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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兄友弟恭 巫佩瑜被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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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封锁周围的空间,巫佩瑜在确保无人可以接近这里,也无人能探查到密闭空间里发生了什么后才挥动指尖。
手中灵力迅速地构建起繁复的图案,图案旋转三周后消失。巫佩瑜站立,沉默而充满耐心地等待着。
“……王”
四道年迈的声音同时响起。
“四老好,深夜打扰了。”巫佩瑜言谈中充满尊重。
“能为王效劳是吾辈的荣幸,王是否遇到了麻烦?”声音沧桑而沙哑。
“有点。”巫佩瑜的声音平静,尾音却是抖的,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今夜梦见在万殇窟苦修的十一年,神魂波动,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您神魂破碎的情况需要在二十岁后才有缘解决,这是预言书上明确书写了的,恕我们无能为力。”
“没事,我知道,只是此刻有些慌乱。”巫佩瑜有些不甘心,“难道我只能干等着等到二十岁吗?”
“王,预言书绝不出错。”
因为预言书是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给予他们的,是魔族一切行动的指南。阴晴圆缺四位长老心说,而这也是被四老严埋心底的最高机密。
“那好,我顺便还有一事。”巫佩瑜不再揪着神魂的事不放,他道:“我在玄宗,昨日一名新生非要拜我为师,我就将他收下,以师兄弟相称,不知四老查人是否方便?”
“王,魔族一向难以脱离魔渊,我们查人可能会有困难。”
“那就不麻烦四老了。”巫佩瑜对此也没报多大指望,他眉心微蹙,说:“那师弟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我对他有种莫名的信任感,这使我不安。”
“王的意思是……”
“杀了他?”
“还是不了。我确实这么想过,现在觉得杀了他可能会有些麻烦。”尤其是知道扈景堂归属于一个隐世大族之后,巫佩瑜就彻底放弃了杀掉扈景堂的想法。目前他在魔族的势力还未坐稳,不想节外生枝。
自觉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巫佩瑜与四位魔族长老告别:“佩瑜今夜就叨扰到此,四老再见。”
“王,吾等拜别。”
巫佩瑜打开被封闭的空间,鼻尖轻嗅着山间清冷的空气,感觉意识清醒许多,不会失态,于是返回客栈。
巫佩瑜晕乎乎地上山,此刻要下去就比较艰难,绕了一圈,巫佩瑜才摸清楚正确的方向。返回耽误的时间有些长,他总共已经出来了半个多时辰。
客栈门早早关闭,巫佩瑜只有原路返回,再从窗中翻回去。这倒是难不倒巫佩瑜,他的动作依然行云流水,直接跃进了房间。
煤油灯中寥落的灯芯此刻正毕毕剥剥地轻响着,带着的轻微焦味淹没在一片馥郁的馨香中。
扈景堂坐在床上,背倚靠着墙,发散在身后。在昏黄却温暖的光中,巫佩瑜一眼就看见了扈景堂那双宁静的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中带了点疲倦,但又是如此的宁静,温和。扈景堂原本锋利的五官在灯火中柔和了下来,线条和缓,看见巫佩瑜回来,唇角勾起点弧度,带着淡淡的,足以将人溺毙的温柔。
就这样安静地对视着,良久,巫佩瑜才涩声道:“……你一直等着我?”
“是。”扈景堂轻笑着问他,“你好些了吗?”
巫佩瑜三两步迈上床,靠在扈景堂旁边。他低垂着眼眸,心中温暖和愧疚等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他几乎是有些慌不择言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扈景堂没有回答他,反而是将一盘逸散着淡淡香气的熏香递给巫佩瑜。“上好的安神香,或许会对你有帮助。”
巫佩瑜不接,他继续哑着嗓子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巫佩瑜此刻很想双手拽住扈景堂的衣襟,然后恶狠狠的告诉眼前的这个人不要这样。
你知道我刚刚在和别人聊什么吗?你知道我动过杀你的念头,并且险些就动手了吗?
刚刚巫佩瑜口中的,不以为意的——“我也想过杀了他”的几个字,此时宛若千斤重。压得巫佩瑜痛苦万分,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不要对我太好了。”巫佩瑜的声音嘶哑,隐隐透着绝望,“我不值得。”
扈景堂对巫佩瑜的绝望并不陌生,年幼的他也曾经瞒着所有人深陷痛苦,扈家精美典雅的楼阁是他自我封闭的囚笼。
所以扈景堂并不在意巫佩瑜的失态,他抓住巫佩瑜攥成拳头的手,温和地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将熏香放置在巫佩瑜的掌心。
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一切后,扈景堂忽然很浅地拥抱了巫佩瑜一下,一触即分。
“不要说这种胡话,你对我很好,怎么会不值得。”
巫佩瑜的眼圈微红,鼻头发酸,他使劲攥着熏香,努力地忍着眼泪。
“我也有类似的经历。”扈景堂看着毕剥的灯火,突然说:“所以我能理解你。”
能理解那种半夜陷入无法挣脱的梦魇的窒息感,能理解修道多年一路下来的隐忍与苦痛,能理解命运永远超过自己掌控的那种无力。
他们都是天之骄子,付出的东西也远超常人,所以扈景堂真心实意地说,我理解你。
这样的感同身受让巫佩瑜的心滚烫一片,又让他不由自主地觉得害怕。
踽踽独行的人,连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也觉得灼烫。
巫佩瑜怔了一会儿,一字一顿地郑重道:“谢谢。”
“不用。”扈景堂去熄了灯,“安神香效果很好,你躺一会儿会好些的。”巫佩瑜言听计从地闭上了眼,呼吸凌乱,扈景堂再次在他身边躺下。
这之后,一夜无梦。
如扈景堂所说,安神香效果很好,巫佩瑜睡得昏昏沉沉,直到日上三竿才清醒。
扈景堂坐在木椅上,正在翻阅厚实的草药集。听见巫佩瑜起身的声响,他合上书,温声说:“师兄,桌上有饭菜和水,都是热的。”
“谢谢。”巫佩瑜先梳理完,再翩翩坐到扈景堂旁边,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水,好奇的看着扈景堂手中的书。书封上是一朵开得张牙舞爪的花。
“这花好丑。”巫佩瑜指了指封面,皱着眉说。
“虽然丑是丑了点,但世上仅有几朵,身价高。”扈景堂顺着巫佩瑜的话讲。
“等等。”扈景堂想起了什么,递给巫佩瑜一个小药瓶。“你昨天光脚出去的,今天早上我看见你脚底,脚背都有划伤,这药用了伤口好的快。”
巫佩瑜看看自己的脚,笑起来,“拜托,小师弟,我好歹也是个大男人。”
他晃着脚,脚背绷直,脚背上只有一道几厘米的口子,此刻已经结痂。
明明连小伤都算不上。
明明更大的伤痛已经是家常便饭。
巫佩瑜抬头看着扈景堂,“这么惯着我,以后我要是离不开你了怎么办啊?”巫佩瑜眉眼弯弯地调笑道,里面的感情复杂得让他自己也看不清了。
扈景堂将药瓶放在巫佩瑜身前,不以为意地重新翻开草药集,回答道:“恐怕会是我先离不开师兄。”
“你……”巫佩瑜剩下的话都梗在喉咙里,吞也不是,咽也不是。
“那我就把药收下了。”巫佩瑜敏捷地把药瓶收起来,手上的动作莫名有些慌乱。
扈景堂看着巫佩瑜埋头时露出的发旋与浮红的一截脖颈,哑然失笑。那么喜欢逗人,自己却不经逗。
吃过早饭,两人向山上走去。
太阳挂在天边,此时时间已经不早了,霜早已消散。但天气还是有些冷,寒风一阵接一阵的刮着,鼓动二人的衣袍。
一鼓作气登到山顶,两人一无所获。太阳直直地从头顶照射下来,光线明亮的晃眼。
“这座山上是找不到七泠杜若花的。”巫佩瑜眺望四周,他们沿途遇到了很多妖兽,不过实力都比较弱小,发现不了掩藏气息的扈景堂和巫佩瑜。有时不得不动手,也基本上能够几招之内解决。看来外围的山基本已经被修士洗劫一空,没什么好宝贝了。
“继续往前吧。”扈景堂提醒,“我们要加快速度了,下一座山可能会有些凶险。”
巫佩瑜也看见了缭绕在远处山峰上青紫色交叠的雾气,“如果有护山妖兽,那我们的确需要小心提防。”
走近山野,才能发现青紫色的雾气时交融时分散缭绕在山林间。但诡异的是此刻风非常大,吹拂着,树林刷刷作响,雾气也没有消失,反而扩散开来。
似乎是看出了巫佩瑜对眼前场景的疑惑,扈景堂解释道:“青紫色气体目前据记载有四种成因。”
“第一,是地锦毒蛛,毒性强。喷洒的蛛网在两个时辰内会挥发,形成毒雾,挥发后的毒雾虽是青紫色,毒性却大大减弱,造不成威胁。”
“第二,是桂须香,植物。开花时花粉传播,被风吹动后形成青紫色的雾气,风越大传的越远。”
巫佩瑜听到这里,眼皮微抬,否定道:“我见过桂须香,少部分地方专门有种植,高圣那厮山顶上也有种。桂须香是秋天开花,现在的雾不可能由桂须香引起。”
“完全正确。”
扈景堂讲述后面两种原因,“第三,妖兽青珠鸟。雄性带起紫雾,雌性带起青雾,在繁殖季节,青珠鸟会四处飞翔,风将它们带起的雾传向更远处,交换讯息,为它们繁衍后代提供助力。现在的雾,肯定是因为青珠鸟。”
说完,扈景堂突然沉默下来。
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听见第四种原因,巫佩瑜好奇的追问:“第四种呢?”
扈景堂不好意思的眨眨眼,咬住下唇,有些别扭的回答他:“……猜出原因太高兴,后面的就忘了。”
巫佩瑜听见扈景堂这么别扭的语调,笑了一声后赶忙安慰:“没关系,能记得这么多已经很了不起了。换做是我,我连一种说不定都讲不出来。”
“……你知道桂须香。”扈景堂好像为自己遗忘了第四种原因有些恼,反驳巫佩瑜道。
“那不算,是你说了之后我才想起来的。”巫佩瑜果断放弃争辩。
“……哦。”扈景堂点头。
扈景堂是真的忘了吗?其实没有。
第四种,魔香倚青螺。魔族失传已久的致幻香,能带人梦回最美好的记忆,使人陷入幻境难以自拔。
扈景堂曾经在古书的偏僻角落偶然看见过这一条,里面的有一句话让他对倚青螺大感兴趣,“制作时需要掺杂时间法则之力,所以数量奇少”。
这么一句话促使扈景堂翻阅了几十本魔族秘辛,然而有关魔族的书籍记载极少,且信息乱七八糟,可信度很低,他最终也没有再找到与倚青螺有关的更多消息。
关于倚青螺的介绍,如果愿意,扈景堂可以一字不漏的背出来。
但现在,这第四种原因必然是不可能的,说了也没有意义。扈景堂懒得提到与魔族有关的,一星半点的事。
……况且,他说的似乎过多了。
虽然巫佩瑜已经知道扈景堂来自一个隐世大族,有着堪称恐怖的知识面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但扈景堂熟知的偏难怪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他总不可能说这些东西他看一遍基本就能记住——因为冥冥中他有种自己已经看了数万年的错觉。
这太不合常理了。扈景堂隐瞒了下来。
然而巫佩瑜虽然面带笑容,心里却也思忖着。
扈景堂是真记不住了还是因为不想说?
……他会因为太开心就忘记想说的话?
应该不会吧?
巫佩瑜蹙眉想着。
此时此刻,两人心中飞快地闪过一串小九九,面上却仍是兄友弟恭,一片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