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永恒（南朝篇，皇帝叶渊个人传记）》佚名的佚名否

53、两手准备 鸟与其说是

　　笨笨没有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当她意识到那些核心主力正在向矿城和沂州集中时，迁调已经完成了大半。叶渊骑马赶到矿城时，山坳里的工坊比从前多了两倍不止，日夜不歇。笨笨蹲在工坊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新铸的炮管零件，正和几个工匠比划。

　　看到叶渊来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等人家把咱们算清楚了再动，那叫逃难，不叫战略转移，得占个先机。”

　　矿城的地势是几座城池里最险峻的，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路通向外界，笨笨在路口架了四门重炮，炮口对着唯一的通道，又让人在两侧山壁上凿了暗洞，藏了火油和引线。一旦有人强攻，火油顺着山壁流下来，点燃就是一片火海。

　　叶渊问她粮食怎么办，笨笨又开始搓她更加明显的腹肌：“沂州管粮，裴玉已经在忙了。”

　　叶渊又赶了两天路到沂州，远远就看到田埂上插满了新竹竿，竹竿之间牵着细绳，绳上挂着一串串晾晒的谷物穗子。

　　裴玉正带着姑娘们在田里忙活，见到叶渊，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领着她沿田埂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说："之前的稻种产量不稳，我们分了几块试验田，把不同地方的种子混种，选出长势最好的重新留种，今年收成比去年多了近三成。山脚下那几片旱地改种了粟和豆子，轮作休耕。"

　　裴玉又指了指南坡一片新开垦的坡地：“那种了一排果树，以后除了粮食还有果干果脯，行军也能带上。山背后我们也开了菜地，种些耐放的萝卜、白菜和芋头，芋头煮了能当主食，晒干了磨粉还能存半年。”

　　农业技术的改进是最细致的，裴玉让姑娘们把田埂加宽，两侧挖了浅沟，旱时灌水，涝时排水。大家还在田里养了鸭子，鸭子吃掉害虫，鸭粪肥田。而收割后的秸秆则砍碎埋进土里，腐烂后可以改善土质。

　　灌溉方面，原有的水车不够用，她们沿着溪流修了几道低坝，把水位抬高，用竹管引水到地势较高的田里，不用人挑水就能自流灌溉。裴玉还派人到附近山里找到了几处野生的芋头和山药，移栽回田里试种，发现产量不错，就扩种了几片坡地。

　　除了农田，沂州的林地也被利用起来。裴玉组织了砍伐队，分片轮伐，砍一片种一片，伐下来的木材按粗细分类：粗的做梁柱和农具，中等的做家具和车架，细的劈成柴火。树皮和枝叶也没浪费，树皮晒干后搓成绳索，枝叶堆起来沤肥。姑娘们还在林间空地种了桑树和麻，桑叶养蚕，蚕丝纺线，麻皮剥下来晾干后搓成麻绳、织成麻布，日常用的器具都是用山里的竹子和藤条手工编制的，一件件堆在仓库里。

　　叶渊看完一圈，心里踏实了一些，沂州和矿城是一个可以独立运转的系统，粮食自己种，武器自己造，人自己管，只要这两座城还在，她就不需要依赖任何一方。

　　九个孩子都在矿城，叶渊到的时候，她们刚从校场上下来。孩子们都穿着灰扑扑的短褐，脚上踩着草鞋，头发剃得极短。

　　叶渊蹲下来，想伸手摸摸最近的那个孩子的头，孩子往后一缩，眼神平静而礼貌："陛下，有什么事吗？"

　　叶渊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她统共见过这些孩子没几次，上次还是一年前，那时她们还小，还会被她吐口水逗哭，如今已经认得人了，但认得的是陛下而非母亲。育幼堂的师妇们走过来，行了礼，说孩子们每天的功课包括武学、火炮操作、骑马射箭，还有天文地理、历史语言、算数，以及东南海岛上的通用语言。

　　叶渊不知道该和这些孩子说什么，很快就逃走了。笨笨她们这些更纯种的野猪讨厌家天下，已经把这种厌恶从父系血缘延续到了母系，觉得父亲会用血缘压迫孩子，母亲也同样难逃循环，所以未来的世界不知父不认母，母亲和孩子可以有来往，但母亲没有资格决定孩子的人生。母亲只是给予孩子生命，给予孩子自由而有尊严生活在世界上的机会，至于以后的人生路都要看孩子自己的选择。

　　不过叶渊就算再怎么想也想不出那样的世界，她向往的那种自由的丛林生活都没有这么无牵无挂，她最大的心愿还是和猪爹一起去西域找猪娘，这依然是关乎家的心愿，早就已经被姑娘们排斥。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心愿，就让这心愿像南朝这个莫名其妙的草台班子一样如梦幻泡影消散成空吧…

　　晚上笨笨又来找她，主要和她分析女子联盟如今的情况。目前女子军和女子联盟内部大致可以分为五个派别：

　　第一派是灭世派，核心领袖是一位叫阿芝的大巫师，她认为现有的世界已经腐烂到无法修补。这一派的声浪最近越来越大，但因为大多数人本能地想要活着，真正跟随的人并不多。灭世派算是女子联盟坚持反抗的底线，她们不指望建立什么，只指望毁掉什么。

　　第二派是大同派，核心领袖叫清云，年少时差点被家人卖去当营妓，后来从乞丐一路往上爬。她主张建立人人无别、人人自主的大同世界，不认可任何形式的等级。这一派对男子的态度决绝，能跟上就跟，不能跟上就统一送到男子桃源，不再允许他们进入女子世界的核心领域。大同派因为有清晰的最终目标，吸引到了最多的支持者。

　　第三派是自由派，领袖叫小新。她认为无论女子还是男子，在打破旧有枷锁之后都应该得偿所愿、自由生活，不区别对待。这一派因为立场中立，最容易受挤压，也最不受其她派别欢迎。

　　第四派是封国派，核心是楚沁、陆允初、嵇乘云、萧惟宁等人。她们主张延续等级制，只是把掌权的人换成女子。叶渊自己虽然不承认属于这一派，但笨笨说她在外人看来就是这个阵营的人。封国派看上去人数最多，但早就被大同派渗透了，很多人明面上是封国派，暗地里听清云的指挥。

　　第五派是传统派，这一派在女子联盟中发出的声音最小，但参与的人数最多。她们主张保留家庭、尊重传统女子的选择、与男子和解协商。她们没有把核心力量放在火炮上，战斗力最弱，被夹在男人和其她女子联盟派别之间，男人用她们来牵制女子力量，女子联盟也用她们当炮灰。南朝牺牲的女子军，大多来自这一派。

　　此外，就是人数寥寥无人承认的疯猪派。

　　综合而言，如今最可能获得胜利的是大同派，叶渊认同大同派的主张，也认同如果想要真正实现女子站起来的心愿，必须使用强制手段破开这片天，在这一过程中，注定会有牺牲。她认可代价是必然，但还是不想成为台阶，她想看到新世界，虽然自己无法融入，也没有真正理解。她更想远远的躲起来，躲在自己的桃源，反正野猪派的大部分姑娘也不想繁衍。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及时行乐，快哉快哉，能把人生好好过完就是至幸，至于以后的事，那就无从知晓。

　　清云她们那个阵营听说人才辈出，都是像无名、文林这样的有志之士，作为一只野猪，她自然没有这样的操守，只是凭着本能，饿的时候出来拱拱，不饿了就藏回山洞。不过一想到这些有志之士，她的厚脸皮终究还是有些挂不住，自己之所以可以站到今天，可以召集疯猪派在乱世中想办法存活，也是因为这些女子用血与火打下的江山，如果没有第一二代女子联盟成员的牺牲，自己根本不可能当上皇帝，不可能有今天，早就作为赔钱货老大在树林中被撕碎，又或者草草嫁人，在不见天日的地方腐烂。她虽然不认同这些人把自己和她人视作通向新世界的台阶，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而且自己也在从中获利…

　　南朝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吗？主力都还在，可一味打下去的结果也是必然，就算可以抵挡楚国的火力，也抵不过自己人的清算，她不甘心像文林和无名一样为了那个所谓更好的未来牺牲，现在都一团糟，充满着背叛和自利，未来又怎么会更好？可如果就这么退守，将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她让核心力量后撤，自己还是带着混编区的女子军和男子军坚守，试图为南朝撑起一片天。她讨厌这些鸟人，和他们势不两立，也永远无法理解那些舍不得鸟人的女人，但和她并肩战斗的，也只有它们了，难怪大同派要用她开路，在人家眼里，自己和这些人又有什么分别？

　　鸟人用鸟改击别人，把长在自己身上的器官变成了乱飞的臭虫；神化鸟人的女人放弃了自己作为人的身份，成为了鸟的宿主。鸟与其说是一种器官，不如说是一种总想要捕获、占有、衍生什么的欲念，总是在膨胀，总是希望生长，总是希望把别人变成自己的附属。这样的欲念不消散，就算没有实体的鸟，这里也依然是鸡儿乐园，漂浮着许多执念，就像一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