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月昭陵》靖水月

8、兰香恒，才气忆 罄淞款款行

　　罄淞款款行走在那秋叶红枫的院落里，听说当年那个住在这儿的娘娘性子闲，也不愿意奴才们来打理这杂乱的落花落叶，说是要挽留这美好的自然风光。
　　这惯例便被奴才们保留下来，一直到那位娘娘去世多年，这儿也是一片残落，倒也是因为这样，这儿的空气格外的清新，湿度也比别处的好上几倍不止。
　　父皇给自己的那个竹意苑好虽好，但当无意之中听一个小太监说是那苑原是以前皇后娘娘常住的去所，而且还是陛下特意为皇后娘娘建造的，总觉得滋味怪怪的——这遗产接手的有点……
　　哎！竹意苑清雅是清雅，就是缺点什么！
　　而眼前这座落叶然远园却因多年无人打扰蕴成了一股奇特的气息——自由、自在、自怡、自逸……
　　枫叶飘飞，每走一步，身后就落下了三四片的叶儿，委婉荡漾，有时，还会有几片侥幸的叶儿划过发丝，摇左摆右，翩飞纷乱，有时，一伸手，它们便乖巧的落入手中，一抬眸，空中的枫叶翩翩飞语，就像从天际飘落下的仙女，经不起这样唯美的画面，罄淞轻扬上唇，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角却溢满了沧桑的感慨……
　　不巧，这一缕极淡的笑意竟落入了一个恰在此时回首的赏景之人的眼里，惊鸿的一见，一世已难忘……
　　罄淞突觉身后由远及近的传来一丝清幽的兰香，微觉可疑，但实不曾发觉来人的恶意，便释然的回首，视线上扬，一个男子，悠扬咸淡，如隔世般谪仙独立。
　　深宫之中出现的男子，不是皇帝，便是诸侯王爷了。
　　父王近年来一直在挑选合适的继承人，他早已了然于胸，反正也不管他的事，不过他唯一担心的便是将来新帝上任三把火，会不会第一把就烧死自己这个独一无二的嫡子——一个还算是亲的弟弟！
　　所以，干脆赌一把吧！与那些有可能是下一任帝王的候选人处好关系，也好过将来稀里糊涂就怎么死不瞑目！因而，面对来者，他没有笑，笑有时候是会令人起疑的。
　　守月轻澜初见这个玉雕粉饰的小姑娘的时候，心中便徒然升气浩浩荡荡的欢喜，他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就是一种宿命的安排吧，他也不知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怀，如果一定要为这种情感定义的话，应该称之为——喜欢……
　　宫里的小宫女很多，缘此，此时的他也不曾怀疑什么，日后，他细细想来，便会自嘲地一笑——宫女哪会这样闲适，到处乱走呀！
　　不过，即便他那时知道，想必也不会做什么——他的清淡和飘逸决定了他的品性即该无为！
　　等到行近了，守月轻澜缓缓地弯下腰，半蹲着，保持与这个孩子视线相对的平度，淡淡地笑开了，不是那种武林豪杰独有的豪放的朗声大笑，而是独有的抿嘴轻笑，幽兰般含蓄的笑意。
　　那时，罄淞就想：这个人的名字里，或许会有一个字的发音是（lan)的。
　　他猜的对不对呢？不过也无所谓，有时候罄淞就会想一件很古怪的事——有一天，你遇见了一个人，起初，并不知道他或她的姓名，当有一天，那个名字突然从口中说出，或许会觉得生硬别扭，不过，过了十年二十年，当再一次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可能会觉得：啊！只有这个人才配的上这个名字。
　　又可能是：噢，这个人本来就应该叫做这样嘛！
　　他静静地眨了眨眼，当一个人离你太近，且这个人朝你微笑的时候，你很少能保持不笑，这是一种自然的现象。
　　罄淞心里其实是想笑的，不过，他那时不知怎的突然忘记该怎么笑了，因而，他只是平淡的看着，或者说很冷酷，冰静地看着对方。
　　有时候，当你对着一个人笑，等不到那人的回抿，很多情况下是会感到悲凉的或者说尴尬——但，很奇幻，当守月轻澜面对眼前这人时，却并不觉得失望！相反，他笑得跟欢欣了。
　　罄淞很清楚一件事——年长者在年幼者面前，永远像一个沉默寡言的哲人，虽然言语不多，却句句得真意。
　　他想：或许这个人便是在等一个说话的时机，一个自己先开口之后的时机。不过，他不想成全这样的时机，在这一刻，他要骄傲胜似王。
　　不是小孩子玩心大起的恶作剧，仅仅只是一种骄傲，骨髓里的骄傲！他从没把自己当个小孩，所以别人就更不能这样对他！
　　过了一瞬，又好像飞逝了几个四季……
　　他转身离去，红枫纷纷落落，飘飞了许许多多的闲云，消逝了千奇百怪的偶遇，秋风扫落叶，清除了世间红尘滚滚的传奇……
　　桃粉的宫装渐行渐远，直到淡出视线，守月轻澜静默地起身，抬眸凝视着头顶林林落落的枫叶，参天的古木纷纷扬扬，萧瑟、苍老……
　　这个小姑娘就这样走了？他又淡淡地笑了笑，不是因为遇上了什么好玩好笑的事，只不过就是一种君子遇见君子的欢欣罢了。

　　罄淞专注地自顾自行走着，心想：哎！还是没搞好关系。有时候也不知怎的，骨子里的倔强总是跑出来添麻烦。
　　算了算了，古话说得好：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三年自己便明白这个道理了不是吗，现在为甚还要庸人自恼呢？
　　不知不觉，他便来到一汪清泉的边沿，泉边多怪石巨岩，一泓天上之水直入人间，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银河昭昭落九天。
　　一叶扁舟从瀑布之中横穿过来，卷起了千层雪，泛起万朵花，水波荡漾一瞬一瞬……
　　罄淞垂目凝望着沾湿的裙摆，心道：刚刚他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回避的岂止为了不弄湿裙子，还有自己这充满青春的鲜活的生命——这样的秘密都被他发现了：如果用水路就可以悄无声息的抵达皇宫……这宫里的泉水的源头是哪里？
　　他讪讪地一笑，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逃跑的路上被杀而呜呼的样子会很难看，但总觉得比站着等死这种傻到冒泡的呆头行为给心理带来的阴影浅多了。
　　因为这个真理，他觉得还是转身逃跑得了，如果侥幸的话，或许他们根本没注意到自己也说不定呀！
　　突然，小舟靠岸了，不是因为轻舟靠岸的声响惊住了罄淞抬腿的动作，而是……一阵笑声，风中弥漫着一股好听的铃铛妙响，响自身后。来人离得很近——他直觉到，如果他的听觉神经没出错的话，他悲哀的想道。
　　你说这人也真是的，一大把年纪了（呃……他跟罄淞你相差是挺大的！），还学人家搞偷渡、搞神秘，最不可原谅的就是跟他一小孩较什么劲呀，他又不会说出去！
　　还有就是他直觉这里不止后面那个“大叔”一个人，水底下不知藏着多少号贼子呢，窝都数不清！
　　再说了，他的出现想必这儿的人都一清二楚，还来个闪亮登场，不会是早就看准了要他拿命来交入场劵吧！
　　莫不是猜到他就是那个守月罄淞，然后展现一下实力，厚道的告诉他：死在他们手里也不亏。毕竟人家实力还是摆在这儿的，往后在黄泉路上遇到同类，闲聊时——
　　嗨！哥们，咋怎的，咋那么快就挂了？
　　哎！别提了。兄弟我是碰上了菜刀（潜台词：遇上劣等土匪，人家装备不够，资金不足，只好用菜刀凑合凑合着宰人）。
　　哦。那小弟运气好多了，起码死在像样的武器上了。
　　囧！

　　守月晴疏隔着一掬清水便听到了岸边那细碎的脚步声，娴静之中透着沉稳，恬淡之间又见飘逸，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处处提防，只是一种融入骨的沉静……
　　他示意出水，没有半点迟疑，小舟涌起千层浪，他就是故意的。
　　他笑了笑，水雾淡去，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仙子，仙子正迟疑的转身回眸——比男子多一点出尘飘逸，比女子多一丝文雅恬淡！不知不觉便联想到这个，晴梳也经不禁又是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