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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权力捆绑 笨笨…… ...

  •   提升自己的硬实力永远是最重要,叶渊每日天不亮就起来习武。校场上的雾气还没散尽,露水挂在草尖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她在所有人醒来之前练行进间射箭和近身博击,等到日出就开始处理军务,每日晚间总是研读兵法和治国策,坚持要一直习字,批奏折当然需要练得一手好字。

      她练箭从来不数数,一壶箭射完了,就换一壶,弓弦在指腹下勒出一道疤痕。箭靶上的孔越攒越密,远远看去像一张筛子,让士兵见到将领这么努力,也是一种威压。

      她练近身搏击也是秀肌肉的时候,她每日习武再加上大口吃肉以及生母生父都高的底子,个子越来越高,肩膀越来越宽,已超过七尺,比大多数男兵都高。她每次都挑几个新来的将领做对手,一个打三个,不拿兵器,只用拳头。她的力气大,一拳抡出去能把人带得倒退好几步,三个男人围上来也近不了身。有一次她把人打急了,一个将领红了眼,抄起地上的木棍就往她头上砸,她一偏头,木棍擦着她的绿帽飞过去。木棍落在地上,她捡起木棍就朝着那将领砸过去,人立刻倒在地上没了声息,从此以后那些将领见了她更是龟缩,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她在书上看到古时候有人为了显示自己的帝王之气装作梦中杀人,她也在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对月嘶吼,晃晃悠悠的拿着把刀走出来,不时把几个平日里不服的将领和士兵处理,第二日装作无事发生。所有人只当她真龙之气附体,更加确信她可能是天之子。

      人心愚昧,看到一些超出自己想象的事情就总是往神秘的方向想,她也时不时让卜师在自己身边制造神迹,比如一到下雨的时候就引天雷到帐篷附近,让旁边的土地被炸了自己却没事,以此来显示自己是天之骄子。

      她把男子军分了几个大营,每个营都派了自己提拔的年轻将领去管。那些将领初来乍到,急于立功,一个个火急火燎推行律法:出勤不足的扣粮饷,训练敷衍的罚去耕田,打架斗殴的直接关禁闭。叶渊让每个营都设了三个副将互相监督,又安插了女子军的探子混在士兵里,但她对这些将领不指手画脚,放手让他们去做。

      “你们只要把营给我管住,别的我不问。”她把这句话反复说给每个将领听。

      那些将领也确实卖命,头一个月,几个大营的军纪就肉眼可见地严整起来。以前懒懒散散蹲在墙角晒太阳的士兵被撵去耕田织布,以前偷奸耍滑不肯训练的每天天不亮就被拖起来操练。怨声载道是有的,但叶渊的俸禄发得足,粮饷按时按量地到,将士们一看日子确实比以前好过,骂归骂,却没人挪窝。

      叶渊还允许各营派人去楚国各地筹粮,楚国如今乱得很,这两任皇帝打了太多疆土却管不住,各地豪强拥兵自重,地方上的税收一年比一年重,农民起义频发。叶渊每次派出去的人不多,十几二十个一队,趁着楚国地方兵力空虚的时候摸进去,抢粮抢布,偶尔也抢人。

      “要男人。”叶渊每次都例行公事的对负责外出的将领说,“女人别动。”

      将领们嘴上应着,出去之后情况就复杂了。有人带回来几个姑娘,说是自愿留下。叶渊看了一眼那姑娘低垂的头和衣领下露出的淤青,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把那将领叫到帐子里,小声叮嘱:“别让女子军那边知道,火炮盯着呢,你清楚。我们一心,但那边你也知道…”

      那将领脸色一白,连连点头,从此再做这种事就避着眼线。叶渊知道这种事禁不了。她可以在校场上吼一百遍“不准动女人”,但出了军营,山高路远,那些男人手里有了刀枪就会被欲望控制。她唯一能做的是让这种事不发生在她能看到的地方,不发生到女子军会被激怒的程度。她甚至开始默许这种行为在暗处存在,因为那些男人需要一点甜头来维持斗志。

      日子久了,那些出去筹粮的队伍胆子越来越大,战果也越来越丰厚。楚国地方上本来就缺兵少将,大营被端了也反应不过来。叶渊手里攒了不少从楚国抢来的兵器,虽然大多是旧货,但修补修补还能用,比他们手上那些锄头改装的强得多。士兵们日子好过了,训练就更有力气。叶渊每天在校场上从早站到晚,一个口令一个口令地喊,喉咙哑了就灌两口水继续喊。

      她同时也在看各方女子势力往来的信件,任何利益都不能少收割。月钊把所有的信都转给她一份,有的是苏文林写来的,商量训练军队的心得;有的是楚沁写来的,通报楚国朝堂的动静;有的是西南那边来的,说部族正在整合人手。叶渊一封一封地看,看完了就交给谋士,让她们逐封分析。她发现一件事:这些女子力量对所谓自己人太客气了。她们总是先谈交情,再谈利益,总要等对方自愿归附才肯伸手去接。笨笨那套抢人的法子虽然粗糙,但胜在快,管人愿不愿意,先抢来再说。

      叶渊把笨笨的做法整理出来,写成文书,让探子们照着一套一套地试行。先派细作混进目标人群里散布恐慌,说什么“朝廷要来清剿了”、“不跑就来不及了”,等人心浮动的时候再派人以收留的名义把人接走。接走了就不放,连坐、检举、亲属隔离,一层一层地拆散她们的关系网,直到每个人都不再信任身边的人,只剩对南朝的单向依附。

      她把这些手段用在被抢来的女子上,也用在男子军上。那些被抢来的男人,她从不让他们彼此熟络起来。今天调去东营,明天分到西营,后天又塞进伙房,等人和人之间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时候,他们就没有力气合谋逃跑或反抗了。

      青茶知道她在做什么,有一天晚上忍不住来找她。以往都是她忍不住开口,但如今她气定神闲,只是一直和青茶聊闲天,最后还是青茶忍不住先开了口:“你那些法子,和那些男人有什么区别?”

      叶渊没有抬头,只是露出一口牙,笑了,笑得青茶头皮发麻,她又忍不住问:“你为什么默许他们带女人回来?你不是曾经最受不了这些了…”

      叶渊这回沉默了很久,久到青茶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可她忽然站起来,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声情并茂:“你知道吗?野猪就是母系,我是野猪,怎么可能不爱我的姐妹。可是,你们一直让我为了大局去忍,为了你们,为了女子军,我忍着恶心,我积攒力量,你还问我为什么,我不是为了你吗?”

      青茶虽然觉得逻辑不对,但竟然无力反驳,她一直也为了利益龟缩,如今被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能心怀愧疚的离开。

      时间长了,叶渊自己都忘了自己是在做什么,之前都是凭着本能做事,看着那些女人就觉得心疼,可如今见到受苦的人多了,也就无所谓了。自己还经常送男子去女子军那边受欺负,那些人的惨状也一样令人唏嘘,没有力量的人,就是不如畜牲,畜牲还有獠牙,人要没了武器,就连肉猪都不如,她至少要先保护好自己,再提那些大志向,她可没有无名那种抱负和善良。她开始还心有戚戚,可一想到若是月钊把无名的好处都占为己有,那就更是一家独大,她就坐视月钊把无名树立成女子联盟的靶子让那些男人攻击,同时向苍涯传些风声,苍涯肯定要拿过来,但为了人心齐,等到无名没了,就用月钊祭奠,一平那些旧部的怒火。

      她让人继续监视凉国的动向,苏文林那边正在大规模往西域送人,扮成商队,一队接一队。叶渊探清了其中几队的行进路线,派了女子军在半路设伏,不杀人,只劫人。那些被劫来的凉国女子起初又哭又骂,后来发现南朝这边吃住不差,渐渐也就不闹了。有的甚至主动愿意留下,她们本来就是被苏文林从各处搜罗来的,对凉国没有多少忠诚,换个地方过日子也不是不行。

      叶渊从这些女子口中套出了不少凉国的军情,她知道凉国正在积攒火炮,知道苏文林和嵇乘云打算什么时候起事,知道西域那边的女子军比南朝厉害。她把所有情报都记在脑子里,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就翻来覆去地盘算。凉国一旦立国,横扫北方是指日可待的事。南朝到时候就算建立也会被两面夹击,北边是凉国的铁蹄,南边是楚国残余的势力。

      总得把凉国卖了,到时候再削弱一波楚国力量,也少了女子封国的一波力量,更容易实现南朝的大一统。卖凉国最好的时机就是现在,她派了几拨探子去楚国散布消息,说凉国要在西域起事,说苏文林已经囤了上万兵马,说那些扮成商队的女子全是细作,这些消息果然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皇帝也在等,等一个好机会把复国力量去除。

      楚国再乱也还有剿匪的能力,等楚国和凉国互相消耗,南朝就能坐收渔利。而她自己则借着月钊和凉国之间的书信往来,把苏文林那边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什么时候送人、走哪条路、带什么装备,全在掌握之中。

      楚沁和楚灵两位公主也给南朝送了不少好东西,钱粮、盔甲、火炮零件,虽然都是楚国淘汰下来的旧货,但放在南朝已经够用了。叶渊把那些火炮零件分给工匠们日夜研究,破解了其中几门的关键机关,让她们照着图纸又打了几门。

      她把更多的火炮分给了男子军,借着唐潇的名号。唐潇还是受到规训太久,总觉得女人之间争锋更多,还是想保留男子力量,这样将来也算是筹码,她便干脆让她成为自己的副官,唐潇还以为自己混出了头,其实只是为了有一日挡女子军的怒火。

      不过男子军当然不可信,这些男人一有力量就先把自己扔到青楼,所以每一门都登记在册,什么时候启用、谁负责装填、谁负责发射,都列得清清楚楚。男人们摸到了火炮,高兴得眉开眼笑,觉得自己终于也能和女子军平起平坐,对叶渊更是心服口服。但叶渊心里清楚,她们给出去的火炮都是老旧型号,最核心的那几门新式的一直攥在女子军手里,炮口永远对着男子军的营地。

      笨笨最近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之前只是偶尔来搓搓腹肌,如今试图多派些探子环绕她身边,自己也时不时来汇报情况。笨笨也不再只是憨憨傻傻的开玩笑,态度越来越正经,有一日,她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猪陛下,你不是说只要伤害女人就不复鸟国了吗?”

      叶渊正在掏耳朵,闻言手指顿了顿,随即嘻嘻哈哈地把耳屎往笨笨衣摆上一蹭:“那当然啦,我可是一直把那些伤害女人的男人拎出来打呢!不过你也知道,月钊让我管男子军,我只能听话呀…唉,月钊这家伙就和你说的一样,终究还是有她儿子那边的牵挂,我看啊,怎么也是个麻烦!”

      笨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再追问。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掏了半天,掏出那个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小鸡崽,摸了摸小鸡崽的头:“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呢,那时候你说让所有女人都过好日子…”

      叶渊依然笑嘻嘻的去抢小鸡崽,笨笨这回没有伸手去夺,小鸡崽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叶渊知道,笨笨就像这只小鸡崽,功高震主终究是危险的。

      她从草丛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朝校场走去。校场上,士兵们正在列队,黑压压的一片。她走到高处,清了清嗓子:“今日练行进间射箭。”

      谁忠诚就给谁好处,不过这好处也可以随时收回,至于那些有自己想法的,任性的,那就只能挖个坑埋了。

      她抬头望向远方低沉的天空,脑海里是笨笨追着小鸡崽跑向远方的晃晃悠悠的身影。笨笨和那些女子军暂时不会反,自己当年咬死那些畜牲的行为经过月钊一宣传,给那些姑娘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让她们觉得自己始终都是那头不会放过任何不公的小野猪,可小野猪也会长大,小野猪也要握紧一切。

      卧塌之侧,岂容他人酣眠,男子军在手里被攥紧,女子军迟早是个危险,只有攥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不过就算自己成了这世上最有权柄的人,离那片自由的丛林也只会越来越远,这样的日子又什么时候是个头…

      苏文林和嵇乘云危在旦夕,她们应该有所察觉,也在私下行动,但无论她们能不能躲得过,都只会觉得是楚国下的手,不会想到是自己信任的盟友。

      探子说过,苏文林原本可以只是好好复兴大凉,这样反倒是最轻松的,可她为了女子的未来却愿意卷入更大的棋局,她以为自己是在为天下女子谋福利,却不知道只被天下女子视作更大的肥肉,谁都想来吃一口。

      不过她不知道才是最好呢,有时候人就要活的轻松些,也好过被一生的事业所背叛。楚沁楚灵也是一样,原本可以锦衣玉食做公主,却心疼女子们的不易,可那些女子早就看不惯她们生来的优越,把她们和那些男人打包一起准备随时炸掉。

      叶承朝从前总说两个妹妹从小就看不惯姑娘们和穷苦人受苦,还研制了月事带,叶渊如今可以不受限制的习武也得靠楚国女子的努力,可她的剑,很快就要指向她们了。

      那么自己呢?自己也会变成靶子吗?

      当然不会。

      她被那个血缘父亲抛弃,而那个血脉母亲也同样恶心,她不信男人,不信女人,不信这个世界,只相信自己,她不甘心在任何阴暗的角落悄无声息的为任何人做贡献,她要用别人的血哺喂自己。

      她擦了一把眼睛,忍不住回到刚才见到笨笨的地方,将那个脏兮兮的小鸡崽又揣回了怀里。

      苏文林和笨笨一样都是从宅院里杀出来的,也都没有忘记自己那段痛苦的年月,希望所有女子都不会再经历相同的人生,她们是这漆黑世道的光,就像无名,可光生来就是燃烧的,也终究会燃尽。

      校场上的呼喝还在继续,她骑马穿行在人群中,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小猪袍上的猪头依然憨态可掬,她还是挂着那一串月事带,可她已经不再为自己的味道而自豪,她只闻到了腐朽的血腥气。

      她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到叶承朝了,只是收到过几次他寄来的红糖水和月事带,她之前故意借着他的名头克扣粮赏,引起了大家的不满,又挑唆他的亲信让他腹背受敌,把他赶走了,反而留下了八叔,八叔更没用,留在身边可以当旗帜又放心。

      叶承朝如今只能在一处大营依靠旧日的名声当个副将,她没有去看他,就像没有再去看弟弟,自己越走越高,这些人也越变越小,或许有一天就会这么没有预兆的消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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