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下》亦十一

66、回忆往昔

　　宋炙没吭声，只是垂下了眼。

　　张寻绕开话题：
　　“宋老师，你后天是不是要彩排啦？”

　　宋炙：“对，怎么啦？”

　　张寻说：“哎，好想看宋老师的演唱会啊，宋老师的第一场个人演唱会，我得内场票怕是抢不到了。”

　　宋炙笑了笑：“你手机上也能看的。”

　　张寻郑重其事地说：“手机上和现场能一样吗？”

　　正好到红灯处，张寻蓦地凑近宋炙，语气真诚：
　　“线上很好看，线下也很好看，凑近一看，更让人移不开眼睛了。”

　　两个人距离极近，彼此之间的呼吸听的一清二楚。

　　宋炙受不了张寻炽热的目光，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直接给你票，你别在手机上看了，也别突然凑近看我。”

　　始作俑者心满意足的别开了目光。

　　-

　　宋炙的第一场个人演唱会如期而临。

　　而今天，刚好是他出道的第五年。

　　从他在练习室训练到磨白了地板到如今站上南城最大的演唱会场馆，他花了五年的时间。

　　大厦上的LED屏，商场里的广告屏，都是宋炙的名字，而此刻场馆内，台下座无虚席，一片金海。

　　而此刻道不明说不清的感谢，都融入在了歌词里。

　　张寻坐在内场的第一排，他直观的感受到了宋炙的快乐，鲜活。

　　宋炙没有被厄运打倒，没有被流言蜚语击垮，更没有被病痛折磨，他只是站在舞台上，灯光聚焦于此，万千人为之远道而来，欢呼喝彩。

　　而张寻此刻，也是这茫茫人海中的一个人。

　　-

　　演唱会结束后，宋炙连同工作人员一起去庆功了，他给张寻发了个微信。

　　sun：我们晚上要聚餐，我可能要晚点回来，你先睡。
　　寻：好【牛哭】

　　宋炙看着张寻发的表情笑了，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草地牛的表情，每次他发这个表情，他就会自动代入张寻。

　　小六看着对着手机傻笑的宋炙不明所以。
　　“宋哥，你怎么最近心情这么好，对着手机都能笑起来”

　　宋炙关上了手机，轻声咳了咳：
　　“小六，你平时不也对着手机傻乐吗？”

　　聚餐的地点在场馆附近的饭店，他们订了一间包厢，吃饭的时候，包厢内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这里的很多人，都是很早就跟着宋炙的了，最开始宋炙都跟着团体表演，这两年慢慢抽离公司，团队，成立了自己个人工作室。

　　也是宋炙的独立，他才换来了自己的个人演唱会。

　　然而今天，陪伴宋炙时间最长的黎娜却不在场-
　　她现在还在公司任职，带领新的团队。

　　小六喝酒已经喝的意识模糊了。
　　“宋哥，今天的演唱会我会很开心，半年的准备，换来了今天。”
　　“要是娜姐还在就好了，她肯定会操持的比我更好。”

　　宋炙也喝了些许酒，脸上一脸红晕，但意识还较为清醒。

　　“小六，你不用和娜姐比，你已经做得很棒了，你还记得吗，你刚入职的时候，开车导航还导航错地方，绕了好大一圈，我的通告黄了。”

　　小六意识清醒了一半：
　　“宋哥，别回忆我的黑历史了，我现在可是铜牌经纪人。”

　　宋炙的手机响了，一看是黎娜发的微信。

　　娜姐：庆祝你演唱会大获成功，给你订的蛋糕和鲜花在你家门口。

　　自从宋炙脱离公司后，黎娜为了与她避嫌，两人很长一段时间没联系，这是黎娜第一次主动联系自己。

　　当初，两个人还闹的不太愉快。

　　但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客厅漆黑一片，宋炙抱着黎娜送的鲜花和蛋糕，蹑手蹑脚的进门。

　　在他走入客厅那一刻，灯光乍得亮了。

　　客厅内摆了各种鲜花，墙上是张寻精心布置的气球，上面写着：

　　恭喜宋炙第一场个人演唱会大获成功。

　　不知道是惊喜是惊吓，宋炙手中的蛋糕和鲜花“啪”的一声掉在了在地上。

　　张寻抱着一大束向日葵，慢慢走向宋炙。
　　“宋老师，恭喜你。”

　　向日葵的包装精美，颜色鲜亮，在灯光的照耀下，愈加楚楚动人。

　　这是张寻第二次送他向日葵，他记得。

　　这一天，宋炙都被满溢而出的幸福包围着，他不需要再掩饰快乐，激动。

　　“谢谢你。”

　　宋炙左手抱着向日葵，又低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鲜花和蛋糕。

　　张寻接过宋炙手中的蛋糕放在桌子上，他听到宋炙说：

　　“娜姐送的蛋糕，我们一起吃吧。”

　　宋炙分蛋糕的时候，他注意到黎娜选的蛋糕还是低脂，全麦的，忍不住笑了。

　　“娜姐这个时候都不忘监督我的体重。”

　　张寻尝了一口，蛋糕虽然是低脂的做法，但是很好吃。

　　宋炙吃着吃着，眼泪也慢慢流了下来。

　　宋炙其实很少哭，只有父亲过世的时候，他嚎啕大哭了一场，此后，他无论是被造谣泼黑水，还是练舞受伤，被病痛包围，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然而今天，明明什么事情都如愿以偿了，他为什么还是想哭呢。

　　还是在张寻面前，好丢人。

　　张寻上前轻拍宋炙的背，用纸巾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宋炙哭的时候很安静，也没什么抽泣声，只是眼泪一直在掉，张寻一直在擦，他心中很心疼，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出人意料：
　　“宋老师，你的眼睛是水龙头吗，怎么一直在哭啊。”

　　宋炙狠狠的打了一拳张寻。

　　“你有病。”

　　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张寻都忙于演唱会的彩排，加上各种行程太过匆忙，宋炙看不得他每天两小时的往返通勤，让他就住在自己的宿舍里。

　　张寻百般推辞，最终在宋炙的厉色下妥协了。

　　那天回家后，宋炙原以为见不到张寻了。

　　然而他穿着普通的家居服，系上了围裙，准备了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你什么时候会做菜了。”宋炙一脸吃惊。

　　张寻洋洋自得地说：“没办法，学习能力太强了，看着视频就会了。”

　　宋炙难以想象，一个这么大高个，穿着粉色围裙，边翻手机边做菜的场景。

　　宋炙尝了一口张寻做的酸辣土豆丝，不，应该是酸辣土豆块。

　　张寻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担忧：“宋老师，刀工有限…嘴下留情。”

　　宋炙想到了书一夏。

　　书一夏不是天生做菜就厉害的，小时候自己睡不着的时候，她总会讲一些和宋亦桥的爱情故事当作睡前故事给他听-现在想想，书一夏和宋亦桥结婚那么多年，还像一个处于热恋期的少女，把这些故事分享过当时什么都不懂的宋炙。

　　宋亦桥忙于工作，很少有时间做饭，书一夏对于做饭可谓说是一窍不通，起初也把糖当成盐，煤气开了又忘记关。

　　但是书一夏很执拗，一定要学会做饭，一定要让宋亦桥下班带着一身疲惫回家，吃上一口热腾腾的饭菜。

　　宋亦桥也没辙，把厨房的各种糖，盐，酱油，贴上标签，以免书一夏再混淆，早上7点上班，他会更早起床，买好当天书一夏做饭所需要的食材。

　　吃完饭后，宋炙带着张寻去了储物间，他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盒子。

　　里面有一本相册，记录着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样。

　　宋炙小时候确实胖乎乎的，而且很白，他长相结合了父母的优点，一家三口的长相都很出挑。

　　然后张寻看着宋炙又把照片摆在了房间里，电视机下面，茶几上。

　　“改天你有空了，陪我去看看我妈吧。”
　　张寻听到宋炙这样说。

　　书一夏住在单人病房，女人坐在病床上，安静的看着窗外，哪怕脸上有着岁月的痕迹，也能看出面容姣好。

　　宋炙把床头柜上的花换成了向日葵，他示意张寻坐在沙发上。

　　宋炙坐到了书一夏旁边，哑声道：
　　“妈。”

　　书一夏好像听到了声音，又好像没听到，喃喃自语道：
　　“小炙…亦桥。”

　　宋炙早该知道是这样的反应，但他还是叹了口气。

　　这时护士进来了，按照惯例向宋炙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还说：
　　“一夏姐这两天一直在放你的歌听呢，我们问她听得出来这是谁唱的吗，她摇摇头说听不出。”
　　“但是从她脸上的表情看来，感觉到她很幸福。”

　　宋炙闻言，他看向喃喃自语的书一夏，克制不住的眼眶红了。

　　书一夏是一个粗枝大叶的人。

　　上幼儿园的时候，书一夏负责接送宋炙上下学，起初她总是跑错楼，走错班级，宋炙坐在教室里，从白天盼到天黑，都没等来书一夏的身影，老师都下班回家了，他坐在保安室，看着空荡荡的校门口，嚎啕大哭。

　　或许是哭声才让书一夏找到的宋炙，她太过着急，摔了一跤，一身的泥巴，下巴都磕破了。

　　年幼的宋炙不懂得心疼书一夏。

　　“其他同学都走了，人家爸爸妈妈都是准时来接的，你人呢？他们还问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宋炙只知道哭诉，最后他在书一夏的车上哭睡着了。

　　直到回家，书一夏懊恼自己又把家门钥匙忘记了，只能眼睁睁的等着宋亦桥回家。

　　宋亦桥看着哭的眼睛红肿的儿子和手足无措，一身狼狈的妻子，他只是叹了口气。

　　他们经济条件并没有多好，那时是2010年，宋亦桥为了安抚他们的心情，花了半个月工资，带他两个大宝贝吃了顿上好的烤肉，

　　书一夏的懊恼，自责一下子抛之脑后，宋炙也不哭不闹了，吃了满嘴。

　　对儿时的宋炙来说，宋亦桥更是英雄般的存在，相反书一夏，倒像宋亦桥的小兵。

　　直到后来，宋亦桥去世了。

　　宋炙的印象里，书一夏是一个很爱哭的女人，她太过着急见到自己的儿子，摔了个大坑，下巴磕出了血哭了，年近中年被公司裁员也哭了，因为自己忘记交水电费，导致停水停电，宋亦桥指责她，气的摔门而走，她又哭了。

　　唯独，宋亦桥去世那天，她平静的没有哭，独自撑起了这个家。

　　如今书一夏已经不会哭了，偶尔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云卷云舒，时而心情愉悦，会自己放一首歌听。

　　时而会把自己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像是小孩在玩自以为是的躲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