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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蛊女 ...

  •   风行万里,跨过连绵群山,吹过滔滔江水,无边落叶随风落下,落满第一剑全身,除了她手中的剑,未出鞘,不沾血,不沾落叶和尘土,十分干净。
      有一人从对岸来,足尖点在水面一路似漂流之叶。她站在第一剑面前,默然不语,转过身一起看江水滔滔。
      她要等第一剑先开口。
      第一剑并不拖延时间,内力一震抖落黄叶,“天黑了,你来晚了。”
      “但是我来了。”她掀起面纱,喝一口酒壮胆。
      “天下第一的剑,我跑不掉,所以我只是来晚了。”
      “我的剑从不对准无辜之人,我想问你几个问题。”第一剑只杀该死之人,或许蛊女一年前是有原因的呢?再悲痛,也不该迁怒没犯错的人。
      “早听说你是真剑士,果然。”蛊女招手,一片黑灰色的烟雾从草丛起来,没入她的衣袖。她并非踏水而来,昏暗天气掩盖了致命杀招。
      “一年前,白马镇,季家。”第一剑说完,目光灼灼看着蛊女。
      “一年前的事?我恐怕记不太......”话未说完,蛊女见第一剑握紧剑柄,忙改口,“说具体些!我当然可以记起来。”
      “季家季飞鸾,他父亲叫季明远,有一位姐姐,名唤季卿云,十月初六,满门被你投毒而亡。”讲诉这件事令第一剑痛苦,手指紧紧抓住她的剑平复心情。
      “去年...季明远...”蛊女沉思,“是我做的,但是这不是因为我。”她看一眼第一剑的剑,能屈能伸,果断卖情报,“我要是告诉你,恐有性命之忧,你答应带上我,我就说。”
      “可以。”
      “那天,我接到老杨通知,有个大单,等我去了,发现目标只是一户普通人家,是有些钱吧,但是还没有赏金多。唉,是我财迷,钱果然没有好赚的,等我干掉季家,就发现有人跟着我,来了好几拨刺客,若非我擅蛊虫,你今日也见不着我。”
      “你可见过雇主是谁?”
      “没,他很警惕,隔着门发任务,还要求事后伪装成个人私怨,不得暴露雇主存在。”蛊女嘬牙花子,疼的,锋利剑气刮她皮肉几欲开裂。看来这位第一剑内心并非像她脸色那般平静。
      “找不到对方了?”第一剑缓缓拔剑,一时间风起云涌,前方大江水猛拍江岸,化为一堆雪白泡沫。
      “我记得他的声音,我的蝶儿能找到他。”蛊女忙补充道,一只五彩凤蝶扑闪翅膀从蛊女头顶珠花飞下,很多人夸过蛊女头饰漂亮,独一无二,没想到竟是活物。
      电光火石间,一点寒光平平向前递去,待蛊女反应过来,剑已经入鞘,血喷射而出,被衣裳拦住,接着滴滴答答流到地上。后知后觉感受到疼痛,蛊女捂住手臂,她眉毛以上头发被剃了个精光,第一剑又刺其左臂,不伤骨头,疼痛难忍,但好好将养,无碍行动。
      第一剑故意的,蛊女只是听命而行,并非主谋,罪不至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割发代首,“再滥杀,我的剑会刺向你的脖子。”
      “我不明白,江湖人谁像你?明明恨我,却放过我。”蛊女在伤口撒上药粉,嘴里嘟嘟囔囔。
      “你不明白,不是你的错。”第一剑却不明说,忧愁的眼睛再度看向大好山河,“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如何?她没有说。

      月亮出来了,挂在天中央。
      第一剑分开草丛,像个普通人一般,慢慢走向坟岗,枯藤绕老树,黑鸦栖枯藤,发出凄厉咿呀怪叫。
      一阵风,地里青色火焰悬空燃烧,中原人都迷信,蛊女准备笑看第一剑落荒而逃,却看她从容不迫,眉间悲苦情绪不改半分,“你不怕?”
      “物性如此,何必牵强附会鬼神之说。”第一剑回答,一把牵住蛊女,“你若怕,便跟紧我。”
      蛊女想不到这女人这般大胆,寻常人皆惧怕她浑身带虫带毒,第一剑不仅放过她,还担心她害怕,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明月白玉一般,是俗世之外的君子。
      蛊女勾勾手指,不禁开口,“你要找季家的墓吗?不在这里。”一般无处可去的尸首先停在义庄,一段时间后若依旧无人认领,便统一埋在乱葬岗,不是好去处,但也有一个木头小棺,一根木碑好叫人知道姓甚名谁,不做个孤魂野鬼。
      “我用了毒,没人敢收他们。我既然收了大笔赏金,便也把他们一同收敛了,葬在园子里。我带你去。”
      望着第一剑通红的眼睛,蛊女心有戚戚,懊恼伤了第一剑的人,向前奔跑,反过来握住第一剑的手,带路。

      行至一半,两人听到凄婉歌声,从水上飘来,“玄夜凄风却倒吹,流萤惹草复沾帏。”声音婉转但凄苦,不断重复这两句唱词。两人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果然见寒风摧折草叶,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忽闪忽亮,停落草上又被风卷起,无处安歇。
      女声越来越近,蛊女心慌,抓住第一剑衣袖,“何人装神弄鬼?”意欲洒出大片蛊虫,被第一剑制止。
      渐渐的,一叶小舟近了,原来有一女子在床头边吟边划动船桨,她又换了两句唱词,“幽情苦绪何人见,翠袖单寒月上时。”
      忧伤愁苦的情绪有谁听见呢?月亮升起,寒冷的晚风灌进单薄衣袖。
      “姑娘,你心中有什么愁绪?告诉在下,某愿为你分忧。”第一剑高声回应。
      船女歌声停下,任凭那江水将小船推向岸,她盈盈一拜,“您是义士,可我的愁苦并非一个人所能解决的,告诉您反而是害了您。外面寒冷,您和您的伙伴别冻坏身子,我即将返程,不如乘我的船暂避风寒。”
      于是第一剑和蛊女踏上船,互相表明身份,进入船舱。
      “啊!”这位异域来的蛊女自从遇见第一剑,不知为何心里有了可以连接的人,竟怕起来。
      “莫怪,小女子平日捞尸为生,蛊女你若是怕,可以出来和我一起。”船女早有预料,上船的人总会被里面的东西惊扰。
      “我才不怕,我乃云瑶寨圣女,从不怕你们中原人!”蛊女逞强。
      第一剑见她不怕,站起身,蛊女又急又气抓住她,“你要丢我一人在这儿?”
      第一剑轻拍蛊女手背安慰,“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即可。”
      于是第一剑站在船头,既然船女不愿开口,她也不再问,只是接过一只桨,和船女一同划桨,控制一叶扁舟在波涛江水中穿行。
      很快的,船女调转船头,顺流而下,不仅省力,速度也快了不少。
      “第一剑!第一剑!”蛊女语带惊恐,“诈尸了!”
      第一剑掀开旧布帘子进去,无灯,鹰隼般视力叫她看见一人躺在地上,湿淋淋披散头发,抓着蛊女衣服不放,蛊女内力充沛,竟也呆住,不敢挣脱。
      第一剑分开两人,先是夸赞,“你武功杀伤力强,你没有第一时间伤人,很好,以后动武也要三思后行。”蛊女不好意思说她是吓傻了没想到。接着批评,“你探查她心跳脉搏,还在跳动,堂堂蛊女,竟被吓成这样。”
      “活人?”蛊女委屈,“我有雀目症,不像你看得清楚。”
      雀目,也就是夜盲。
      蛊女挨着第一剑站,脚下偷偷摸摸爬出一只尖尾蝎,向吓她的人爬去。
      蝎子爬上草席,爬上头发、鼻子,最后到脖子,漆黑蝎尾高高扬起,预备刺进血管。
      蛊女忽然剜一眼地上的人,召回蝎子,“算你运气好。”哪怕早一个时辰,蛊女还没遇到第一剑,蛊女都不会放过她。
      “好孩子。”第一剑想摸摸蛊女头发,发现她头发都被自己削去,于是摸摸蛊女脸颊,陪伴蛊女一会儿,待她安神,第一剑便起身向外,帮船女划桨。
      船行飞快,月至中天,已至白马镇码头。

      收了桨靠岸,蛊女跟着第一剑下船。
      “今日我等受了姑娘恩惠,解决姑娘的愁绪就是分内之事。我是英杰榜榜首第一剑,用世间最快最强的剑,任何的牵挂都会减损剑的速度,就当作是帮助我,请不要再犹豫,告诉我你的难处。”第一剑拱手行礼。
      船女明白第一剑乘坐她的船只是为了帮助她,于是长叹一口气,“我只是一个普通船女,不知道什么是英杰榜,也没有听说过第一剑的名号,但我现在知道您是一个英雄,再推辞是对英雄品格的玷污。我住在义庄,等您办完事,白天可以来义庄找我,夜里我要行船,还请在义庄稍候。”船女感激下拜,撑船远去,不再唱悲伤歌词。

      两人往季宅而去。
      越走,蛊女越是不安,不时觑第一剑脸色,恐她伤心,离蛊女而去。蛊女第一回遇见高洁雅士,仿佛明月高挂天空,给人安慰和指引,使得蛊女在俗世烦躁迷茫的心安定下来。她不愿被第一剑厌弃,回到黑暗的境地。
      蛊女从不后悔做了坏事,反正中原不欢迎她,可是现在,第一剑变成她心里的明月,她让明月伤心了。

      终于行至季宅,当年灭门惨案后,世人不知是蛊女所为,只见一家人无端暴毙,以为鬼怪作祟,别说踏入,连在周边逗留都不敢,所以季宅还保留着大概形状,只是野草丛生,许多小动物在里做窝,避日,夜间行动,更添加鬼魅传言。
      宅子的门匾将将挂住,已经落下大半,第一剑干脆将门匾卸下,以免砸中人。
      迈步向里,近乡情怯。

      第一剑其实昨天白天来过一次,粗略一看季家无人,打听一番知是蛊女所害,便不愿再看伤心地,约战蛊女。
      深夜再访,第一剑只觉往事历历在目。一年前这个时候,季飞鸾曾经折下粉红木芙蓉送她定情,木芙蓉花语为纤细之美,贞操和纯洁。这是要为了第一剑守贞,等她回来后结亲之意。
      可现在,木芙蓉没了人照顾,在一堆野草间明显营养不良,只几朵花苞稀疏擎在枝端,好似两人情缘。
      长叹一口气,第一剑心中发誓要用罪魁祸首的鲜血告慰未婚夫亡灵。
      院子再大,也有走完的时候,何况季家不过寻常富商。
      很快,两人来到墓前。
      蛊女并未为他们立碑,全埋在一起。

      第一剑目光缱绻,看着一抔黄土,好似日思夜想的情人此刻就站在她眼前,像寻常一般为她擦剑保养剑鞘,接着系上剑穗,五颜六色的丝绦,配上美玉,十分麻烦,影响她拔剑的速度。她抱怨过好几次,挨不住恋人期待的眼神,总是收下,攒了一堆。
      他说,她出门在外,这剑穗要时刻带着,就当是他陪伴。

      第一剑颤抖地从怀中取出蓝色剑穗,这是出门前季飞鸾所赠,她担心血溅上剑穗,约战蛊女前收起来。
      蛊女知趣退到花园门外,远远看着第一剑,心中烦忧。

      第一剑慢慢缠上剑穗,”小鸟儿,我还未与你举行大婚,你竟抛下我一人,何其残忍。”一代豪杰,终于忍不住眼泪,低声啜泣,慢慢声音大起来,声音之悲伤,好似要把心血呕出,听者无不落泪,连蛮夷之人,不通教化冷血无情蛊女都泪流满面。
      许久,哭声平复下去,第一剑抹干眼泪,见萤火虫飞舞,院中景色美丽不少。
      “谢谢你,蛊女。”第一剑招蛊女过来,问,“江边那些和这里的萤火虫都是你养的?”
      蛊女点头,不提那虫子凶残,在江边却只为为第一剑照明。
      “真厉害。”说完,第一剑出了院子,进厢房,准备睡觉,不敌蛊女撒娇,两人宿在同一间房。
      “我叫单晶,第一剑,你除了这个名号,叫什么?”蛊女交出自己的名字。
      “名字啊......”第一剑记忆回到过去,心中一痛。
      “算了算了,我不想知道了!以后我就叫你姐姐可好?”蛊女见她表情不对,急忙打断第一剑回忆,更打消了问季飞鸾是谁和第一剑什么关系的念头,蛊女不想戳第一剑伤口。
      蛊女留两只虫儿在屋外警戒,第一剑抓着她的剑,两人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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