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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墙角被撬 陆允初悄无 ...

  •   泽国那群人大概是自己没本事站稳脚跟,就非得死皮赖脸跟南朝绑在一块。叶渊早就看她们不顺眼了,好好的女子之国,偏偏要捧一个姓元的男人做皇帝,如今又隔三差五跑来边境叫骂,说什么南朝士兵侮辱了她们的图腾,要决一死战。

      守将来报的时候,叶渊正蹲在工坊里看新铸的炮管,听到这消息连头都没抬:“随她们骂去,骂累了自然就回去了。”

      果然,那拨人马在城墙外叫嚷了一阵,见没人应战,骂骂咧咧地退回了山林。但打那以后,隔三差五就来骚扰一回,有时白天,有时夜里,守将忍无可忍开了几炮,两边也爆发过几次小规模冲突。

      叶渊让人去查这些骚扰的来路,探子回来说泽国那边内部也乱得很,太后一脉和公主一脉互相牵制,根本形不成统一的战略。叶渊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把泽国圈在西南那片大山里:“先放着,等把楚国收拾了再说。”

      可楚国那边迟迟没有动静,陆允初的信始终没有回,连之前互通消息的那条线也断了。叶渊让人送去第二封信、第三封信,全都石沉大海。她心里虽然焦躁,但面上不显,只是吩咐各处加固城墙、囤积粮草、加紧训练。尚宇从池州赶回邺城,亲自督促火炮的调配,把六座城池的火力重新做了布防。男子军那边也绷紧了弦,叶承朝破天荒连续半个月没来找叶渊哭诉,整日在校场上操练新兵,把一帮男人训得灰头土脸。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楚国大军压境的时候,岷州那边传来了消息,瘟疫袭来。

      瘟疫是从南面飘过来的,显然是泽国那烂摊子传来的,沿着山谷和溪流蔓延,最先倒下的是边境几个村子的百姓。那些村民大多是南朝这几年从流民中收编过来的,住在城墙外的棚户区,平日里做些砍柴、挑水、喂牲口的杂活。瘟疫一来,最先遭殃的就是他们。

      叶渊接到急报时正坐在案前批文书,她立刻搁下笔,让大夫们连夜配药,同时下令隔离所有发热咳嗽之人,不许他们越过城墙。岷州边境的崆城守将做得更彻底,直接把棚户区给封了,任何人不得进出,敢翻墙者当场射杀。

      流民开始往南朝腹地涌,他们拖家带口,绕过崆城的关卡,沿着山路穿过密林,出现在邺城、池州、株州的城外。他们衣服破旧,面色蜡黄,有的怀里抱着发热的孩子,有的扶着病重的老人,哀求守城士兵放他们进去。叶渊下令不许流民进城以防交叉感染,一旦发现病患,就地隔离在城外临时搭起的草棚里,由大夫每日去诊治。

      可草棚不够用,病患越来越多,棚子越搭越多,从最初的几十顶变成了上百顶。叶渊让大夫们全力配药,岷州那边的山林里常年有药农采药,派几队人进山,能挖多少挖多少。另外,把已经确认没有染病的人分散到其他几城,崆城尽量腾空,用来集中收治病人。所有人进出都必须包裹口鼻,换下的衣物用开水煮过再穿,谁要是偷懒不守规矩都依军法处置。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各城开始执行。邺城接收了两批从崆城转移来的百姓,株州和池州各收了一批,矿城离得远但也接收了。育幼堂的孩子们被暂时迁到半山腰的别院里,远离城区人流。

      就在南朝被瘟疫拖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崆城外忽然出现了一队人。

      他们打着白幡,挑着药箱,在城墙外支起了粥棚和医营。为首的几个大夫模样的人自称是楚国的游方郎中,听闻此地有瘟疫,特来施医赠药。他们在城外架起大锅,熬了一锅又一锅汤药,免费分发给那些被拦在城外的流民和病患。

      消息传到叶渊耳朵里时,她正在株州的山路上查看冶铁工坊的进度。她听完汇报,冷笑了一声:“楚国的大夫?这当口跑几百里路来施药?他们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她让人传令给崆城守将:守住城门,一个外人都不许放进来;城外那些粥棚医营,一律视为敌探,敢靠近城墙者,就地射杀。

      守将依令行事,一连几天,城外那些粥棚和医营还在,但没有任何楚国人靠近城墙。流民们倒是涌了过去,捧着一碗碗热汤药,感激涕零地喝下去。叶渊的探子混在流民中观察了几天,回来禀报说那些药确实有些效果,喝过的人发热退了不少,咳嗽也减轻了。

      叶渊咬着牙没说话,那边的军旗是陆家军,很明显陆允初悄无声息的来了。她知道这是陆允初的计,用仁心来换人心。她让人加紧研制草药顺便去那边偷师,把那些大夫都抓过来,争取在流民彻底倒向楚国之前把病治好。

      可就在她以为还能再撑一段时间的时候,崆城传来了急报。

      “士兵们反了…守将被杀,城门已开…叛军弃城投了楚国…”

      叶渊从椅子上跳起来,把信纸捏成一团扔在地上:“谁反的?!谁带的头?!”

      报信的探子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是…是城里的守军…她们趁夜打开了南门,引了楚国兵马进城。守将原想抵抗,被…被部下从背后捅了一刀…叛军主力已经全部撤出了城池,往楚国大营方向去了…”

      叶渊眼前一黑,扶着桌沿才稳住身形。她原以为疫病当前,守军上下应当同心同德,没想到她们居然选了在生死关头倒戈。更让她心里发寒的是,信上写得很清楚,叛军里有大半是女子军。

      叶渊立刻让人把尚宇、玉簪、青茶、黎煜、唐潇等一干将领召集起来。她坐在主位上,脸绷得铁青,把信纸往桌上一拍:“你们自己看!崆城丢了!开城门投降的那群畜牲都是自己人!”

      尚宇第一个站起来,脸色铁青:“叛将是谁?”

      “副将周书业。”叶渊的声音都在发颤,“我亲自提拔的人!”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尚宇接着问:“那些叛军里,有多少女子军?”

      探子小心翼翼地回答:“几乎都是…”

      尚宇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叛将和叛军,都得按军法处置。一个都不能留。臣即刻赶往岷州,接管剩余兵力,若有任何人胆敢再动摇,格杀勿论!那些跑走的也绝不放过,必须全部处理!”

      叶渊点头:“你立刻去,带上两营炮兵,以防楚国趁势追击。崆城丢了就丢了,但后续的防线不能松。”

      玉簪却在此时开了口:“陛下,臣以为叛军之所以反,不完全是周书业一个人的蛊惑。我们在崆城封了棚户区,不让病患进城,士兵们看着那些人在城下挨饿等死,心里早就积怨已久。楚国那边一来就施医赠药,两相对比,谁都会觉得南朝这边是铁石心肠…”

      叶渊一拍桌子:“少说这些涣散军心的话!这都什么时候了,人家那边家大业大,当然有精力笼络人心,我们如今最重要的是守住剩下的城池!你们以为楚国那边就真的对她们好?到了那边照样得打仗、照样得听男人调遣,顶多给个漂亮话安抚两句罢了!为了一口热粥就把命卖出去,蠢得没边了!”

      尚宇也气得直拍桌子:“叛变的人就该杀,今日不杀,明日就有人学着开门投降。军中就得立威,不能有一点软,看来是要更狠了,之前对这些畜牲太好了!”

      青茶一直没说话,等她们吵得差不多了,才不急不缓地开口:“玉簪说的有道理,叛军里那些女子军不是不知道楚国的底细,不是不知道陆允初以求本为借口不让女子军正式上战场,却让她们去做最辛苦最危险的活,甚至连营妓都没有废除,可她们还是选了投降…为什么?是因为她们在这里看不到活路。瘟疫一来,先关城门的是我们;城外的流民死了,也是我们下令不许管。士兵们看在眼里,觉得自己的命在陛下眼里不值钱,这种想法一旦起来,再多的炮也拉不回人心。”

      叶渊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沉默了片刻,才冷声道:“那依你们说,该怎么办?打开城门让流民随便进?让瘟疫蔓延到全城?是,楚国那边施了药、施了粥,可他们才来了几天?如果我们这边也跟他们一样装模作样施几天粥,是不是也能把人哄回去?”

      青茶没再说话,玉簪也不再开口,但屋子里的气氛比刚才更沉了。

      叶渊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各城每日在城外设一处施粥点,在城墙上架锅熬药。凡是愿意服南朝药、喝南朝粥的,可以留在城外暂住,按病情分类安置。想投楚国的,尽管去,但去了就别想回来。”

      她停下脚步,目光冷峻,“另外,从现在起,军中实行连坐。十人一队,一人叛变,全队处死。再在各城安插暗哨,伪装成楚国探子在城中杀人放火,让士兵们亲眼看看楚国对他们是什么态度。要是有第二座崆城,就且看什么后果!”

      命令一个接一个传下去,将领们陆续起身散去。叶渊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盯着桌面上那张被揉皱又展开的信纸看了很久。她想起周书业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站在校场前排,第一个站出来说要习武。叶渊当时很高兴,觉得这样的姑娘越多越好…

      叶渊把信纸叠好,压回案头。她不知道这件事要收拾多久,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再有城池被人用仁政撬开。她只知道陆允初还没正式出手,就已经从她手里拿走了一座城…

      而且陆允初对待女子军的方式,也让她对这个曾自认为猪娘的人失望至极。她只给女子军偶尔的甜头,去救救那些受苦的女子,说两句姐妹情深的话,给点俸禄,给个所谓好男人,以女子们共同屹立的未来做借口,让这些无路可退的姑娘卖命,做最苦最累的活却只能拿到男兵一半的收益。可就是这样,那些女人还是要反叛自己,她们到底要什么!

      陆允初说着保护女子,却连营妓制度都不废除,自己呢?自己咬死了多少畜牲,如今南朝上上下下,没有一座青楼,没有一个家庭,没有任何一个被困住的女人,这已经是女子的桃源了,可她们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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