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蝶梦》将军折戟

49、第 49 章 雨疏疏佳人

　　翌日午后，雨打花娇，点点浮萍，大珠小珠落玉盘。
　　胡蝶倚栏而坐，望着窗外雨幕如珠帘，摧残满池荷花，红绿之茎频频低垂，又挣扎而起，似不服命运的戏弄，暴雨的侵袭。
　　昨日争渡之兴犹在眼前，如今却是荷倾花摧，绿肥红瘦，怎不令她伤情。
　　游经斋前的一方小池塘，地势低洼，雨水皆灌入墙角池塘，池畔海芋开得正盛，胡蝶撑着油伞，走进雨幕中。她想起姐姐定会喜欢这些洁白如新的海芋，便折回身摘下几枝，不想被高涨的池水湿了裙脚。
　　也懒得回房重新换一件衣裙，胡蝶在裙脚处打了个花结，湿透的裙摆暂时妨碍不了她的游兴，她预备往姐姐那里去。
　　九曲桥在田田莲叶中穿梭，行至花阴堂前，烟雨骤停，敲门无人应，因访友不遇之感，心中升起一种意趣，胡蝶将新摘的海芋别在铜环内，留待主人自己去发现吧。想毕，抽身要寻别的姊妹去，忽见面前一双玉色蝴蝶，大如团扇，一上一下的迎风翩跹，十分有趣。胡蝶意欲扑了来顽耍，遂向袖中取出扇子来，向花丛来扑。只见那一双蝴蝶忽起忽落，来来往往，穿花度柳，将欲过河。逗引得胡蝶蹑手蹑脚的一直跟到池中的滴翠亭，香汗淋漓，娇喘细细，也无心扑了，刚欲回来，只听亭子里面嘁嘁喳喳有人说话，待要凑上前去细听，不想脚下一滑，从双壁峰上跌跤，幸亏周国泽从身后接住她，才没有跌伤。
　　周阿四将她抱下山峰，冷着脸子欲训斥她几句，好教她长点记性，却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回头一看，来人是锦绣与阿兰。
　　锦绣摇着团扇迎上来，笑道：“今日是立秋节气，老太太差人送来些过节的糕点，夜里我安排在望月楼，消夏纳凉，赏荷观鱼，你们说好不好？”
　　胡蝶感激她及时出现，解自己挨训之围，一面想着找件旁的事好教周阿四的注意力转移，索性跳起来，挽住锦绣道：“我第一个赞成，总是静静地呆在一处，实在没趣。”

　　周国泽躺在摇椅上，月光从架子上花叶间落下，他闭着眼，慢慢摇椅。旁边的圆形茶几上摆放着一套茶具，热气蒸腾，茶香在幽夜中愈发浓郁。
　　飒飒抱了一大束新摘的荷花，从外头蹦跳着跑来，粉白的花骨朵在她怀里微微颤动，她新找一件净水观音瓶，将荷花放在瓶子里清水养着，又寻来一口碗缸，盛了半缸的水，取下荷花骨朵，让其浮于水面，那荷花就如同开在缸里似的。
　　胡蝶与锦绣园内扑流萤，胡兰在亭内作画，画中蝶舞翩跹，百花争艳，两位曼妙的女子手执团扇，赏花戏蝶，胡蝶扑蝶，这是白日里胡蝶在双壁峰时玩闹的景象，画得虽好，可看得人不见得高兴。
　　胡蝶守在姐姐画案，暗暗观察周阿四的神情，旖旎的灯火因夜色而愈发阑珊，周阿四的眉眼泛着倦意，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欲起身往这边来，胡蝶忙挡在姐姐身前，挡住那副招蜂引蝶的画，心里正盘算如何打发周阿四，绝不叫他有机会提起白日里的事呢，幸好有人送过来一封信。

　　周阿四翻看红色的信札，原来是邓老夫人派人送来观音庙的庙会请柬，一年一度的观音诞辰，少不得族里的孩子全体出动。

　　这日，周阿四用车载着胡蝶他们从留春园前往观音庙，胡兰甫一下车，便在庙前的观音像下看见一个人。
　　胡兰激动地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说道：“复生，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几时到的？你过得好吗？我…”
　　她几乎说不出话来，萧复生抚摸她的脸，在她眉心处落了个浅吻，又在她的脸颊亲了亲，将她搂紧在怀中，轻语道：“我刚到的，老太太派人接的我，又送我过来，说这里能立刻见到你，我过得很好，就是太想你，想得睡不着觉，吃不好饭。”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嗓音，熟悉的心跳，熟悉的甜蜜与踏实，胡兰咬紧嘴唇，极力忍住想哭的冲动，她不敢再说话，怕一张口，哭腔会随着哽咽流露出来，惹得别人笑话。
　　“你想不想我？”
　　听他的话像是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她努力地点头，却无法回答。
　　萧复生退开一点距离，捧起她的脸，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青丝放在鼻端轻轻地嗅，她的香气总是令他心安，他的指腹擦过她红润的眼角，轻叹道：“真忍不住啊！”
　　萧复生的嗓音里透着难耐，随即他握住她的掌心，朝对面走了过去。
　　邓清河凑在耳边，同他打趣道：“佛门清净之地，总算你忍得住。”
　　萧复生笑道：“嗐，春宵一刻，来日方长。”说毕，又朝周阿四伸出手道：“周阿四，好久不见。”
　　周阿四握了一握他的手，笑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萧老幺说道：“各位公子，小姐们，进去吧，莫叫老太太久等啦。”

　　拜佛求福是一件心诚则灵的事，周小飒自寺门外的那位观音神像起，一步一拜，怀着虔诚的心情，拜至庙阶下，突然想起什么事情，回身朝他喊，一句“二哥”噎在喉咙里，她情急地咽了口冷风。
　　飒飒问道：“怎么是你？”
　　邓宁昭答：“怎么不是我！二哥有事先走了一步，他特意嘱咐我好生陪你。”
　　周小飒双手合十，仍旧保持着刚刚参拜的姿势，眼前的男孩沐浴在璀璨的阳光下，手掌遮挡头顶的光芒。此时，远方传来晚钟的余音，袅袅绕梁，金刚怒目，菩萨低眉，高耸入云的观音像慈悲地俯瞰脚下虔诚的女弟子。
　　周小飒突然想起一句唐诗：
　　万籁此俱寂，惟馀钟磬音。
　　周小飒招了一招手道：“你要不要也过来拜拜。”
　　老三把头一低，拿脚踢着脚下的青石板，慢慢说道：“也行。”说罢，走过来，跪于一张蒲团，双掌合十。
　　周小飒见他有模有样的跪了三拜，起身，笑问道：“你求了什么？”
　　老三摇摇头道：“说出来就不灵验了。你呢，求什么了？”
　　周小飒同样摇摇头，拿手指天，笑道：“天知地知，佛祖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