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剑》雾娘

6、自在楼，神霄令

　　一边，是季卿云心生死志，一年前她家突遭变故，只留她一人独活。她忍痛逃离，随波逐流地活着，只想寻找报仇的机会。
　　是龙啸天突然出现，带给她一丝慰藉。
　　后来，新生命到来，拉住她癫狂的精神，把注意力从少儿不宜的复仇频道转到为孩子降世准备衣服鞋袜，等等，就像普通的母亲一样疼爱孩子。

　　信纸上只八个字，“杀季卿云，归自在楼。”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偏偏季卿云就算快疯了，也是个聪明的疯子。
　　立即地想到，龙啸天每每在关键时刻出现，或提供线索，或救她一命，之前季卿云全心在报仇上，只有庆幸自己大难不死。现在想想，除了时时刻刻关注自己的敌人，谁能次次出现？

　　原本，这孩子是上天的恩赐，她季家最后的骨血，吊着季卿云最后一丝理智。
　　现在，对孩子的爱变成射向她的利剑，把她心血内脏戳个稀巴烂。
　　极致的恶心。那是仇敌的孩子。
　　连带着，季卿云对自己也感到无比嫌恶。

　　她站起身，手里抓着纸条，心中太多情绪，反应到脸上，反而失去表情。
　　她看似平静地，继续收拾鸽子血肉。

　　另一边，黑色骏马疾驰，第一剑心中快活，胸膛充满去见故人的快乐。
　　“晶，你要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卿云，她一定能想到什么线索。”第一剑到底不是季家人，不明白这灭门之祸从何而来，或许，季家人能从单晶的经历发现什么。
　　“好、好。”

　　石头黄泥造的农家院子，比不上季家宽敞精致，但也别有用心。篱笆爬上藤曼，绕着屋子的花草灌木，即使是秋天也还开着鲜亮的花，看得出来主人每日认真除虫、修剪杂枝。

　　第一剑推开大门，就看见季卿云在树下掩埋什么。
　　她看见季卿云回头，眼里射出极其浓稠黑暗的光，那是怎样的眼神啊，疯狂、恶意、扭曲，就像是地底爬上来的魔鬼。

　　季卿云见是第一剑，咧嘴大笑，神经质跳起来，抱住第一剑，血色手印印在第一剑后背，
　　“第一剑，欢迎回来。”
　　第一剑自她回头，就握紧剑，身子横在门前，拦住单晶和绿姑。
　　仔细端详季卿云，小小的个子，抱着她好像抱着救水浮木一样用力，胸前的衣服很快湿透，季卿云远没有她表现得那么像个精神失常的疯女人，遇见熟悉的人，她还会痛。

　　感受季卿云拥抱的温度，第一剑最后还是双手抱回去，轻轻拍季卿云后背，安抚她。

　　“诶呀！你的衣服都被我弄脏了。”季卿云注意到手印，要第一剑进屋去换。
　　等第一剑进屋，她招呼绿姑单晶的样子好像一个对待客人周到有礼的女子，完全看不出刚进门时那个疯子的影子，尤其是她洗干净手之后。是温婉的江南情调。

　　“你长得有点眼熟。”季卿云对单晶说，“师父从前在哪处寺庙挂单，我们见过吗？”

　　单晶被剃光头发，穿着僧衣，跟在第一剑身后进门，不多看一眼，像个拘谨的无助社恐，季卿云难以把她和一年前那个赤脚雪肤，无所顾忌的妖女联系在一起。

　　单晶拿不准她的精神状态，默然不语。

　　绿姑救过季卿云，自此就格外关心她，此时推着季卿云坐下，“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不用你照顾，我带着她。”

　　谁知这倒捅了马蜂窝，季卿云想起龙啸天劝她放下仇恨也是借着孩子的名头，要给小孩温馨安全的成长环境，竟发起痴病，“既然是这孩子不好，不如我现在打了他，免得你们担心！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我的！”

　　“说什么胡话！”第一剑劈手按住她垂向肚子的手，“飞鸾知道你这样伤害自己身子，不知道多伤心。”

　　季卿云挣扎，第一剑不得已抱住她，怕伤了胎气，单晶的虫子咬中她，令她昏迷。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季卿云终于记起来，一双琥珀眼儿几乎瞪裂，字字泣血，“是你！”

　　龙啸天回家时便是看得这幕，三个人围住他妻子，他妻子身子瘫软，明显被弄晕了。
　　“你们是谁？快放下卿云！”他冲进院子，翩翩飞舞的蝶被甩在后面。

　　第一剑看着聚成一对的蝶儿，另一只是跟着龙啸天回来的。
　　她眉目含霜，“我倒要问问你是谁，对我嫂嫂做了什么，为何她性情大变，还怀孕。”

　　龙啸天想抢夺季卿云，第一剑即使抱着人，上身一动不动，脚下动作，连季卿云衣角都没让龙啸天碰到。

　　知道自己不敌，龙啸天不得已停手，和第一剑商量，“我是她的丈夫，她腹中胎儿的父亲，你又是谁？”

　　“呵，父亲，我看季卿云可不喜欢这孩子，刚刚恨不得打掉。”单晶哧哧地笑，笑话龙啸天自作多情，“我记得你的声音，我的蝶儿也认得你，装什么好人？该不会是你骗了她吧。”意外地犀利啊，单晶，一番话刺得龙啸天面红耳赤，窘迫争辩，“我们家的事，我会和卿云解释，关你什么事。”

　　只有绿姑还在状况在，第一剑将季卿云交给绿姑照顾，想“问问”龙啸天为什么要对季家赶尽杀绝。
　　她开口，“不关单晶的事，我总有资格来管。”
　　“在下第一剑，我曾经答应季飞鸾，回来就和他大婚。说起来卿云是我大嫂。”

　　“原来是英杰榜榜首第一剑！”握拳行礼，龙啸天想不到区区一个季家，还牵扯出第一剑，自在楼危欸。
　　龙啸天再看单晶，若长出头发，去掉额头朱砂，赫然是那个接他单的蛊女。两个顶尖高手，他跑不掉。
　　龙啸天也不想跑，今日关于鸽子的误会，已冲破他的防线。他已下定决心请求季卿云的原谅，从此叛出自在楼，归隐田园，未来做个招呼路人歇脚留宿的普通田舍翁。
　　既然第一剑来了，和第一剑坦白也一样。

　　“弟媳。”第一剑抗拒这个称呼，龙啸天难过的样子好像不被祝福的小情侣，但第一剑坚持，“要是卿云原谅你，再说。”

　　“我来自自在门，是新上任楼主心腹。去年一天，他突然吩咐我，去白马镇，除掉季明远一家，不可走漏消息，让人知道是自在楼所为。所以，我就找了蛊女。”他看向蛊女，“后面的事，大概你听她说过。”

　　“为什么呢？自在楼地处江苏金陵，吴县白马镇在苏州，二百多公里，楚弗兰不去管他的自在楼，要让你去害一个商人。”第一剑问，“他在谋求什么？”

　　“是一块玉牌。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楼主只说，要是我看见了，我一定会知道。”龙啸天听命行事，后期爱上季卿云后才琢磨任务原因。

　　“玉牌。”第一剑沉思，“什么玉牌？”
　　“我也不知，楼主认定我会知道。想必是很有特点的东西。”

　　单晶在一旁欲言又止，第一剑看见，问她，“你想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我是知道自在楼有一个令牌，是牌子，但我不知道那玩样儿是不是玉的。”

　　“你说。”第一剑只求找到线索。

　　“你知道的，我不是中原人。我们云瑶寨人不爱出南荒。我来中原，就是为了养我的金蝉蛊。七腥鬼卿草只有中原自在楼还有存货。自在楼高手如云，我硬闯不得。听说自在楼楼主曾经发出不少神霄令，持此令者，可以无条件向自在楼提一个要求，超越底线的不做。”

　　“神霄令吗？有可能。那些源源不断的持令人给楼主，我是说新上任的那个，惹了不少麻烦，他上任后就没一天舒心的。”龙啸天点头，他们楼里管那令牌叫许愿牌，不敢妄议楚弗兰，就代称楚弗兰为人形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