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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阴阴夏木啭 ...

  •   梧竹幽居乃是园中下棋之所,建筑风格独特,构思巧妙别致的梧竹幽居是一座湖边亭。此亭背靠长廊,面对广池,旁有梧桐遮荫、翠竹生情。亭的绝妙之处还在于四周白墙建有四个圆形洞门,洞环洞,洞套洞,在不同的角度可领略重叠交错的分圈、套圈、连圈的奇特景观。四个圆洞门既通透、采光、雅致,又形成了四幅花窗掩映、小桥流水、湖光山色、梧竹清韵的美丽框景画面,意味隽永。
      “梧竹幽居”匾额为文徵明题,亭柱上刻楹联曰“爽借清风明借月,动观流水静观山。”四个洞门取自《尔雅·释天》“春为青阳,夏为朱明,秋为白藏,冬为玄英。”
      亭子里摆齐麻将桌,胡飒在摆弄麻将牌,看见锦绣同姐姐走近,她从怀里掏出绢帕招徕,朝她们脆生生地喊:“快坐,看我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好好好,铁定封你个女将军。”锦绣与胡兰各自归坐,纤纤玉指拨乱麻将牌,一场杀局即将展开。邓家老三同飒飒到了亭内,请了三位长辈的安,又说道:“锦绣伯母有请,不敢推辞,可是不能让大伯父知道,我在陪你们打牌呢。”
      胡蝶笑道:“老三呐,请求别人,不如求你这位准大伯母。”
      锦绣一听此话,啐她道:“当着孩子的面,就这样不给我脸面,仔细我松你的皮!”说毕,又朝老三正色道:“你只管来,不要紧,有我们给你保镖。”
      胡蝶扑哧一笑道:“果然有当家主母的威严哩!”
      飒飒在一旁道:“无论谁赢,我都要抽头呢,回头叫厨房做点心来吃。”
      “好,如此说定了。”锦绣一拍牌桌,爽快道。

      日影渐渐偏西,荷塘里有红色的蜻蜓在飞舞,蛙鸣比午时响得厉害,气温也降了下来,那个男人也该下班赶来了吧。
      “就算不惦记我,不惦记今儿的日子,也该惦记惦记他的心头肉吧。”胡蝶单手托腮,葱白的指尖停在一块红中牌,心头却拂过一些不相干的心思。
      “你瞅瞅,这就叫百无聊赖。”
      胡蝶闻言,朝方锦绣丢了个妩媚的眼风,拎起一张牌朝桌面丢了过去:“一下午打了四五局,我一把都没胡过,换你,你心情能好。”
      “我看啊,有人心情糟糕与胡不胡牌没关系,与那谁来不来有关系。”方锦绣朝她背后努努嘴,胡蝶白了她一眼,到底看向背后。
      那个男人正沿着湖对岸的长廊,拨开绿柳枝条,朝这里急忙忙走过来。胡蝶一见他着急忙慌的呆样,脸色不自觉柔和,眉眼如同荷塘旁的月季。
      “阿兰,你再瞅瞅,冰山美人是不是打开了神秘的开关,一碰就化了。”方锦绣一面调笑,一面拿细长的指尖戳她的面颊。
      胡蝶急了,跳起身扑过去:“方锦绣,看姑奶奶我不撕烂你的坏嘴,叫你没来由地乱嚼舌根。”
      “是姑奶奶,还是周奶奶呐,快与我细细交代,我好拜山门哩。”
      “你……我不忍你了。”胡蝶急得跺脚。
      两个人打闹的时候,周国泽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胡蝶一个不留神,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住,人往湖影里载去。
      方锦绣吓得惊呼,忙飞身去拉她,却眼睁睁看着她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小心些,不要总胡闹。”
      头顶响起熟悉的批评,胡蝶也不作恼,折回身,抱紧他,脸扑进他怀里,嘟嘟囔囔的,就是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
      “撒娇也没用。”屁股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打,胡蝶不满地抬起头,照旧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怀里的身体一阵轻颤,却听他倒吸了一阵凉气后又冷静的张口:“我带了一个西瓜来,瓜农从瓜棚里现摘的,锦绣,你吩咐厨房切了送过来。”
      “好嘞。”锦绣预备去小厨房看看,走了几步又折身,“自家男人回来了,再不必望眼欲穿魂不守舍咯。”说完,就跑了。
      “你…方锦绣…看我不撕烂你的舌头!”
      “好了,不闹了,你与她置什么气。”周国泽将气鼓鼓的人揽在怀里轻哄,瞧见胡兰只穿了一件单衣,又劝道,“去风荷馆吧,这里靠湖,寒气重。”

      吃罢晚饭,司机送方锦绣回去方府,周国泽照例先去一趟花阴堂,等回来海棠书斋时,胡蝶已经合衣睡下。
      “蝶儿,醒醒?”他坐在床畔轻哄,这人起床气重,比周小飒还重,同三岁小孩子似的,一个不留神,便能哭能闹,能上蹿下跳。
      “蝶儿?”
      “不醒!”
      气鼓鼓的回答,像鱼吐在水面上的泡泡,周国泽噗嗤一笑,听他这般笑,她翻过身,猛然坐起,叉着胳膊怒瞪他。
      周国泽没想到她有这番动作,平日里得哄半盏茶的时间才肯睁开眼睛坐起身的,今夜这冷不防的,他来不及退避,下巴被她的胳膊肘捣了个正着。
      “你属嫦娥的?”周国泽捧着自己的下巴,舌头骤然变大一寸,又疼又麻,嘴巴里溢出咸腥的味道。
      “怎的,在我这儿装可怜?”胡蝶满脸端的是冷漠,实则心里的小人早就恨不得折了自己的胳膊肘。
      胡蝶怒瞪着周阿四不动,他却凑近摸着她的胳膊肘柔声问:“胳膊疼不疼?”
      “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老婆,我的心肝,我的心肝被撞疼了,我还能活吗?”
      “你的心肝,你到底有几副心肝?”
      “只你一副!”
      “让我看看,胳膊红没红。”周国泽拉开她的衣袖,凑在床头灯下翻看她纤细的胳膊,“老婆瘦了,是厨房做的菜不合胃口吗,明日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好不好?”
      “你还是给你的主心肝做吧,我这副备用心肝凑活凑活还能活。”
      周阿四只当没听见,继续问她:“清炒牛河?”
      “不吃牛!”
      “西湖醋鱼?”
      “不要鱼!”
      “干煸四季豆?”
      “太油!”
      “辣子鸡?”
      “太辣!”
      “那这个怎么样?”
      周国泽从胸口掏出一个红色的心形盒子,放在她的掌心,牢牢握住,像是怕她下一秒气得丢出去似的。
      殊不知,她第一眼就被那浓烈醉人的红吸引,那可爱小巧的心早就令她移不开眼,不管里头放着什么,她发誓都要珍藏起来。
      但…看着他殷殷期待的目光,她撅起嘴,不情不愿地拿起盒子把玩一阵,丢回他手心,翻身躺下,把自己包裹在被窝里。
      这一出周国泽倒是没有预料到的。从前对付这个狡猾又娇气的女人,他的高招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卑躬屈膝地去哄。
      这一次,他打算换个方式。
      良久,他都没有来哄自己,接着,房间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不会要跑了吧。”
      胡蝶咬紧自己的薄唇,心里暗暗着急,接着,指尖凉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套住了自己的无名指。
      “看看,喜不喜欢?”说着,他起身去了浴室,接着,浴室传来了水声。
      她将手背摊在自己眼前,借着床头的灯光,是一枚粉色的钻石戒指,一颗心,是他的一颗心吗?
      周阿四,幸好你没忘记今天这个日子,不然…哼!

      .

      锦绣安排花匠打理园中花卉绿植,看见周国泽脚步匆匆进了远香斋,不多久又朝她走过来,原来是打听胡蝶的下落。

      胡蝶醉卧沁芳小园,落花人独卧,落英缤纷,周国泽受锦绣指引,寻至凉亭内,胡蝶果真如阿兰所言,酣卧不醒,花圃里牡丹开得极盛,
      周国泽轻步拂开牡丹,走过去将人抱在怀里,酣睡的人因他突然的动作,皱了皱眉,半睁眼帘,呓语似地唤他,一面往他怀里更深地拱。
      “阿四,我的阿四。”
      “是我。”
      “你从哪里来。”
      “合作方,本来想回趟公司……”
      “不是,这不是正确答案,阿四是从我的心上来,阿四,我好喜欢哦,给我亲亲。”
      胡蝶撅起嘴唇,眼半睁半眛,喜的个周阿四身痒难挠,跑上来搂着,“心肝肠肉”乱叫乱亲,不承望舌尖一阵刺痛,他惊得叫出声,一掌捧住她的腰,一掌捂住火辣辣的嘴唇:“你咬我!”
      胡蝶乘机挣脱他,指着鼻子,晃着头,笑道:“让你偷亲我。”
      看她一副得逞的气人模样,周阿四不由得想将她搂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刻意装作委屈地解释:“嘿,明明是你缠着我要亲亲,这会子……”口里说着,瞅她不防,便跳起来欲抢她过来,胡蝶眼看他猛虎下山似地生扑来,堪堪一闪,竟叫他扑了个空,因笑道:“不管你哩,你委屈你的,我咬我的,你痛你的,我喜我的。”
      “骚蹄子,尽管给我浪出一身邪火来,又不管灭的,别等我捉到你,给你卸了蹄子才行。”
      “周阿四,这话怎么说的,我浪我的,与你何干,怎么就要替你灭火了,奴家又不是水龙头,出不了水儿,如何替你灭邪火呢?”
      这臭丫头料定他此刻拿她奈不了何,端的是娇滴滴,笑盈盈,体态婀娜,风骚妩媚,周国泽看了,纵使心里头火烧火燎,百爪挠心,也只得小心翼翼地哄。
      “蝶儿,来,哥哥有好话同你说。”
      “那你说嘛,我又不聋。”
      “你坐我怀里,好话不能叫旁人听见。”周国泽笑盈盈地拍了拍大腿,胡蝶只装看不见,随手摘了一朵牡丹放在掌心拨弄,余光暗暗盯紧身旁的男人,因见他眼里闪烁精光,狼似的,藏在盈盈笑意之后,胡蝶笑道:“我不信,什么好话非得坐腿上说。”
      “来嘛,你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
      胡蝶眼珠子一转,将拈在指尖的花丢进他怀里,捧着晕红的脸颊,提起裙脚,作出预备逃跑的姿势,动情一笑道:“我想要啊,你出家当和尚。”
      “我出家,你不得守活寡。”阿蝶要跑,被他一把揪住,按在石凳上,掰手要亲,口内笑道:“你给我过来吧,小蹄子,看我不生吞活剥了你。”
      胡蝶的半个身子被他压在身下,双手又被他摁住手腕不能动弹,唯有双脚乱踢乱蹬,脸左右摇摆不叫他亲。
      “饶命啊,周阿四,奴家再也不胡闹了,好哥哥,你饶了我吧。”
      “小没良心的,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不知道你周大爷的厉害,还赌不赌狠了?”
      胡蝶听说,忙陪笑道:“好人,饶我罢,我再不赌狠了。”
      “叫我什么?”
      “周大爷?周先生?周公子?周相公!”
      “哟,好一出猛虎抓兔子的武戏。”

      听见话语声,周国泽立即拉着胡蝶起身,抬头一看,依傍花影的,却是锦绣。
      胡蝶羞赧得避开她的目光,装作整理衣裙,反观一旁的周阿四,冷静地给锦绣让座,一面说道:“难得园子清凉,大家动一动,散散火气,排汗解毒。”
      锦绣笑道:“既如此,不若划船游湖,欣赏满园夏景,绿潭荷影。”
      胡蝶一听锦绣提议,连连答应,也不管身后周阿四愿不愿意,挽住锦绣穿过月门,齐齐往鸳鸯馆去,一艘乌篷船停靠在岸,仿佛等候多时,胡兰正在鸳鸯西厅里喝茶,见他们来,起身相迎,四人闲话片刻,遂来至渡口登船,船娘一个用力,船身荡出去几丈,一盏茶的功夫,船身行至绿池中央,满池清荷一一举,团团圆圆,卷舒开合,绿影在侧,红花相伴,清气满乾坤,船身破开红花绿叶,低头间,可以看见游鱼在莲影中嬉戏,锦鲤剪绿影,又是一幅生动的画卷。胡蝶摘了许多荷花同荷茎,锦绣便同她一道剥了莲子,分给阿兰和周阿四,众人尝了莲子,顿觉清香满口。船身行至空阔的湖面,天光云影,露华池四周亭台楼阁,皆倒影池面,伸手一撩,瞬间荡起圈圈涟漪,不久又恢复静谧,倒影依旧。穿过桥,复又行经一片荷花池,船娘行船快,两三只白鹭从绿叶深处展翅掠空,惊得胡兰往胡蝶怀里钻,胡蝶一面抱紧姐姐,一面不忘打趣:“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这不,鸥鹭未惊,倒惊吓一朵君子兰。”
      锦绣忍不住掩面一笑,胡蝶本来预备忍住给姐姐留点面子,经她一逗,不免仰天大笑,爽朗的笑声在池面徘徊不去,惊起一滩又一滩鸥鹭从池面飞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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