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雪开元年》幽幽楠山

24、绣花鞋里的痕迹 苏

　　苏晴雪手里的绣花鞋是一双浅蓝色的绣了荷花的软布鞋。它内侧沾染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黑色。痕迹之中还冒出了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时有时无的黑色雾气让人不易察觉。

　　“师父，仵作可有说什么？她应该有一个月份尚小的孩子。不显怀的那种。我能感应到它魂体的存在”苏晴雪将心里的疑惑告知了林晨润。

　　“仵作之前确实说过她腹中有个两月大的胎儿。怕是受了外力撞击没了。从云衫身上众多的伤痕来看。就是这个肖公子干的”

　　“这样看来，残局倒是有些不好收拾。喏，它们还是来了。这肖公子也该受到他应该受的惩罚了。”

　　“它们？你是指云衫和她腹里的孩子？可那肖公子还在玩乐呢”林晨润凭栏而望。那肖公子浑然不知自己即将走向结局。即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一阵白色雾气氤氲，飘进花月楼里的每一个角落。人们开始变得疯狂，有人时而嬉笑时而怒骂，还有人哀伤恐惧。甚至还有人拔刀随处挥砍。他们都是中了幻象。沉迷在自己的过去。

　　“小心！你右边”林晨润拉着苏晴雪避开了疯狂的人们。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却还是吸入了些许那致幻的雾气。

　　一片朦朦胧胧的雾气里地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水潭。周围无边无际大到可怕。自己刚才还在花月楼里怎么就到了这充满了谜团的世界？这是哪里？我又将往何处去？晴雪她去哪了呢？林晨润开口喊着晴雪，小心的往前走着。探索着未知的世界

　　咿咿呀呀的那种唱戏声又响了起来，仿佛是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这次不止是苏晴雪能听见了，花月楼里的人都听见了。他们的幻境各不相同。而每一个人的幻境之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晨润小心翼翼的迈步在水面上走着。鞋底踩过水面激起一圈水波纹。他在诏狱里练就的本事让他时刻保持着警醒。顺着变幻出来的石子小路踏上了岸。路的尽头是一座偌大的宅院。而这宅院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了。因为这里是他幼年时的家。

　　抬步上了台阶，推开木门。里面的花草皆是自己亲手栽下的。如今也都长这么大了。娘亲依旧是那么的年轻漂亮，貌美如花。桌面上摆满了娘亲做的菜。

　　“润儿回来了啊，快洗洗手吃饭吧。这公门里事多也要注意休息。多去诗会上走走，还要多笑笑。那样我的儿媳就有着落了。”幻境里的娘亲拉着他的手，触感是那么的真实。听着听着也就沉醉在其中。

　　“娘，我……”

　　“我什么我，洗了手还不快吃些东西？我儿什么时候才能带个媳妇回来呀”

　　“哎，我的夫人呐。你别光顾着你的宝贝儿子啊。我这刚升了典狱长的肚子都饿扁了。也不帮我盛一碗饭的。偏心，你就是偏心。”

　　“你都这么大的一个人了，还不会自己盛饭啊？”林晨润明知这一切都是假的，却宁愿被困在这里。毕竟好久都没有见过爹爹和娘亲了

　　虽说是在幻境里，但这座小院儿清净、朴素、淡雅。不似凡尘俗世那般喧嚣。一排绿植沿着灰白色的院墙种下，四季常有花开。虽说不是特别的繁茂，但清香依旧飘满了小院子。院里的短叶罗汉松下放着一把竹摇椅

　　爹爹以前常常躺在竹摇椅上半闭着眼，感受阳光从树叶间洒落的斑驳。现在想来，这份儿时的记忆是多么的美好。那年的罗汉松下舞剑习武。那年的一壶清酒醉卧山石。那年的诏狱冷了心也冷了情。

　　一切都似过眼云烟不复返。曾经以为自己的心不会再有任何波澜，不会再喜欢任何女子。可是……她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平静。就像脚下的这片水域，被踩出了一阵阵涟漪。

　　诏狱里的选拔残酷而无情，是他一直挥之不去的恶梦。如跗骨之蛆一般难以甩脱。爹爹和娘亲的慈爱，师父的严格，诏狱的残酷还有小徒儿苏晴雪的顽皮淘气，以及她亲手做的那一盘盘菜。

　　这些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幅幅画，浮现在这看似真实的虚空之中。这幻境里有他渴望得到的，也有他不愿割舍的。让他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师父！师父！你在哪啊？我怎么看不见你了啊？这水潭到底有多大啊？”苏晴雪的声音从虚空之中传来。只闻其声未见其人。林晨润只能看着她的幻影从身体里穿透过去。

　　眼前的清幽小院像云雾一样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世界。粉色的房间，方形的落地窗外是一片茂盛的枝叶。一米八的大床上堆了许多娃娃。而晴雪就坐在坐在桌前用手指头敲击着一个个小方块。她正看着面前的一幅会动的图画。那是一只自己曾经送给她的风铃。还有一件正红的嫁衣。

　　那件嫁衣就铺在床上。边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针线。苏晴雪像是在尝试修复它。

　　“妈！晚饭我就不吃了吧。这件汉服就快要修补好了。我加个班明天带去文物局。”

　　“哎，你这孩子，好歹吃一点再修吧。饿着肚子可不好。”

　　“没事的，我不饿。中午吃的饭菜还没消化完呢”

　　林晨润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无奈。“真是的，饭也不好好吃”

　　“妈，我去赶公交车了，来不及了要迟了。”

　　他跟着苏晴雪目睹了穿越时空的全过程。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刺痛了他的心。而那撞了她的人和当今新皇上好像。灵珠流火在两人之间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在那白光之后一切仿佛都没有存在过。

　　“师父！师父？醒醒”苏晴雪摇一摇倚靠栏杆而坐的林晨润。见他神志已然清醒。也就放心了。

　　“这雾气所产生的幻境对你的影响似乎很小。”林晨润搭着苏晴雪伸过来的手，站了起来。他的腿脚依然还有些疲软无力。

　　“我有流萤啊。师父你没事吧？”

　　“就是有些手脚无力，休息一下就好。如果我去了你们的世界，身无分文的。你养我哟？”

　　“行，我养你就我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