏不住地颤动。他一眼便看穿了徐落那身躯是因为圣树即将再度转生，由天地玄黄之气造成的。只是刚才徐光明关心则乱，再加上他还不知道徐落才是真正的圣树，所以才会想到别处去了。
　　眼下，自己和萧风景这俩外人再在屋里待着恐怕不合适，澜芶沉声道，“小景，我们先出去，让他们谈。”
　　萧风景也有点弄不懂现在的状况，呆呆点头回应着他，“哦哦，好的，澜哥。”
　　在临出房门之前，澜芶回头，恰巧和徐光明对视了一眼，然而俩人却相视无言。
　　徐光明察觉到澜芶的眼神里似乎有几分焦躁和不安，不由得浅皱了下眉，心底生出几分担忧来，他竟直觉到这之后俩人就再也不一样了。
　　蓼玥搀扶着徐落坐在桌旁，随后便解释起这一切事情的缘由。
　　但甭管是自己活了几千年的姐姐，还是已经去世的那个妹妹徐落，徐光明都会将她们视作自己的亲人，虽然一时间难以接受，但最终都还是会不竭余力地去保护她们。

　　屋外，澜芶孤身一人望着天空高悬的凉月，冷淡的眉宇之间有几分难掩的愁绪。
　　突然空间中一阵轻微的波荡，一只淡蓝色的骷髅蝶划破虚空，从裂缝里钻了出来，围绕着澜芶盘旋飞动，只等着他伸出手掌然后再落下。
　　可是澜芶犹豫着想要伸出的手掌此刻却仿佛失了力气般，怎么也抬不起来。
　　早在前几日，他便收到过一只骷髅蝶，还借由此蝶和身在天疏界的大巫雷尊联系上了，没想到在自己失联之后，大巫往各异界都释放出了骷髅蝶，始终都在坚持寻找他的下落。
　　其实在私底下，澜芶会称大巫为“师尊”，因为他确实继承了对方的功法，这称谓并不唐突。
　　至今澜芶从未见过自己的生父，他当时是想着那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所以才求来这份恩准。他始终都卑贱自己是技女的儿子，想要能够有位尊贵长辈来教导自己，或许自己就能摆脱那悲惨的过去，而大巫雷尊他高贵的身份则完全能够满足自己这点儿可怜的愿望。是故从喊出第一声“师尊”起，澜芶便决定要拿自己的余生来回报对方，积极地去做好一位大巫继承人、同时也是一位出色的徒弟。
　　从前，澜芶以为自己能够做好师尊吩咐的所有事，礼仪、修炼、祭祀等等，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有背叛对方的念头，可是如今……如今自己竟然会因为徐光明而犹豫了。
　　只因为贪恋那点人与人之间怎么也捉摸不透的温情，似爱而非。他十分恼火自己这颗不受约束的心，他该断情绝爱，他该为了报答师尊、守护巫族而奉献出自己的全部。
　　伸手接住那盘旋着飞了许久的骷髅蝶，澜芶面色凝重地写下几个字，“圣树就在地炎界。”

　　没过几日，院落里突然涌现出一群沙漠之国的护卫，两对列阵排开，意气风发的监国大人从人群中威仪万千地从容踱步而来，就连竞技场主叶千帆都在旁边对他客客气气地，不知俩人在私底下达成了何种交易。
　　此番，监国大人倒是没有为难徐光明、澜芶俩人，他只想把恓惶带回宫去。因为在化形之后所修功法与之前大为不同，需要有人细心地教导才不至于荒废天赋或走入歧途。简而言之地就是，他不会再放纵恓惶像以前那般任意妄为地胡闹了。
　　而至于萧风景，监国只淡然地看了他一眼，既没有表露什么不满，也没有丝毫和蔼。
　　萧风景自然是觉得有点脊背发凉，之前还要杀自己的人，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要卖什么药。
　　天璇子当时正巧在外闲逛，等回到院落中后，立刻就被护卫兵们抓捕起来了，监国大人似乎对他抱有某种仇恨，冷脸狠狠拽住他的头发，眼神威慑地审踱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放过，毫无感情地吩咐命令，“带走，继续关押。”
　　恓惶的确感受到了自己修炼的制约，为难之下只得答应，“......我跟你回。”随后他又看向了萧风景，附身到他耳边小声嘟囔道，这大概是他少有的讨好撒娇语气，“你也跟我回宫吧，你姐姐的事儿我会安排旁人去找的，而且你我之间还有契约在，我没办法离开你太久，好吗？”
　　萧风景半是犹豫，回首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徐光明和澜芶，又扭过头对望了几秒恓惶那双充满渴求的狐狸眼睛，下定决心点了头，“......嗯。”他道，“徐哥、澜哥，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根本就拿不到去神迹的名额，所以就不在这方面白费力气了。我先去找姐姐，到时候等你们解决完神迹的事情后，大家再会合，完成任务就能回家了。”
　　“小景，保重。”徐澜二人对他挥手道别。
　　徐光明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自从那日晚上和妹妹、母亲聊过之后，他便更加坚定了去真龙神迹的决心，势必要找到附魂骨，然后解除妹妹的命运轮回。
　　只是对于澜芶，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对方这件事，巫族需要圣树前去救，但是自己的妹妹也不该被无端地牺牲折磨几千年！思及这些，俩人恐怕自此之后就要站在对立面了，大概神迹就是他们最后能够和平相处的一个地方了。
　　世界上的事情是不能够两全其美的，既然得到了亲情，自然就要失去些别的。
　　何况他觉得自己于澜芶来说，或许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人，像是个过客般，可有可无地，对方是高高在上、冷面无情的大巫继承人，怎么都不会把他这种小角色看在眼里的，自己又何必纠缠人家？倒不如断得干干净净，让澜芶能够毫无顾忌地坐上大巫宝座，成为被巫族记载的圣人，倒也算全了自己这份私心爱慕之情。
　　目送着萧风景和恓惶被带走，徐光明的眼底流露出对未来的担忧，他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在自己旁边长身玉立的澜芶，依然那么冷艳动人，可惜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美。
　　徐光明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打破这份孤寂的冷清，他想说那晚的那首歌的名字，他想给他唱完那首歌的后半部分......但最后却只是一股难言的酸涩拥堵在了胸膛的心腔里，火焰黯淡，徐光明轻摇了摇头，自嘲地冷笑一声。
　　“回吧。”澜芶轻声道，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对方，好似真的全然不在意般。
　　可实际上，他心里何尝又不是在饱受着煎熬，既然选择了给大巫通风报信，那就代表着他和徐光明之间迟早会决裂，别无他法，暂时珍惜这最后的相处时光吧，留作余生的怀念。
　　“澜芶，我——”徐光明心痛地咬了咬牙，垂落在身侧的手攥拳忍住，“没什么。”他爱，但是他自卑地说不出口那些欢喜的心思，他觉得自己不配玷污那么皎洁的月光，连提一句的资格都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