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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骑猪去旅行 遥远的丛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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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失去了一切,但该做的事一件都少不了。她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繁杂事务中,等待最后的结局。玉簪和青茶还是不见了,玉簪据说投奔了传统派,不过她其实早就已经明白传统还没有出路,去那里也是想劝那些姑娘归并大同派,青茶也悄无声息的走了,她已经不怕饥饿了,但还是遇到什么都要吃个肚圆。
笨笨和月钊继续训练女子军并建设火炮及后方城镇,这样等大同派来到的时候就不需要再做新的修缮,所有女子也可以看到新世界。月钊不怎么说话了,叶渊想和她说些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笨笨也说让月钊缓缓,她心里太痛了,说不出来。唐潇默默的陪着月钊,这对老冤家到了最后还是和解了,一整晚一整晚的坐在台阶上看月亮。
叶渊让文鸢想办法扭转大家对于这些先辈的误解,重写大家的故事,文鸢听到那些畜生对江山无聘的扭曲气得火冒三丈,立刻就开始改写。文鸢问叶渊自己想以怎样的方式在书上出现,她摇了摇头:“我不想在任何地方留下名字,如果要写,画一只野猪在上面就好。”
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吃甜食了,小时候月钊和姐姐们不让吃,长大了忙起来就忘了,如今没事干就叼一根糖,心里压的东西太多,好像只有嘴里的一丝甜意才能稍稍掩盖那种苦涩,虽然她已经不喜欢糖了…
南朝还是犹如往昔,可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之前在战场上所见的那位莲花中的女子也是大同派的领袖,叶渊没有想到,她就是萧冬离的女儿,苏溪客。苏溪客在后宫装疯卖傻十五年,中间被人栽赃陷害进过冷宫,但一直白天发疯,晚上写作,在冷宫写出了大同派最重要的纲领五步计划,那时是冬天,墨都冻上了,她是用自己的血写的…她和清云里应外合,调动农民起义的力量,清云回到楚国后一直假装挥金如土,终于惹恼了老权贵们被流放到苍山附近,她和苍山之主凤凰天女云卿联合,带着女子军和农民起义者从苍山杀回楚国。
叶渊沉默的听着这一切,不知道该说什么,女人真的站起来了,再也不会在历史中沉默的转身,而是面对历史奔腾的江海,用生命照亮这片暗夜。她也像万千萤火虫中的一只,不知道自己要飞向哪里,只知道要燃烧自己照亮黑夜,最终化为春泥。
后方还是如常继续建设,叶渊走过一处又一处的城池,看过一座又一座正在翻新的高脚楼。工匠们把旧城拆了大半,重新夯地基,用西南山里运来的硬木搭梁柱,屋檐做得宽大,好挡雨季的暴雨。柱子上刻着花鸟走兽的纹样,是当地姑娘们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服饰也在做,西南的织染手艺好,姑娘们把靛蓝和茜草调出来的颜色染进麻布里,染出一匹匹深浅不一的蓝和红,做成短褂、长裙、包头巾,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云纹和鸟羽纹。叶渊路过作坊的时候,看见几个姑娘坐成一排,手里捻着针线,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天,笑声从窗格里飘出来。
育幼堂越建越大了,她去看过一次,新屋子比以前的敞亮,窗开得大,通风好。大夫们轮流值守,孩子们在里面跑进跑出,有的学认字,有的学算盘,有的蹲在地上数蚂蚁。师妇们说医师都在研究如何实现非女子生育,大家翻古籍、试草药,或许有一天真的可以实现。
如今的工作时段可以由自己选择,有人天亮前就下田,有人午后了才出工,夜间也有人在作坊里敲敲打打。大家做完自己的事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校场上有人比射箭、有人摔跤、有人围成一圈唱山歌。还有人在河边的石头上摆棋局,两个人对坐着,旁边围一圈看的,笑骂声混在一起。叶渊远远看了一眼,没有靠近。她早就不喜欢唱歌跳舞了,也不想和人多说什么,就坐在自己那间屋子里,批那些已经越来越少的文书。
她把闲下来的工匠都派去了其她地方,女子联盟评定了好几处新区域,都等着重建。每走一批人,她就让人带一份图纸和一套工具,并让她们到了先看看当地人怎么过活,照着人家的法子教,别硬套。前方还在打仗,后方的建设已经铺开了。
各个分舵也在送人来,她们从军队和民间挑选没有劣迹的男子,一队一队地送到后方。若是所有人都没了,这个世界就无法运转。虽然根据女子联盟新的律法,未来的世界是否存续还要看姑娘们自己的想法,如果大家都不愿意生育,那么人的消失就成为自由而愉悦的选择,每个已经在世的人的自由和尊严是最重要的,永远都没必要为了更遥远的梦想舍近求远,伤害了已经存在的人。
新世界的蓝图画好了,整个新世界分成三个区域:人间桃源是主区,只有女子可以自由行走;过渡区给那些还惦念着男子的姑娘们,可以在那里和心上人来往;男子桃源是男子住的地方。每处人间桃源都有独立的火炮和制作区域,所有研究火炮的女子都是不愿与男子来往的,以此防止机密外泄。联盟会议制也立起来了,大家可以通过竞选做各类事务的负责者,一年一考核,一年一重选,每个位置两个人互相监督,其她成员随时可以提意见。女子联盟在各区域之上,起着协调和监督的作用,但不是统治者。等技术再往前走一步,到了女子不再受生育之苦的那天,联盟就会取消。
在后方建设的过程中,清云带人打下了楚国,楚承安最终在城破时自焚,有人看见他最后穿着如火的嫁衣。传言他从小就总是负手立于烽火台前,说自己要嫁给江山,做全天下最美丽最无耻最放荡的毒妇,当时所有人以为都是这个疯子的胡言乱语,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他一生的志向。关于楚承安的传言很多,有不少从后宫跑出来加入女子联盟的女子都说楚承安从不召幸任何人,而且每个月都会有几天捂着肚子冒冷汗,还有人见到他衣袍后面红了一片。
他似乎也是女子,或者可能是双性人,但这谜团再也无法解开了。他总是和后宫女子以姐妹相称,所有人都觉得无比恶心,可过了很多年回想,回想那些细节,觉得他可能真的不是男子,但再也没有人会真正知晓了。萧秋河是他的母亲,可两个人早就因为观念不合分道扬镳,萧秋河也没有再提起他。
清云登基为帝,但手下的农民起义军太多,这些男人一上来就喊分地分女人,对女子军很不客气,清云早就计划用战争这台绞肉机处理所有的余孽,将男子军派往各处战场。一队去东南平定各处海上小国,一队去西北奔赴那些传说中的国度,她则带兵对抗大凉。
没有人来西南,大概因为这里几乎都是女子军的缘故。叶渊没有收到任何人的信或提醒,只是依然在自己的位置上,守着最后一班岗。
大凉很快就覆灭了,嵇乘云在最终默许安平澜和叱罗明夜弃国带着女子军而去,自己则携男子军打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场仗,中毒箭而亡。
在她离开后不久,叶渊收到了很多来自大凉的礼物,两边沟通的路径早就被截断,这些礼物是这些年积压的,每一年生辰乘云都会寄来一封一起来大凉吃香喝辣的邀请信,以及很多如今早已腐烂的西域美食。
“小猪猪,文林在天宫估计挣了不少钱,等到我们到天上,又可以吃吃吃买买买,那家伙是挣脱不了我们了!不过在人间我先请你,你没吃过烤全羊吧,我给你寄些你先尝尝,还是在篝火边吃才有感觉!小猪猪生辰快乐啊,又老了一岁,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呢,你是不是真的是一只猪呀?”
看着那一封又一封信,还有每封信结尾必要画上的猪头,叶渊不由得笑了,可眼眶又是那样酸涩。
她一直和萧惟宁保持书信往来,萧惟宁也和她一样在建设后方。可有一段日子,书忽然信断了,后来就再也没有连上,叶渊让人打听,就如料想中一样,惟宁也不在了,在内乱中被萧君祈所害。她还没来得及思索怎么把那畜牲处理,就听说萧君祈在那之后不久也不在了,萧冬离弃国,泽国覆灭。
一切的障碍都被扫平,那些男子军也被自己的欲望拖的所剩无几,清云早就成为天下共主,如今见到时机成熟,劈碎玉玺,宣布大同之世正式成立,从今的天下再也不会有压迫和纷乱,这是一个人人自主的盛世。在此之后,她正式退位。
叶渊远在西南,没有机会去中原看这样的盛景,听说那场面很是震撼,所有人趋之若鹜的玉玺就在刀柄下碎了一地。
叶渊摸了摸自己手边的绿帽猪玉玺,最终还是没有摔在地上。
南朝成为了坚持到最后的王朝,一直到人为自主的新世界成立了,都依然延续,只是其中早就变成了一片新的天地,只有那头猪皇帝还是坐在自己简陋的座椅,处理已经逐渐不送来的文书。
就在一个寻常的午后,笨笨来了,她看到叶渊,只说了一句话:“猪陛下老了,该休息了。”
叶渊还不到而立之年,但她知道,自己确实老了,这空壳子守了这么久,也到头了。
她默默把小猪玉玺挂在腰间,晃晃悠悠顶着头顶的龟王帽,走出了这座困了她很多年的城池。炽热的阳光照在头顶,她仰起头,一片空茫,什么也看不清。
“你之后要去哪里?”
笨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渊翻身上马,那是一只同样带着粉红色小猪面具的马。
她叼上了一根糖,嘴里传来不甚清晰的声音:“骑猪去旅行。”
笨笨看了她一眼,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姻缘牌,正面是两个名字,背面还是那个熟悉的名字。
“这是十年前你写的,我一直都记得,虽然我并没有先遇到你,但遇到你的时候,一切都来得及!谢谢你呀,你说过的那句话,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
笨笨将小鸡崽抛到天上,追着那只又变旧的新鸡崽,欢快的跑远了。叶渊看着自己系在腰间的那只已经快要二十年的老鸡和颜色都要掉完的绿亵裤,嘴角抽了抽。
她没有再去见月钊和唐潇,一个人骑着猪漫无目的的游逛,她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哪里,或许是西域,或许是东南,或许是更远的地方。
她翻过一座座山,一直往西,去找大漠,找翻滚的沙海,找漫天星辰。她不知道这世上会不会有这样的地方,可她还是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