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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万俟秋被惊醒,他躺在床上满脑子的混沌,段嘉言自杀前的种种景象走马观花版在脑海里重现,他耳边嗡鸣一片,又想起了段嘉言失聪的右耳,他顿了顿从床上起来,拉开苏旭搭在他小腹上的手,无声无息地从苏旭房中出来。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他拿过放在床头的手机解锁,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才发觉已经早上五点了,屋外还是一片漆黑,他找出白天穿的外套,翻出里面偷藏的助听器。

      段嘉言……

      他叹了口气,把助听器紧紧攥在掌心里,背靠着床板,看着掌心的助听器出神。

      不知道段嘉言现在怎么样了,耳朵还疼吗?心里头,还难受吗?

      种种问题在心里翻腾,万俟秋重新躺下来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又拿过手机,他其实不爱玩手机,用手机基本上都是用来联系朋友,他翻出段嘉言的微信鬼使神差地点开聊天框打了一串字母,等回过神来,消息框里静静躺着一排字无声地看着自己:“最近怎么样,段嘉言?”

      很早之前,万俟秋在书里看到过一段话,大概意思是说,人在无意识间写下的字,是内心想说的话。

      看着聊天框里,那一排字,他淡淡笑了一下,那排字静静地等着,等他何时能发出去。

      万俟秋想了想,按了删除键,将心里的话,都删掉了。

      如果注定无法在一起,就不要给别人希望,给人希望,又把希望收回去,无异于在欺负别人。

      怀揣着忐忑,万俟秋熬到了天亮,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一个小时,万俟秋早早换好了新的衣服,临走前,他去浴室照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的刘海,看见唇角的伤疤,他顿了顿,将目光从镜子上收了回去。

      从房间出来,楼下来了一波客人拜年,沈卿在楼下招呼客人,看见万俟秋下来,拉过他的手,俯在万俟秋的耳朵说:“小秋,你今天去超市买两条鱼,做点炸鱼块吃,客人喜欢吃这口。”

      万俟秋想拒绝,但还没说话,沈卿便已经放下手去招呼客人了。

      万俟秋站在原地待了会儿,才转过身,走出去。

      超市离这里不算远,万俟秋不会开车便只能走路过去,一路上,万俟秋有些烦躁,看见路边一颗小石子,他便将气撒在了那块石子上,轻轻踢了一脚,把石子提出几米远,又转过身把石子踢回原位。

      来到超市,他按照沈卿的嘱托买了两条鳜鱼带回去,炸鱼块做着很麻烦,要剃鳞,又要把肉切成块,还得避开鱼刺,万俟秋不想浪费时间,索性多掏了些钱,让超市的人帮忙把鱼剁成鱼块。

      回到苏家,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离约定时间过去了十分钟,他有些急,草草把鱼肉裹上淀粉,放油锅里炸,刚放进去一块肉,飞溅出来的热油像长了眼睛,准确无误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烫的将手抽回去,拿着锅盖挡着油,把火关了,跑到水龙头底下用凉水冲,手背上很快被烫红了一块皮肤,一个凸起的水泡从皮肤上鼓起来。

      万俟秋有些疼,他委屈地落下一颗泪,不想被人发现,便用完好的那只手背蹭蹭眼角的泪花。

      在家,妈妈都不舍得让他下厨做饭,更何况被油烫伤。

      他躲在厨房里,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急促地振动,万俟秋用毛巾擦干净手上的水,才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顾沅打来了微信电话。

      万俟秋看着接通的绿色按键,顿了顿,将电话接通。

      他把手机放在耳边,手机那头顾沅温柔地嗓音轻轻传来:“小秋,你什么时候到?我和段嘉言一直在等你。”

      万俟秋嗯了一声,压着鼻腔里的闷声,他道:“沅沅,我今天有些事,要失约了,不好意思。”

      “啊?为什么呀。”

      万俟秋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手,放低了声音:“我在苏旭家,出不去,不好意思。”

      顾沅不明白,万俟秋为什么过年还要去苏旭家,听着电话那头,万俟秋沙哑的嗓音温声道:“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啊,我们等你。”

      万俟秋看了看剩下的鱼块,估摸了时间道:“两个小时吧。”

      顾沅想也没想的说:“那我们等你,你一定记得来哦。”

      万俟秋嗯了一声,放下手机挂断了电话,他调整好情绪,又将火拧开,这次长了记性,全程拿着锅盖,一块一块的放鱼肉,飞溅的油点大多都落在两边,但还是有不少落在他身上。

      万俟秋炸好鱼块,活像是从地狱的油锅里爬出来,手上没一块好的,沈卿在外面照顾好客人,见万俟秋炸好鱼,便进来将鱼端出去。

      万俟秋放下袖子,盖住自己手背上的烫伤,亦步亦趋的跟在沈卿身后,他看着沈卿,犹豫片刻,上前拉了拉沈卿的衣角:“阿姨……”

      沈卿回头,看万俟秋欲言又止,想说话,便道:“怎么了?”

      万俟秋轻声说:“我想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万俟秋说话有些小心翼翼,自从昨天看到了沈卿发火,他就急怕沈卿一个不高兴,也这样对他。

      沈卿的性子和周妍不同,她不像周妍,总能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她反而是有些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沈卿蹙蹙眉,不悦道:“一定要现在吗?”

      万俟秋点点头,见此沈卿的脸色冷下来,她道:“那早去早回,需要我喊小旭送送你吗?”

      万俟秋摇摇头,他不想麻烦苏旭,他有钱,在路边打辆车就行。

      “嗯,那好,那你走吧。”

      沈卿的脾气万俟秋琢磨不透,他离开人堆,拿过放在沙发上的羽绒服穿上,径直走出苏家大院。

      他有点想家了。

      离开苏家大院,他才松口气,鼻尖不知为何酸涩起来,他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机打了辆车。

      等车的功夫,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助听器,确定东西还在,他安心了很多,看见自己手背上大大小小的烫伤,他蹙了蹙眉,来接他的车很快便到了,他坐上车,看着车外的风景出神。

      司机开车技术好,很快便把万俟秋送到目的地,万俟秋付了钱下车,看见游乐场门口,他有些不敢过去。

      微信里,顾沅发来了他们所在地的照片,万俟秋看了眼照片,便知道他们是在游乐场门口等他。

      照片里,段嘉言望着远方出神,头顶戴着一个黑色棒球帽,许久不见段嘉言,万俟秋看着照片发现段嘉言瘦了很多,一米八几的个子,身上没什么肉,穿着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一条黑色牛仔裤,一双白色运动鞋,面色有些病态白,看起来这阵子状态不怎么好。

      万俟秋顿了顿放下手机,他找到顾沅发来的位置,远远看见顾沅拿着一个漂浮气球玩,想走过去,却猛然看见段嘉言拿着一根香肠过来,他下意识找个角落躲起来,看见段嘉言把买的香肠递给顾沅,顾沅笑着收下,说了声谢谢。

      万俟秋静静看了段嘉言很久,见段嘉言跟顾沅相处不错,他轻轻笑了笑。摸了摸口袋里的助听器,他叹口气,准备离开,刚一扭头,段嘉言直白的目光便闯入他的视线里。

      万俟秋愣了愣,他不知道段嘉言什么时候看见了自己,也不知道他注意了自己多久,只知道,段嘉言看着他的眼睛是那么的炽热和委屈。

      万俟秋的心,抽抽的疼。

      他好像说,我想你了,但话到嘴边,他知道,自己不能说,也不许说。被爸爸妈妈发现,段嘉言会遇到数不尽的麻烦,被苏旭知道,他很可能一气之下,真的害死段嘉言。

      万俟秋将话咬碎,咽回了肚子里,扯了抹淡淡地笑说:“好久不见。”

      话音落下,段嘉言快步走上前,用力抱住了万俟秋。

      他紧紧抱着万俟秋,像是怕他再离开自己。

      万俟秋察觉到耳边,段嘉言哽咽地哭声,他顿了顿,没推开段嘉言,而是轻轻回抱了段嘉言,他拍了拍段嘉言的后背,声音轻轻地,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不哭了,乖。”

      小时候,他上幼儿园想哭,怕老师讨厌他,每次都强忍着泪水没敢落下,班里老师看见他中午睡觉,一个人躺在床上默默地落泪,心疼地过来,轻轻抱住他:“乖宝宝,想哭就哭吧,你是想妈妈了才哭,老师想妈妈了,也会哭,不用憋着。”

      万俟秋知道,段嘉言没了妈妈,也知道段嘉言那段时间的痛苦,他什么都知道,他一直都有偷偷观察段嘉言,一直都有默默关注段嘉言,他见过段嘉言在医院走廊独自地哭,也见过段嘉言亲手签下安乐死同意书的痛苦和绝望。

      他一直都知道。

      “你为什么,总不理我……你答应过我,遇到什么事,都会给我一次机会,听听我说,你怎么食言了。”

      “对不起。”

      万俟秋轻声安慰段嘉言,他有自己的无可奈何,他没办法跟段嘉言倾诉,只能在此刻,压住自己的委屈,去安慰段嘉言。

      段嘉言的泪水很烫,落在万俟秋的脖颈里润湿了万俟秋脖颈的衣服。

      等段嘉言放开自己,万俟秋看着段嘉言的右耳轻声道:“耳朵,还疼吗?”

      段嘉言笑着摇了摇头:“不疼了。”

      万俟秋轻轻点了点头,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那副准备了许久的助听器,拆开包装盒,他看着助听器笑着说:“我给你买了一个这个,你戴上他,就能重新听见声音了。”

      段嘉言嗯了一声,他低下头,把右耳朵对着万俟秋的方向,万俟秋伸手将助听器戴在段嘉言的右耳上,戴好后,他轻轻摸了摸段嘉言的耳骨说:“能听见我说话吗?”

      清晰的声音,像一条春天的小河,缓缓划过耳畔。

      安静了许久的右耳,重新恢复听觉,段嘉言笑了笑,他握住万俟秋的手认真说:“听见了,你的声音真好听。”

      万俟秋笑了笑,顾沅看着他们回到之前,轻轻笑了笑,拿着气球转身离开。

      万俟秋没再见到顾沅,疑惑地问段嘉言:“沅沅呢?”

      “她先走了。”

      万俟秋愣了愣,知道了顾沅约他出来的目的。

      他握着段嘉言的手,像普通的情侣,在游乐场里玩了套圈,玩了碰碰车,也玩了抓娃娃,万俟秋的手放在娃娃机的操控杆上,他看着机器迟迟不动弹,不解地看向放硬币的段嘉言:“怎么了?”

      段嘉言看着万俟秋烫伤的手,出了神。

      他轻轻捧起万俟秋的手,看着手背上,一块块红肿的皮肤,他心疼地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万俟秋没想到会有人关注他的伤口,他下意识将手从段嘉言的手里抽出来,用袖子盖好:“没事,没事,一点也不疼。”

      他说,好像这伤口真的不疼。

      可是手指碰上那块皮肤,清晰地痛感是那么的真实,万俟秋说着,声音莫名有些哽咽。

      他看着段嘉言,心里的委屈蓦地大爆发出来,他抱住段嘉言第一次放声大哭:“疼,我好疼,段嘉言,我真的好疼。”

      他不喜欢苏旭家,他不喜欢一个人做一群人的饭菜,不喜欢总一个人收拾残局,不喜欢人人都把自己当做苏旭的附属品,不喜欢苏旭欺负自己。

      可他,没办法。

      爸爸妈妈不让他回家,他没地方去,他像个没人要的流浪猫,被人东踹一脚,西踢一脚,没有真正能容纳自己的家。

      等万俟秋哭够了,段嘉言拉着他买了支烫伤膏坐在药房外头,小心翼翼地把药抹在万俟秋的手背上。

      他心疼的万俟秋,万俟秋看见他手腕上自伤留下的疤,也心疼他。

      可是心疼有什么用呢?

      万俟秋还是要回到苏家,段嘉言还是要一个人。

      短暂的时光像偷来的,不够,但也足够了。

      当人的拒绝开始没用时,人便不会拒绝了。

      万俟秋想起沈卿的话,在手机上订好了回去车,在等车过程中,万俟秋摩挲着段嘉言手腕的疤痕轻声道:“别这样对自己了,爱你的人看见了,是会心疼地。”

      “我妈妈已经走了。”

      段嘉言笑着说。

      爱他的人,被他亲手送走了,也不知道,临走前会不会怨恨自己,让她疼了那么久。

      段嘉言不知道,一辈子也无法知道了。

      “可我心疼你。”

      万俟秋说:“如果找不到谁还爱你,那就先爱自己吧,你总不能,自己还要欺负自己吧。”

      “好。”

      两个人互相安慰,等车到了,段嘉言送万俟秋坐到车上,他看着越来越远的车,看见万俟秋转过身来,透过后窗玻璃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跟万俟秋说,舞台剧他也辞演了,他是为了万俟秋才来,万俟秋走了,他也跟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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