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永恒（南朝篇，皇帝叶渊个人传记）》佚名的佚名否

51、何谓台阶 台阶

　　叶渊开始以为笨笨只是说说玩，却没想到她真的开始将姑娘们往外调，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自然不可能起内乱，她只能找到笨笨，耐着性子和她商议，若是从前她肯定又要放屁吐口水，如今却不得不沉稳下来，就算再生气也憋着，憋的整张脸都红了，好在戴着面具别人看不出。

　　她一再表明一定会想办法把战线往前推，而且如今很多姑娘都在制作火炮或者操纵，已经尽量减少牺牲了，实在不知道这些姑娘还有什么意见。笨笨默不作声的望着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讽刺：“不是你做的不好，只是我们讨厌这鸟国，不值得为了鸟国牺牲。”

　　叶渊气的简直想打人，她声音都忍不住抬高：“这叫鸟国？我都是皇帝了，这还叫鸟国！女子军是南朝的主力，南朝是女人的天下，你们到底还要什么？！你放眼看看，除了南朝，哪里还有一个可以让女子自由呼吸的地方！”

　　笨笨没有生气，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你不用生气，你已经做到了极致，只是我们不喜欢这条路。你也应该明白，你曾经对我动过杀心，我看出来了，我手下的姑娘也看出来了，我不怪你，你想要的是大一统的王朝，是一统天下，成为千古一帝，流芳百世、千世，也是国家安康，风调雨顺，百姓富裕。这都没有错，可这是你们的路，不是我们的路。”

　　叶渊一下子就泄了气，没想到自己曾经有过的那点小心思都被看得透透的，实在是无话可说，她只是庆幸门口就守着自己的私兵，还不至于被暗杀，她生怕笨笨突然从袖子里抽出剑刃，就算笨笨这么做她也完全可以理解，毕竟自己确实动过杀心。

　　好在笨笨并不打算动手，只是接着详细往下说：“你想要的那种秩序，注定是等级制度，一层压着一层，靠着人与人之间的互踩分配那点可怜的资源，这就注定了鸟人那种弱肉强食的秩序会依然存在。女子军崛起确实可以提升女子的地位，可为了王朝的延续，就需要增加人口，你会为了自己的皇位，鼓励甚至强迫女子生育，到时候我们这些女人，就变成了那些高位女人用来利用的生育工具，慢慢的，你们没有根基，那些男人就会填补空白，你们的位置终究会散的。”

　　叶渊想要辩解，说就算女人不生也没事，可是这样整个王朝必将萎缩，而外部力量又会出现，但只要需要人口，就必须要求女人生育，可女人生育的代价就是要耗费很多时间，也使得女人失去很多参加生产劳作的机会，一旦这些机会落到男人手上，他们又可以夺回权力。没有地基作为支撑，就算再多的女子成为皇帝也无济于事，一切只是空中楼阁。

　　她想胡说八道两句劝说，但实在懒得开口，自己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这样的现实。

　　笨笨站起身，望向窗外高远的天空，长叹了一声：“外面的天空多么遥远，人间又是多么逼仄，我们都厌倦了这样的循环，不想生活在这种把女人当工具的虚假繁荣里…我们最大的心愿，就是从没有出生在这世上…”

　　叶渊愣住了，她只是怔怔的重复：“可我们已经出生了，我们没有选择啊…而且…而且苍涯就很好的说明女子的世外桃源是不长久的，外部环境会不断的挤压，我们必须有自己的力量，这样总会有机会打破循环！”

　　笨笨没有回答，只是推过来一张纸，纸上写着只着一行字：“南朝，叶渊，第三步，树立信心，女子军，牵制泽国，拖垮楚国。”

　　叶渊一愣，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笨笨的眼圈忽然红了，低下头不在看看，又推出了另一张纸条：“苍涯，无名，第三步，旗帜，女子军，处理陆允初。”

　　叶渊看到最后五个字一愣，声音都变的尖锐：“这是从哪里来的？是凉国要动手？还是楚国有内乱？”

　　笨笨摇了摇头：“大同派。我不能多做解释，你清楚就好，有时候背叛你的不是敌人，是你心里还相信的，你在意什么，什么就是你的枷锁。”

　　叶渊不知道笨笨在和自己打什么哑谜，急忙追问：“你快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谁要处理陆将军？”

　　笨笨还是沉默，叶渊心头一寒，那些自己最信任的人，那些姑娘，要不就是笨笨一系，要不就是苍涯一系，也有自己选上来的，但都坚定支持女子独立，不认可自己是南朝人，只觉得自己属于女子的自由之地。

　　这两张纸条应该是对自己和无名的处理，两个人都被放在了第三步，树立信心和旗帜都是差不多的意思，那肯定是给女子军看的，陆允初放在无名之后，应该是指在大家眼里无名是被陆允初所害，所以可以依靠苍涯余部的仇恨处理陆允初，这也就解释陆允初的部下为什么最近突然发难，不仅是积压已久的仇怨，一定还有别的力量在推波助澜。

　　无名已经牺牲，那么下一个就是自己，等到自己拖垮楚国和泽国，就要走无名的老路了，到时候自己不想大义凛然，也会有人逼着自己做这一步的棋子。

　　大同派…大同派…

　　她反复思索这个名字，又想起笨笨之前说就算自己再努力建设，南朝还是鸟国，因为永远都依靠等级，而等级，必然会导向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吞噬。

　　对了，是女子联盟，是女子联盟分裂了！

　　女子联盟占到主导地位的一直是女子封国制，这个大同就是指人皆无等的大同之世，和封国制相对应！

　　她忽然觉得全身都在不住的颤抖，这就解释的通了，这么说来，这些姑娘真的反叛了，不会支持女子封国，而是支持那个没有等级的自由世界…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愣愣的攥紧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条，忽然想到了自己对于泽国那些姑娘的鄙视。

　　她们或许不是不支持女子改天换地，只是不支持萧惟宁罢了，只是想要让泽国内斗…

　　还有大凉，嵇乘云已经做了很多，却被传的那么不堪，或许的确有不尽善尽美之处，但也不至于沦落到和那些男人坐在一桌，这很明显就是让大家对她失望！

　　至于陆允初…她明确记得早就听说她以前的愿望是以江山为聘，让所有姑娘不必出嫁，这是她多年之前和楚沁楚灵二位公主的约定，她们想将楚国攥在女子的手里，她当初召集女子军就是以两位公主会登基作为保障，而如今，一切也在按计划进行，那些姑娘完全知晓如今不在明面上打出女子军的旗号，就是为了给将来的夺权保留火种。公主们那边早就已经动了，在挖空楚国，准备趁着局势动荡处理楚承安，这些女子军一路走来，也知道她们的计划，但如今却说陆允初是男人，两位公主也要跟着男人跑…

　　她瘫坐在椅子上，有些凄凉的笑了，大概无名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也是如此想笑吧：“确实是我错了，我曾经看不上那些姑娘，觉得她们跟着旧势力走，觉得她们是被那些男人蛊惑，可她们其实比我走的更远…只是，这世上真的有没有等级就可以运转的地方吗？资源是有限的，每个人都是自利的，都想要自己的利益达到最大化，权力的制衡也是很难实现的，你们空有一腔热血，又如何可以保持长久？”

　　笨笨没有回答，想要起身离开，她紧紧抓住笨笨的手。她曾经觉得可以为了那个遥远的梦想牺牲，可那是因为觉得值得，因为她想要在丛林自由的奔跑，可如今一切都不值得了，她们想让她困在鸟国的王座，为那个所谓的大同之志献祭，可她不愿意！

　　她凭什么要为了别人的欲望牺牲，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决定她的命运，除了她自己！她是她自己，不是任何势力的棋子！

　　“我没说我一定要这个皇位，只是如今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你们有什么资格三言两语就决定别人的命运！我告诉你，就算是打掉所有的女子权贵，你们的梦想也不见得实现！你们内部也会分化，靠着把自己人当台阶，你们也走不远，我们这些台阶不在了，就会有新的台阶，而笨笨，你，这样走在前面的人，就会和我一样变成台阶！”

　　她想要劝说笨笨和那些人割席，如今还是封国占到主导，她会联系陆允初、嵇承云、明月公主、萧惟宁，大家一起想办法，这些鸟人也是力量，鸟人原本就有根基，那些女子军不过是平地起高楼，这才几年功夫，还活蹦乱跳上了，总有个办法收拾！

　　她说的着急，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笨笨毫不留情的抽回了手，眼神中只有失望：“你看吧，你觉得那些姑娘但凡要脱离掌控，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用男人把她们压回去，所以她们不信任你们，这不是理所应当吗？你在上面坐的太久了，早就听不到下面的声音了。我来和你说也是因为我并不认同她们的处理，但我没有办法阻止，所以我劝你不行就撤。如果你现在不撤，你会发现你能指挥的女子军越来越少，直到只有男人跟着你，而你，就会和那些想要争权夺利的男人一起被消耗，直到被消耗的差不多…”

　　叶渊没有力气再说什么，只是苦笑，走？去哪里？那些人明显就不打算给自己留路，她们对自己的不信任，恐怕不会比对陆允初更浅吧…要是走，就只能隐姓埋名从头开始，而且，月钊、唐潇，还有那些忠于南朝的女子，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