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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火光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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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染红了天际,救护车消防车的声音如雷贯耳般的在耳边炸响。
新年原本该是热闹的,团聚的,可今天不知为何,万俟秋跟段嘉言的房子着了火,万俟秋临睡前喝了药,睡的沉,等他被段嘉言晃醒时,大火早已把他们团团包围。
段嘉言看着万俟秋,漆黑的眸子,映着火光:“小秋。”
他静静望着万俟秋的眼睛,熊熊大火烧焦了他的发端,脸上烧伤的血痕正缓缓往下淌着血。
万俟秋被着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段嘉言重重地抱了他一下,他才惊觉他们如今正处于什么样的境地。
不甘心,不理解,不明白。
明明昨天,他们才领过证的,明明段嘉言昨天才许诺他等孩子生下来,就给他办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一场大火却烧毁了他们刚领好的结婚证,也将段嘉言的半张脸烧毁容了。
他们住在十九楼,挑这间房子的时候,万俟秋想着九是个好数字,图个吉利,便选了这个房子买下来,却没想到,如今害的他们被困在十九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九这个字,到底是好还是坏,万俟秋又不明白了。
前几天段嘉言的亲戚朋友们,都见过面,也都认过人,来过这栋房子拜年,明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偏偏今天晚上发生了火灾。
段嘉言试图开门冲出房子,甫一开门,却发现周围早被火墙团团包围,他们不得不被火舌逼得后退连连,万俟秋望向卧室,敞开的卧室门里,柔软的大床上,大红的被子被火舌一点点吞没,万俟秋看着段嘉言害怕的发抖,两个人紧紧搂在一起,万俟秋心脏不好,再加上晕血,看见段嘉言脸上的血迹头脑昏沉的厉害。
浓烟呛得他昏昏欲睡,喉咙里像是含了片刀子,不停的咳凑。
不敢耽搁时间,段嘉言抱起万俟秋把他放在阳台的一隅之地上,向外延伸出的阳台,成了当下唯一的庇护所,他将手上拿着的唯一个湿毛巾递给万俟秋。
万俟秋摇摇头没接,竭尽全力像一边靠拢,缩成一团,拉着段嘉言的手催促的说:“快,你快上来。”
楼下,消防员搭建梯子的声音啪嗒啪嗒的在耳边响着。
段嘉言无奈叹了口气,刚想上去,耳边骤然听见一声猫叫。
“安安!”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万俟秋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向卧室。
出来时,猫躲在床底下,他们没发现,如今布偶猫见主人们都离开这里,急切地想要追赶他们的步子,大火却烧毁了它尾尖的一点猫毛。
段嘉言立刻转身,手里的毛巾捂着口鼻,朝卧室跑去,火势蔓延的飞快,他们刚出卧室,里面的火便蓦地越烧越旺。
布偶猫害怕的继续朝床底钻去,段嘉言看着安安又一次躲到床底,心里暗道不好。
要是在外面还好,他快去快回,还能有一线生机,可是如今猫躲在床底下,不肯出来,任凭他怎么叫喊都瑟瑟发抖的躲在一边。
段嘉言急得在原地捶打床铺。
“出来!安安!”
小猫死活不肯出来,段嘉言索性站起来,在周围找趁手的工具把床卸了,找不到,他就索性徒手掰着床尾的一端,烈火吞噬着他的右手,皮肉烧焦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周围,令人作呕。
段嘉言忍着疼,一只手硬生生把床抬起来,弱小的猫咪看见他,飞快地朝床外奔走,段嘉言下意识放下床去追它,咔哒一声脆响,天花板的水晶灯掉了下来。
伴随着猫的惨痛呼叫,鲜血蜿蜒曲折的顺着瓷砖缝隙流淌至段嘉言的脚边。
痛随着死神降临的折磨,逼得人谋生出最后的求生欲望,段嘉言毫不犹豫的转身往客厅奔走,熊熊烈火紧追不舍的朝他袭来。
“段嘉言!”
火舌吞噬了段嘉言的双腿,涌向后背,段嘉言狠狠摔在地上,皮肉烧焦的痛苦刺的他难受的低喊。
万俟秋从阳台跳下来,扑倒段嘉言身边,双手不顾烫伤,一点一点扑灭段嘉言身上的烈火,火源刚被扑灭,浓烈的焦糊味道,瞬间扑面而来,万俟秋捂着嘴干呕一声,小腹下坠感痛的他站立不稳,干呕过后,万俟秋咬着牙秉着一口气,硬生生背起段嘉言。
段嘉言的体重和身形远超他,万俟秋背着段嘉言,每走一步,双腿都在打晃,他背不动,如果硬要背,只会是带着段嘉言和他一起葬身火海,段嘉言睁开眼神志已然不清,却还是下意识用手里的毛巾捂住万俟秋的口鼻:“安安,死了…”
“我们尽力了。”
猫死了,他们也未必能活下来。
万俟秋这样想着。
他背着段嘉言走到阳台,把人放在阳台上,段嘉言放在他脸上的毛巾,他取下来重新递给重伤的段嘉言,做完这一切,刚想自己也爬上去,耳边却蓦地听见螺丝松动的声响。
万俟秋顿了顿。
阳台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要是偏要上去,只会落个双双惨死的下场。
犹豫片刻,万俟秋没再上去,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浓烟呛得他腹痛难忍,低头,他看地上从自己身体里流出一滩血迹。
万俟秋挪开视线,段嘉言虽然神志不清,但也听见了那道螺丝松动的声音,如今面临的抉择,不是他死就是万俟秋死。
万俟秋不舍得他死,他又怎么可能舍得万俟秋去死。
费劲从阳台上下来,万俟秋看着他怒斥道:“你疯了?不要命了!快上去。”
说着,他站起来去推段嘉言。
段嘉言看着他,笑着摇摇头,抱起万俟秋把人放在阳台上,安抚他:“听话。”
他哄孩子似的安抚万俟秋,同时身体释放出安抚性的信息素。
万俟秋是omega,体格比他弱些,甚至怀着孕,他怎么可能让万俟秋放弃求生的空间,自己独活。
万俟秋要下来,他按着万俟秋,身上每一处烧伤疼得他发颤。
“乖。”
段嘉言用毛巾捂着万俟秋的口鼻,万俟秋看着他,原本一米八的身高,如今在烈火的焚烧下,显得那么瘦小和孱弱,他的脊背弯了下去,是疼的,如果伤好,怕是一辈子也不能挺起来了。
两个人在阳台上,互相交换使用仅有的一条毛巾,直到消防员进来,段嘉言身高体格大些,消防员一个人背不动他,只能先行选择带万俟秋出去。
万俟秋早已在浓烟的挟持下昏迷,如果他醒来,一定会想办法带着段嘉言和他一起出去,可惜他昏了过去,段嘉言望着他平安离开的方向,咽下最后一口气,昏死了过去。
等万俟秋安全下楼,抱着他的消防员急切地指着十九楼的方向:“还有人,他快不行了。”
话落,一个身形更为魁梧的消防员与他擦肩而过。
万俟秋先行被送上救护车,紧随其后的是段嘉言。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被送往附近的医院急救,车上,万俟秋下腹大面积出血,氧气面罩与心颤仪器纷纷在他身上动用,耳边护士急切的声音在上空回荡。
“病人生命体征持续下降1001、1002……不好!他肚子里面有孩子!”
………
段嘉言没能赶上医院,在路上死了,他死得突然像是替万俟秋扛了死神的镰刀。
护士在他醒来后的第九天,跟他说了实情。
万俟秋父母双亡,家里亲戚朋友都远在北京,他孤身一人来到重庆,唯一的亲人段嘉言死在火灾的那天。
他坐在床上,明媚的阳光雨后春笋般照在他布满青紫针孔的手背上,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护士在他身边收拾东西,例行检查过后随口道:“从您进医院到现在,已经过去九天了,医院上头催您交医药费,您有空的话记得去交一下。”
万俟秋没说话,他捂着刺痛的小腹,里面原本逐渐长大的生命,随着段嘉言的离世也跟着他走了。
万俟秋实在不喜欢医院。
上次去医院,是给爸爸妈妈收尸,如今住在医院,是要给段嘉言收尸包括那个小产流掉的孩子,那个不足月的孩子流产时,眉眼还没长出来,被医生从□□伸进孕囊活生生挖出来。
一滩乌黑的血迹里,一个巴掌大的小肉球,被人随手扔在铁盘子里,那个孩子到底是死了,段嘉言让他的生命在世界上多留了几天,段嘉言死了,他也就跟着死了。
万俟秋又笑了,眼泪顺着他的眼角落在被褥上。
又过了半个月,万俟秋伤养的差不多了,能下地时,便去往了医院的太平间,他最后见到段嘉言,段嘉言身上已经长出了点点尸斑。
死前,段嘉言被火烧毁了容貌,右耳上的助听器被火烧的化了,与段嘉言的耳朵融为了一体,万俟秋想伸手去触碰段嘉言的遗体,手刚伸出去,烧伤的指尖碰上段嘉言的鼻梁,便刺痛的下意识要往回收,却硬生生被万俟秋压抑住了身体的生理反应。
万俟秋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段嘉言,他潜意识里段嘉言还是那个生前温柔和煦的样子,声音自带着安抚的效果,听他说话时,原本急切地人都会忍不住停下来,认真听他把话说完。
万俟秋想,这么好的人怎么偏偏就死的那么早呢?
脑海里骤然蹦出曾经看过的一本书:“一个人如果太过完美,他唯一的缺点就是英年早逝。”
万俟秋想哭,却还是哭不出来,就跟当时接受周妍与万俟康死亡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想,自己果然是冷血无情。
医院不让尸体存放太久,于是,他便回去,回到那个已经烧毁的房子里找段嘉言和他的户口本,他要像之前那样,给家里人办死亡证明。
上一次,是苏旭怕他扛不住压力,替他做了,这次,他得一个人去做了。
破旧的房子里,他找到那只被水晶吊灯砸死的猫。
小猫身上原本漂亮的毛发,被鲜血和灰尘染的灰蒙蒙的,再也看不见原本的样子,万俟秋看见它时,下意识蹲下来,搬开猫尸上的吊灯,把它的尸体,从灰烬里抱了出来,他找到床头柜里,段嘉言和他的户口本,抱着猫尸找了块墓地,掏了钱,把尸体安葬在一颗老槐树下。
收拾完这一切,他又去警局办理段嘉言的死亡证明,拿着医院开出来的证明单子,目光呆滞空洞的步入警局。
警局星期一稍微忙了些,有人见他状态不好,一个人来,便让他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稍等片刻。
万俟秋没说太多,是累的,他没力气跟人说太多话,一个人坐在警局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攥着户口本和死亡证明单,空洞的出神。
一个农村妇女,穿着花袄走了过来。
她不识字,也是一个人来□□明,不知道路该怎么走,警局人少,因为那场火灾死伤的人太多,没空顾得上她,没办法,她看见万俟秋一个人坐着,便只能来求助他。
万俟秋听见有人喊他,下意识看向那人,农村妇女一般穿着都朴实,乌黑的头发,头顶掺着一些明晃晃的银丝被随手一扎绑在身后,手上常年干农活磨出了厚厚的茧子,面上轮廓柔和,看起来才三十多的样子,但晒伤的痕迹在她年轻的脸上镌刻的太过深刻,让她平添了几分老气。
“小伙子,俺想问问你,这死亡证明怎么办啊?俺儿子前几天死在了那场火灾里,我一个人从乡下跑来这大城市,人生地不熟的,实在没辙了,你帮帮俺成不?”
见万俟秋没说话,她伸手摸了摸脸上的眼泪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你要是有事,你就先忙,我再去问问别人。”
说完,她便要走,身后万俟秋的声音缓缓传来。
“东西给我,我看看。”
万俟秋嗓音哑的厉害,妇女愣了愣,回过神,忙不迭的将东西双手递给万俟秋,递给万俟秋的时候,她才看见万俟秋手里同样的死亡证明单,这才意识到,万俟秋也失去了同样的至亲至爱的人。
万俟秋伸手,扫了眼手里的资料,又抬头看了眼死亡证明的窗口道:“你先坐这儿吧,等他们不忙了,我帮你一起把证明办了。”
这是万俟秋一天以来,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妇女闻言,忙点头,她坐在万俟秋身边,万俟秋没再说话,今天说的话已经让他累的再也不想开口多说话,他只想一个人静静。
身边的人太多苦水憋在心里,看见万俟秋愿意帮她,像是找到了一个能诉苦的人,她如同祥林嫂一般,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终日以来的困苦。
“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呢?……”
她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个事实,扭头看向万俟秋,万俟秋脸上并没有泪痕,只是表情淡淡地,顿了顿,她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等周围人的事物都办好后,万俟秋拿着资料去窗口办段嘉言的死亡证明,窗口工作人员例行检查了下,闻道:“死者和您是什么关系?”
万俟秋反应稍迟钝了些,工作人员见状便又问了一遍,万俟秋下意识说:“段嘉言。”
说完,他便又愣住了。
工作人员静静看着他,面上带着一丝惋惜。
“爱人,他是我的爱人。”
万俟秋顿了顿,把最后的话说完了,工作人员处理好一切手续,拿出最后的印章,把段嘉言的那一页信息从封面夹层里抽出来,在在世的证明栏里,按下了已逝的字样,随后她将段嘉言的那一页纸放在了周妍的身后。
至此,万俟秋又成了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