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蝶梦》将军折戟

51、第 51 章 不到园林，

　　“砰”的一声，一瓶香槟酒被打开，香气四溢的酒倒在高脚杯里。周阿四替自己斟了一杯酒，他也好久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
　　邓宁昭背对着他在画一幅油画，风景别致，一派田园风光，周小飒站在一旁看着，满脸佩服。
　　“很久没见你画了……什么时候又画上了？”周阿四端着一杯香槟优哉游哉地走到邓宁昭身边。
　　邓宁昭专注地盯着油画，也不看他：“一觉醒来。”
　　周阿四浅笑：“打算画好了裱起来？”
　　邓宁昭想了想：“周叔，挂您书房怎么样？”
　　“我的书房啊？”周阿四想了想，“你这幅画小了点。”
　　“小而精致。”
　　“精致。”周阿四喝了口香槟，“颜色和光线调整得还不错，就是你这空间层次感虚了点。”
　　“我就想追求这虚和淡的效果。”
　　“不谦虚。”
　　邓宁昭笑而不语，飒飒突然插话道：“我觉得好看，爸爸，你看，三哥画的有大房子，有水，有树林，还有太阳，像真的一样，妈妈一定也喜欢。”
　　飒飒的话提醒了周阿四，“你就是他的小迷妹，你的话可信度为零。”
　　“周叔，你是不是吃醋了。”邓宁昭一边画一边问。
　　周阿四转身正准备要走，倏地想起来了什么，对邓宁昭问道：“这幅画叫什么名字？”
　　“明月高楼休独倚，酒入愁肠，化做相思泪。”邓宁昭一本正经地摇头晃脑。
　　“啰嗦。”
　　周小飒福灵心至道：“不如就叫故园绿梦。”

　　周阿四端着酒杯，坐回客厅沙发，胡蝶在一旁打理她新从花园里摘的粉玫瑰，玫瑰瓣上沾着清晨的露珠，他隐隐闻见满室花香，心情不觉愉快。
　　周阿四起身，走向那架古董留声机，放上一张唱片，轻快明朗的曲调缓缓在日光里流淌。
　　周阿四呷了一口酒，悠闲地举步，重新坐回胡蝶身畔。
　　胡蝶瞟他无事一身轻，心念一动，突然问他：“老三打架的事情，你预备怎么处理？”
　　“不是已经处理过了吗？”周阿四语态悠闲。
　　胡蝶眼皮一撩，随意问：“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不，还是得好好地敲打他，玉不琢不成器。”周阿四笃定地摇头。
　　“这才像你。”
　　周阿四放下手里的酒杯，站起身朝画架走过去。
　　“陪我去走走。”周阿四悠悠道。
　　“是。”说着，边在背后伸出手向周小飒打了个“休息”的手势，边跟着周阿四向树林的幽静处走去。
　　周小飒看着邓宁昭的手势，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此刻，邓宁昭不回头也能感应到她的笑容，继而嘴角上扬，面带几分自得。

　　周阿四和邓宁昭沿着萧萧落叶铺满的小径走到寂静的山林里，树梢上不停有水珠滴落，湿气很重，空气里裹着新翻泥土的芳香，皮靴踩在泥上，深一脚浅一脚，留下新鲜的痕迹。
　　“阿昭，你功课不错，我和你们校长和任课老师交流过，成绩相当漂亮，各科老师对你抱有的期望也很高啊。”周阿四将手背在身后，看向一旁的邓宁昭，“你有没有想过未来要做些什么，学习什么，攻坚克难可不是考试这么简单。”
　　“我想学习建筑，我想继承家业，我想，我只有这条道路。”邓宁昭不假思索，他未脱稚气的眼眸里有坚定，亦有少许失落。
　　周阿四点一点头，将掌心拍一拍他的肩膀，以作鼓励同安慰。
　　“通向罗马的道路有千万条，而你生在罗马，你眼前的道路就只剩下了唯一的一条，得失寸心知，挑战减少了，快乐也就减少了。”
　　绿松旁逸斜出，松叶挂满晶莹的雨珠，因人的靠近而滴落，周阿四拂去额头的水珠，矮身穿过松叶。
　　“不过学习建筑并非易事。”
　　“你有学建筑的灵气吗？传统建筑学的研究，不是你想象的这么简单。你得懂点室内家具的设计，还有风景园林艺术……”
　　“我会努力。”少年的眼底浮动如山如雾的绿意。
　　周阿四会心一笑，继续将脚步踩于林间落叶。
　　“光努力不行，你得学会沉稳，学会思考，学会选择最优解。”

　　.

　　留春园内日日在为邓清河与方锦绣的婚礼做准备，锦绣等日日忙乱，直到八月中秋前夕，幸皆全备：各处监管都交清账目；各处古董文玩皆已陈设齐备；采办花草鸟鱼等类，悉已买全，交于园中各处饲养。邓清河方略心意宽畅，又请邓老太太等进园，色色斟酌，点缀妥当，再无一些遗漏不当之处了。
　　适逢八月中浣，这日早饭后，胡蝶携了一套《包青天破奇案》，走到小飞鸿边桃花底下一块石上坐着，从头细读。正看到“落红成阵”，只见一阵风过，把树头上桃花吹下一大半来，落的满身满书满地皆是。
　　“你在这里作什么？”
　　胡蝶唬得不防，心头一跳，将书合起来抱在怀里：“看书。”
　　“我瞧瞧。”说着，来人便要坐下，胡蝶忙往旁边挪了点空位。
　　胡蝶见问，慌的藏之不迭，便说道：“不过是《柳三变》《李清照》。”
　　周阿四笑道：“你又在我跟前弄鬼。趁早儿给我瞧，好多着呢。”
　　“偏不。”
　　“我都瞧见了，不就是本漫画书嘛，我就是想知道凶手是谁？。”
　　胡蝶道：“既然瞧见了，何须再问，无聊。”一面说，一面将夹在《柳三变》书页里的《包青天破奇案》递了过去。周国泽识时务地将脑袋凑上前，与她同看，越看越爱看，不过顿饭工夫，将十六出俱已看完，自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虽看完了书，却只管出神，心内还默默对证。
　　周阿四大手拍了拍大腿，拍顺裤子上的褶皱，老神在在地感叹：“原来是他呀，我早猜到了。”
　　“事后诸葛亮。”

　　胡蝶陪周阿四回花阴堂换了身宽松舒适的居家服，随后一同往园内来，经过桃花坞时，听见房内有笑声，胡蝶隔着窗扇一看，原来是锦绣、阿兰、萧老幺都在这里呢，一见她随周阿四进来都笑道：“这不又来了两个。”
　　胡蝶笑道：“今日齐全，到像谁下帖子请来的。”
　　萧老幺道：“礼拜三我打发人送了两瓶红酒去，你往哪去了？”
　　“萧大公子，多谢多谢。”胡蝶忙不迭作揖。
　　萧老幺笑着扶她起身，又问：“你尝着好不好？”
　　阿兰道：“味轻色红。”
　　萧老幺道：“我尝着也没什么趣儿，还不如我常喝的呢。”
　　阿蝶道：“我尝着好。”
　　锦绣道：“你果然喜欢，把我这个也拿了去罢。”
　　萧老幺道：“你真爱，我那里还有呢，明儿给你送来。”
　　当下又有人回，布置园林需用的纱帘和客房用品，请锦绣去开小仓库；又有人来回，请锦绣开库，拣金银器皿。方锦绣一时不得闲的。
　　胡兰便提议：“咱们别在这里碍手碍脚，莫若去园子里各处逛逛，梅香月明姊妹是头一次来，咱们借花献佛做一回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