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應》稚厘

6、chapter 6

　　夜晚的校园也不寂静，格外喧嚣。

　　邢无妄一群人翘了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六轮排球今晚运动量足够了，一身臭汗黏糊糊的，恨不得立马冲进厕所洗澡。

　　米由转过头，看向走到后面的邢无妄，问他：“学霸特意来找你，是不是问帖子的事？”

　　邢无妄没回话。

　　“欸，那个帖子谁发的这么牛，敢暗讽妄哥玩的花，活腻了。”同班的男生手臂搭在米由的肩膀上，咂咂嘴。

　　另一人附和道：“胆大呗，不过学霸也不像会留意帖子的人，每次见到她，感觉她是24小时无情的读书机器人，说不定难撩的很。”

　　米由啧了声，用手肘推开那男生，笑道：“诶诶，你们可能不了解妄哥的行事风格，他啊，从来不泡自家人。”

　　邢无妄有个奇怪的原则，女朋友可以是不同专业或不同年级，唯独自己班级里的女生不包括在内。因为他知道新鲜感过后，被人纠缠是一件刺手的事情，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同班就更不用说了。

　　——可是那天过后，有个人早已打破他的原则。

　　大伙儿的视线有意无意间朝邢无妄看了一眼，却不敢开口问事情是否真假。

　　邢无妄接过北延递过来的一根烟，他将烟抿在嘴上，手半拢着挡风点火，脸庞隐于黑暗中，一瞬间的火光照亮了。

　　“那行，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许以葳说，“不知道谁搞的鬼，但是这种帖子过不了两三天就会被新的帖子淹没，你没必要在意，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才想起来右脚散落的鞋带，便蹲下身子，把鞋带系紧。

　　邢无妄不自觉盯着她的背影看，轻轻甩起的发丝，勾缠着他的神经，剪不断的粘稠毒药。

　　而她一字一句，都恰到好处。

　　同时也是，难以抗拒的渴望，即为妄想。

　　一阵苦靡气味的薄雾飘起，烧热感逼近指尖，他回过神，轻轻一松手，烧尽的烟蒂落在地上。

　　晚风夹杂着些许的烟味。

　　“花在自己的花盆里还不能摘。”

　　邢无妄半个身子隐于路灯的暗处，瞳孔深沉不见底色，唇角漫不经心地勾着，似乎透着意味深长的韵味。

　　大部分人都听到了，身形一顿，说话的声音瞬间停下来，纷纷回头看向他。

　　邢无妄这回没说话。

　　不知何时他走到前头，渐渐地，他的身影和黑暗融为一体。

　　米由不明所以地挠挠头，问北延：“这，这是什么意思？”

　　北延叼着烟，轻嗤：“字面意思，看上了，要追，祝他好运。”

　　其实这事不打紧，只是没有人搞懂他是什么时候喜欢许以葳的。

　　或许，想尝鲜。

　　*

　　“ACM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的报名时间分别在五月和十月份开始，你有意愿参加并且加入集训队吗？”竞赛老师问。

　　许以葳没有犹豫地点头应下。

　　ACM竞赛的含金量很高，碰到的几乎都是计算机专业厉害的人，可谓是人才云集。这个机会不但有利于她学习发展，还能结交更多志同道合而且很努力的人，当然愿意参加。

　　如果能够拿到竞赛的奖项，对于保研或者出国留学起到极大的作用。

　　竞赛老师十分看好许以葳，笑着说：“ACM训练的难度是你目前学习的课程接触面很少，过程中你可能很痛苦，甚至你需要付出平时多两倍的学习时间，要做好心理准备。”

　　许以葳：“明白。”

　　集训时间还没定，因为组队人数不足，至少成立三支队伍，一支队伍需要三名成员。

　　于是她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迎接一个新阶段。

　　许以葳刚踏出办公室一步，又被叫住了，听到了竞赛老师提醒：“许以葳我相信你，但ACM训练的强度和难度都很高，集训队是可以随时退出的，不过要记得提前和我说。”

　　许以葳的眼眸亮晶晶地弯起来，唇角勾勒一抹笑意，感谢竞赛老师的好意，不忘留下一句话，我可以。

　　下节课是大学英语，计算机专业不同班级一起上课，换到了阶梯教室。

　　经过操场，许以葳往里看了眼，倏然电话响了，应珈蓝打来的，叫她买三瓶水。挂断电话的同时，她听到操场范围响起不同程度的急切声音，缓缓地抬眼看过去。

　　“喂喂！快躲开啊！！”

　　“同学，同学，小心点，看球！！！”

　　“我操！站在那边不动的短头发女生，球砸来了，快闪开，快！！！”

　　许以葳愣了下，头顶上方有个黑影朝她飞来，瞬间吸住了视线。

　　砰——

　　足球砸在后面的大树上，震落了些许的树叶。

　　“呼！”操场的人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许以葳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一闪而过的足球，手腕传来发烫的炙热感，才让她回过神儿来。

　　她转头抬眼，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然而就在刚刚，邢无妄见她像是被点了穴一样，球砸过来还不躲，如果真的砸中她，那后果他不敢想。他眼疾手快地跑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扯，稳稳地撞进他的怀中。

　　他抬头，狭长的眼睛轻轻眯起，居高临下地打量那几个踢足球的男生。

　　身上的怒意和戾气压着人，天气闷热的加持，莫名觉得大气不敢出，有点吓人。为了自保的几个男生，很齐心地指向罪魁祸首，出卖兄弟。

　　闯祸男一愣：“……？”

　　最后一脸歉意地跑到许以葳面前，和她道歉，再灰溜溜的转身去捡球。

　　邢无妄垂眸，淡淡道：“嫌自己太聪明，故意来碰瓷，砸一下。”

　　许以葳抿抿唇，视线落到仍然被握着的手腕上，耳根微红，扭动手腕挣脱出来。她又看了他一眼，说：“……不是，谢谢你。”

　　而后她径直离开，便朝小卖部走去。

　　学校的小卖部人挤人，许以葳顺着缝隙钻进去，站在冰箱前拿了四瓶冰水，排队付款。

　　她抱着四瓶冰水艰难地挤出小卖部，倏地怀里的两瓶水被抽走了，邢无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淡青色的脉络隐约显现，一只手的指关节夹着两瓶水的瓶盖头。

　　“你干嘛。”许以葳抬头看他。

　　邢无妄偏头，唇角微勾：“帮帮你，你这样拿不冰手？”

　　许以葳又是一怔，随即接了句“谢谢”，带头走在前面，落在后头的邢无妄，轻轻扬了下眉。

　　跨一大步，并肩而行。

　　“又谢谢。”邢无妄轻笑，“我说许同学，你除了说谢谢，还会说别的吗，就没有点实际的行动。”

　　许以葳睨他：“不用你帮我拿，还给我。”

　　邢无妄愣了两秒，哑然失笑：“不仅救了你，还帮你拿水，怎么还瞪人啊？”

　　许以葳充耳不闻，走进教学楼里，邢无妄倒是没想到她干脆一声不吭，被逗乐了，舔了舔唇，勾唇笑。

　　这时正好有一架电梯到达一层，等里面的人出来后，她刚抬脚踏入电梯，后面突然一波人涌入电梯，不可控的力道挤到角落，但意外没有拥挤感。

　　邢无妄护在她身前，一只手撑着电梯内壁，防止其他人再度挤到她。

　　密闭的小空间里，属于他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的笼罩着许以葳周围，热烘烘的烤着她，还带着些许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

　　她脸颊发热，背部使劲地贴近电梯内壁，与男生这么近距离面对面，还是第一次，指甲不经意地抠着瓶身的塑料纸。

　　邢无妄耷拉着眼皮看她，慢悠悠道：“刚才那个问题不打算回我。”

　　许以葳淡抿着唇：“你想干什么。”

　　她刚刚撇开的视线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邢无妄唇角噙着微妙的笑意，尾音散漫——

　　“昂，你怕是漏了我。”

　　水……？

　　好像邢无妄跟着她身后，走的方向就是小卖部，不然不会在门口还遇到他。

　　而且听应珈蓝说他们近期经常都会去综合体育馆练习排球，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也不是那种班级集体荣誉感爆棚的人，本以为提交名单，装装样子就算了。

　　许以葳瞟了他一眼，看来大家都很团结。

　　电梯门打开。

　　站在最前面的学生朝外走，空出位置让后面的人出来。

　　许以葳出了电梯，不禁深吸了一口新鲜的口气，在里面憋得慌，然后回头看邢无妄有没有跟上，便看到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她才往前走。

　　“等我啊。”邢无妄唇角隐隐透着笑。

　　许以葳悠悠笑着摇头，直言：“不是，你逃课，我要记录下来的。”

　　邢无妄一怔，“操”这个字眼快要脱口而出时又憋回去了，调侃：“进了学生会就是不一样，架子挺大的。”

　　闻言，许以葳明目张胆地点头。

　　快到阶梯教室时，邢无妄把两瓶水递还给许以葳，可她只拿走了一瓶水。

　　“还有一瓶呢，要不我帮你拿进去。”

　　许以葳摇摇头。

　　“我的这瓶水给你喝，这次不说谢谢，辛苦你了。”

　　她随即空出一只手把那瓶水放到他的掌心上，轻轻推他的手指握着。

　　而后她转过身，拿着三瓶水从前门走进去，一片衣角消失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