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抵达 向着未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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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伴随着长途车缓缓开动，江夏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刚才买票的时候，江夏也生怕父母和哥哥会忽然从站台的某个角落里跳出来再将自己绑回去。所以，不顾清洁阿姨的侧目，买完票以后就跑去女厕所躲了起来，一直等到差五分钟开车的时候，才从女厕所一路飞奔到长途车上。
小镇的长途站十分落后，就连专门的检票口也没有，司机既负责开车又负责检票，看到背着背包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江夏也也只是愣了一下，说：“坐好系安全带啊。”
“好的谢谢师傅。”
江夏也坐在了靠窗的位置，窗户上挂着脏兮兮的蓝色小窗帘，看上去似乎从来没有清洗过，江夏也顾不得嫌脏，用帘子阻断了外面的视线。直到车子缓缓地驶出小镇，才一下子把窗帘拉开。
于是，外面的阳光一下子倾泻在江夏也的脸上。
七月的阳光是金色的，带着夏日特有的炙热，但江夏也却觉得这是充满自由的未来。
真棒啊。
手里的包子还有点温热，这是一个小时前好友季冬给她的。
季冬是江夏也高中时最好的朋友，两个人既是室友又是前后桌，互相鼓励着度过了三年最艰苦的时光。那个时候，江夏也为了省钱经常不吃早饭，于是走读的季冬就会特意多带一份早餐给江夏也。每次江夏也拒绝，季冬就会很不高兴地说：“如果你不吃早饭的话，我也不拜托你讲题了啊。”
或者，有时季冬会拍拍她的肩膀：“将来时间还长着呢！我们可是一辈子的好朋友！等你将来赚钱以后，我会天天蹭你的饭噢！嗯？夏也？难道那个时候你不欢迎我吗？”总之，每次都有江夏也无法拒绝的理由。
高考估分以后，季冬和江夏也一样选择了上海的大学，两人还约好一起出发去开学。所以，当今天早晨江夏也带着一包衣服出现在季冬家门口的时候，着实把季冬吓了一跳。
——村子通往镇上的车只有白天的两班，所以江夏也是一路从村子里走到季冬家的。
虽然早知道江夏也的家人不是东西，但是听江夏也讲了事情的经过以后，季冬还是气的直骂人：“什么玩意！怎么不来一道雷把他们都劈死！”说完以后，想起毕竟是江夏也的家人，赶紧讪讪闭嘴。
江夏也看到季冬的表情，不知为何心里一暖，摇摇头：“没事，季冬。”
季冬挠了挠头：“要不，夏也你住我家吧？等开学咱俩一起去上海报到！”
“这样太危险了，我哥他肯定会在镇上到处找我，万一被他发现就糟了。我得离开。”
季冬觉得自己后槽牙又疼了，气道：“难道就这样无法无天了吗？我们直接报警。”
江夏也摇摇头：“没用的。”就算报警，警察最多也是教育教育两句然后就给放出来了。这种事情村子里太多了。
季冬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好办法，叹道：“要是我是个男的就好了。现在我们马上去结婚。夏也，你愿意嫁给我吗？”说着，看了看江夏也的眼睛。
江夏也失笑道：“你在说什么？我决定今天出发去上海，先在那边打工赚学费。”
季冬虽然觉得这样有点危险，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一咬牙：“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别，”江夏也吓了一跳，“叔叔阿姨不会让的。季冬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我们开学见呀！”说到“开学见”，江夏也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虽然女孩的脸还肿着，看起来也有些狼狈，但眸光却熠熠生辉，充满了对未知未来的期许和希望。
“……那好吧。”季冬说，“哎你等等。”
她跑回屋拿了一堆东西出来，江夏也一看，有胶带，还有……钱？
季冬把钱塞给江夏也：“我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没攒下钱，这是考上大学我妈奖励我的，三千块。去了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别，别，你别哭啊，我又不是不用你还了，到时候你打工赚钱以后，可别忘了还我钱啊！”
江夏也抹了一把眼泪，心想，季冬，这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
季冬又看了看江夏也一直攥在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碎片，把胶带递给她，说：“粘一粘？”
……这些碎片是江夏也从垃圾桶里一张一张捡出来的，从离开家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攥在了手里。
于是，江夏也和季冬一起慢慢地复原了这张录取通知书。
江夏也看着被胶带小心补好的通知书，感觉自己心中的某个缺口也被一点一点地不好了。
很温暖，很温暖。
她们所在的小镇没有直通上海的列车和火车，要是想去上海的话，就得先坐长途车去附近的城市，再从附近的城市坐火车。
季冬把江夏也送到了长途站，又在长途站门口给她买了热腾腾的包子。
“夏也！九月一号开学见！开学那天，我去你们学校看你！”
“季冬！开学见！”
两人隔着马路挥手告别。
……
因为有季冬在，关于这个小镇的最后的记忆是美好的。
江夏也看着长途车窗外飞逝的风景，虽然昨晚没睡觉，但一点也不困。
未来，我来了！
……
一天后。
从火车下来的时候，江夏也的大脑还有点昏昏沉沉的。
在火车上整整晃了接近二十个小时，踏上地面的那一刻，反而有一种不真实感。
直到一股湿热的空气迎面扑来，江夏也混沌的大脑才终于恢复了一点意识。
自己竟然真的一路顺利地来了上海？？？
啊啊啊啊啊啊！
江夏也心中的小鸟在唱歌。如果不是这里有很多人的话，她真想在这站台上原地快乐地转几个圈。
她颠了颠后背的书包，意气风发地随着人群一起往出站的方向走。
人群里有着各种各样的口音。有标准的京片子，有电影里经常出现的粤语，江夏也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家乡话。当然，更多的是上海话，或许还夹杂着其他南方城市的吴侬软语，但江夏也有点分辨不出来。
到了出站口，江夏也学着前面的人的样子，将票塞进了检票的机器，于是，前面的闸门立刻打开了。
江夏也觉得一切都很新奇。正想往前走，后面的大叔提醒她：“小妹！你的票！”
江夏也回头一看，噢，原来票不是会被机器吃掉，而是会从另一个口出来呀！
江夏也道了谢，笑眯眯的拿着票走了。
只是，这种开心与兴奋的心情，在从车站走出来以后，变成了迷茫和不安。
外面是一片很大的广场。
在江夏也看来，火车上的人已经够多了，但外面广场上的人更多。人群熙熙攘攘的，比镇子上赶集时的人还要多出好多倍。各地的口音交织成一片，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脚步匆匆，朝着各自的方向走去，未有驻足。
向远处望去，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虽然江夏也以前在电视上也见过类似的建筑群，但当她真的站在这里的时候，还是受到了震撼。
感觉自己真的好渺小啊。
和那些矗立着的高楼比起来，自己就像是蚂蚁一样渺小。
直到这一刻，江夏也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是一个人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和家乡完全不一样，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甚至连认识的人也没有。
那种名为“害怕”的情绪开始在心里滋生，好像随时会从胸腔里冲出来一样。
然而这万般年念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小美女，一个人啊？”周围一直在招揽生意的男人很快注意到了孤零零的江夏也。
小女孩怪漂亮的，就是穿的有点村，估计又是来打工的吧，男人见多了这样的情况，倒也不奇怪，热情地推销起了自己的生意：“要不要来住店？距离火车站步行300米，价格绝对便宜，干净又安全。”
江夏也本来想说不用的，听见价格便宜，又迟疑了：“……有多便宜？”
“可便宜了，一晚120块，有独立卫浴，空调也有的。来，我给你看看照片。”说着男人就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想要给江夏也看照片。
江夏也却被120块的价格吓到了，连连后退：“谢谢您，不用了。”说着一溜烟跑了。
120块一天，不如直接把她卖了！
男人似乎是不想放弃，还在后面大声招呼着她：“小美女，价格还可以再商量嘛……。哎，你别跑啊，后面又没狗追你。”
江夏也却跑的更快了，她使出全身的力气，一路往前跑，也不知道跑了多远才停了下来。
是公交车站。
手扶着膝盖大口喘了半天，一抬头，恰好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这双眼睛太过美丽。江夏也呆滞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面前是一个巨大的LED广告牌。
就在怔愣间，广告牌已经闪烁着翻到了下一页，似乎是某款汽车的广告，但江夏也的大脑却还执着地停留在那双美丽的眼睛上。
是怎样的眼睛呢？
有点冷淡，微微眯起的样子却透着些许慵懒，不像是猫，倒像是一只在陪猎物玩的豹子。右眼角处似乎有一颗淡淡的泪痣。江夏也曾经听人说过，眼睛下有泪痣的人，注定会比平常人流更多的眼泪。
流泪吗？
可是，江夏也回忆着那人的脸，觉得那张脸似乎更容易让别人流泪。
广告牌播放了一圈，那女人的脸又重新出现在了屏幕上。
鼻子也很好看。
嘴唇也很好看。
就连下颌的弧度也那样好看。
广告牌很高，江夏也得微微仰视才能看着对方的脸，有种正在被居高临下睨着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所有狼狈的样子都被对方尽收眼底。
“我好狼狈。”江夏也看着那女人的眼睛，轻轻地说，“也好迷茫。”
“这里好大，可是我不知道去哪里。”
广告牌中的女人依然在笑，微微勾起的唇角恰到好处。
无悲，无喜。
莫名的，对着一个广告牌，江夏也觉得自己竟然被鼓舞了。
有点不可思议，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原本就是不可思议。
多年以后，江夏也回忆起嘈杂的街头的这一幕，还是觉得那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可不可以说是她与谢时染的第一次见面呢？
广告牌猝不及防地翻到了下一张汽车的广告。
“啊！这么快！我还没来得及看她的名字！”
于是，江夏也只能站在广告牌前等着所有的广告又循环了一遍。
这次，江夏也终于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谢时染。
真是好听的名字。
江夏也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抵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