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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连环追击 大将军太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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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渊还没来得及处理泽国那摊烂账,陆允初那边又有了动静。
博雅之前反复叮嘱要看好水道,叶渊也让人在沿岸设了哨卡,连夜里都有人轮值。可楚军偏偏挑了个最干燥的夜晚,风向顺着河道往南朝水寨的方向刮。十几条小船趁着夜色顺流而下,船上没有灯,没有旗,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水寨外围。等到哨兵发现的时候,火已经起来了,几艘小船上绑着油布和干草,点着了直往水寨的木桩上撞。
火势蔓延得极快,水寨的栈桥和船坞大多是用木头搭的,遇火就着。下游的几个哨位反应快,抢在火势蔓延之前砍断了连接主寨的缆绳,把已经着火的几段栈桥推入河中,但烧毁的船只和物资还是不少,邻近的兵营也被波及,好在人员伤亡不大。
叶渊接到急报的时候正在岷州边界查看布防,气得整夜没睡着。她趴在案上画了半宿地图,嘴里一直骂骂咧咧:“人家那脑子怎么就这么好使!我们防了这么久,还是让人家钻了空子!”
她立刻让博雅组了几支小队,专门去楚国边境搞偷袭和偷窃。博雅领命之后带人趁着夜色摸过山脊,绕到楚国设在边境的一座粮仓后面,烧了半仓粮,还顺走了几匹好马。但她们还没撤回南朝境内,就在山谷里遇上了楚国新调来的山地营。那些人身手敏捷,对山里的瘴气、毒虫和隐蔽路径比南朝这边熟悉得多,几次交手下来,博雅的人非但没占到便宜,反而折损了好几个。
更麻烦的是,泽国那边虽然明面上和南朝结盟,但两边在信仰上的分歧实在太大。南朝这边大多是流民和从各处抢来的女子,对西南母神的信仰并不统一,有的人信、有的人不信、有的人只信其中的某一种分支;而泽国那边从上到下都信母神,只是信法也不一样,光是母神的形态就有三四种不同的说法。
就这么一点差别,两边的人只要凑到一起就开始吵,谁也说服不了谁。陆允初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一面出兵骚扰,一面暗中给萧惟宁递消息,让她在泽国内部几股势力之间来回周旋,始终拿不出一个统一的策略来。
叶渊实在坐不住了,带着一队人马亲自赶到岷州的凤凰城。叶承朝也带着男子军跟了过来,一路上嘴就没停,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陆允初也太黑心眼了!怎么还学咱们的作战技巧!咱们去骚扰,她也去骚扰,比咱们还擅长!”
叶渊被他叨叨得头疼,忍了好几回终于回了一句:“人家那叫本事,你看人家身边聚集了多少有才干的女子,再看看你身边都是些什么货色。“叶承朝嘴巴张了张,想反驳但想不出词来。
凤凰城的百姓大多是这几年从各处迁移过来的,瘟疫过后人心一直不稳,又连着被楚军骚扰了好几回,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惶恐。
叶渊住了下来,每日出去巡视,带着士兵帮百姓修屋顶、清淤泥、疏通被暴雨冲垮的沟渠。城里原本有一座破败的小庙,供奉的是本地一支母神的分支,香火早就断了。叶渊让人把庙重新修缮了,屋顶换了新瓦,神像重新描了金漆,又让当地几位老妇人牵头,在庙前组织了祭拜和集会。她对这些信仰说不上信,但她知道,只要能让百姓心里踏实些,什么方式都行。
她还特意去看了附近几处育幼堂,那些孩子大的五六岁,小的还在襁褓里,大部分是流民留下的孤儿。她蹲在地上跟几个大孩子玩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九个孩子,已经很久没见了。
岷州正值雨季,暴雨连着下了好几天,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叶渊被困在屋里,每日只能翻翻军报、批批文书,偶尔冒雨出去走一圈,回来也是一身泥水。叶承朝被她下令关在营房里不许出门,生怕他脑子一热就冲到楚国那边去送死。那老猪天天在屋里转圈,转得叶渊心烦,后来干脆让人把他调到别处去了。
这天晚上雨总算小了些,叶渊正准备歇下,却见哨兵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说这几日在城外的山体缝隙里发现了火药,埋得很隐蔽,要不是连日暴雨冲开了表层泥土,根本发现不了。叶渊立刻警觉起来,让人连夜排查,又召集将领商议是否撤出凤凰城。
博雅赶到的时候,叶渊已经下令让百姓和士兵准备撤离。博雅拦住她:“陛下,先别急着动。这一路全是山地,我们不知道到底埋了多少处火药,如果这是声东击西,把我们从城里逼出去,路上设伏,那就正中下怀了。”
叶渊攥着拳头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最后拍板:走水路。那条河道她之前派人反复排查过,确认没有被动手脚,沿河两岸设了暗哨,只要船队出了河道就能甩开追兵。
她一把拎起还在屋里转悠想办法的叶承朝:“你能有什么用,快滚吧!”
叶承朝还没来得及嚎,就被她拎着上了船。百姓和士兵陆续登船,船队沿着河道缓缓向下游驶去。雨又大了些,河面上起了雾,可见度很低,但好在没有遇到伏兵。
就在船刚刚准备靠岸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又是几声,火光映亮了半边天。
爆炸声在河谷里回荡,浓烟和火焰顺着风势往河道这边飘。叶渊心一沉:城里有探子,而且不止一个。她压住火气,让船队加速前行。
船队在下游一处渡口靠了岸,叶渊带着人马又走了一段山路才抵达另一座城池。刚安顿下来,急报就到了:陆允初趁着她撤出凤凰城、城中兵力空虚的空当,率领精锐部队从铁索桥攻了进去。那一带山势复杂,有几座铁索桥原本说好撤的时候要拆掉,但撤退太仓促,有两座桥来不及拆,楚国就顺着那两座桥摸了上来。守城的士兵在爆炸和烈火中本就乱了阵脚,楚军一到,纷纷后撤,凤凰城就这么丢了。
陆允初没有停下,她在凤凰城只留了些驻军兵力,主力继续追击,沿着山道往南朝腹地压过来。
叶渊当即领兵赶往下一座城池弘城。弘城的城墙比凤凰城高出一截,城内的守军也更充足。叶渊站在城楼上,命人把火炮架好,弓箭手分列两翼,各就各位。
楚军来得极快,先头部队抬着云梯,顶着盾牌往城墙下冲,后面跟着攻城车,车轮碾过泥泞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叶渊下令火炮齐射,炮弹出膛的轰鸣声震得她耳膜发疼,几发□□落在楚军阵中,炸起的泥浆和碎片砸出老远。弓箭手紧跟着放箭,箭矢密集如雨,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云梯手应声倒地。
但楚军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且冲在最前面的都是不要命的流民,是被陆允初从边境收编过来的,饿怕了,给口饭吃就能拼命。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架上城墙,城下的人踩着同伴往上爬。弘城的火炮有限,打了几轮之后炮管发烫,装填速度慢了下来,弓箭手的箭囊也渐渐空了。城门被攻城车撞得哐哐作响,门栓在巨响中开始出现裂纹。
叶渊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的混战,迅速做了决定:“撤!放弃弘城,保存兵力,退到下一座城!”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士兵开始后撤,百姓在官兵的掩护下从后门撤离。一行人丢盔弃甲,叶渊在撤退的人流中被人群裹挟着向前跑,不知什么时候小猪面具被挤掉了,她没时间找,只能护着头继续往前冲。
叶承朝在刚才的攻城战中被射了两箭,好在被部下救了下来,叶渊发现后让人把他驮稳了,一并撤向下一座城。
弘城没能守住,好在撤退得早,主力没有折损太多。
一行人终于撤到殷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殷城的城墙更高,火炮更多,守军也充裕。叶渊还没下马,就听到斥候来报:楚军已经到了城外,正在列阵。叶渊让人把叶承朝抬去医治,自己带着将领上了城墙。
火炮齐鸣,城墙上的火力比弘城密集得多,楚军的云梯刚架起来就被轰断,攻城车还没靠近护城河就陷进了坑里。几轮炮击之后,楚军开始后撤,阵形出现了松动。叶渊抓住时机,命城门打开,派骑兵从侧翼包抄,截住了楚军后路的一部分人马,楚军被迫后撤。
这场仗打完了,叶渊从城楼上下来,一路走过伤兵营,看见士兵们坐在草席上,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闭着眼靠在墙边。大夫们忙得脚不沾地,她没多说话,只是走过去看了几个重伤的,让人把药材和食物优先拨给伤兵。
叶承朝躺在角落里,背后的箭已经拔了出来,伤口上敷了药,用白布缠着。他闭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叶渊蹲下来,听到他在说:“阿初…我看见阿初了…她在对我招手…她还穿着从前的红裙子,那一条我挑了好久…”
叶渊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转身走了。
这场追击战里,她始终没有见到陆允初本人。在千军万马之中,她辨认不出哪一个才是她。她被人追着打了这么久,连对手的脸都没看清。她站在筑城城楼上,望着远方楚军营地的点点灯火,不由在想,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能力看清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