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cont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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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抽烟。”刘新彬彬有礼地说。
林毓微笑：“真好。我朋友也戒烟了，文明城市靠你我他。”
“我听说戒烟很难。”刘新好奇地问。
“嗯，可能吧，”林毓说，“他坐了两年牢。”
刘新深吸一口冷气，茫然地看向林毓。林毓在心底哈哈大笑，好学生，她想。
好学生请她看电影，周五晚上，最轻松空闲的时候。林毓跟他讲支援计划工作的一些事，刘新说曾经跳槽空窗期的折磨。说完觉得彼此会感兴趣不至于无聊冷场的安全话题，两人不约而同开始聊自己。
刘新心想一定能拿出比她蹲大牢的朋友更劲爆的故事，于是说：“我失忆过。”
林毓正在分心给牛排浇黑椒汁，礼貌询问：“什么？”
“我失过忆。”刘新肯定地说。
你忘了怎么抽烟？林毓不知为何想多嘴一句，把自己逗笑一分钟。
刘新突然有点害羞，躲在暗黄色灯光阴影下拿小刀狂切西兰花。“出过什么事吗？”林毓做出关切状。
“呃，我之前出过车祸，就是跳槽来公司的前一年。”刘新说，“空窗期……也是因为这个。”
“很严重？”林毓表情凝重起来。
“有一点。”刘新点点头，“而且我……父母很早就不在了，我一个人住，只有几个以前的朋友能时不时来照顾我。恢复得很慢。”
“那你都记起来了吗？”林毓问。
刘新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还好专业知识还在，据说大脑处理知识和记忆的区块不同。”刘新说道，“工作生活还是没问题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辜负过别人。”
他显然在开玩笑。看这张脸，估计有过吧，林毓心道，红颜祸水，乱国殃民。
社会议题电影有些无聊，走出影院两人各自沉默。刘新说：“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周末愉快，下周见。”
林毓弯起嘴角笑了，“下周见。”她低低地念了一遍。
刘新有一辆小电驴，第二个星期开始每天早上上班绕一段路去地铁口接上林毓。宣传部老大对此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刘新有点鬼鬼祟祟的，因为他和他们老大不太熟。“怕他把你开除了啊？男大当嫁什么的。”林毓同情地问道。
“我吗？”刘新说，“可能吧。主要是我跟他真的没说过几句话。”
“那你怕什么？办公室恋情判刑？”林毓疑惑。
“……没有怕，哪里怕了？”刘新说，后脑勺在风里淡淡地摇摆，好像被风拂过的草地，林毓抬头盯着他的耳朵和后脖颈。
林毓不说话，刘新趁着红绿灯回头看了她一眼。“干嘛？想我啦？”林毓慷慨地说。
刘新笑了：“滚蛋。”
刘新在公司算不上小透明，在同事里甚至很受欢迎。适龄大妈眼线遍布。他有没有父母，很多女孩亦蠢蠢欲动，林毓冷眼旁观，横刀夺爱，先下手为强。
“你干嘛？”刘新谈不上尴尬，只是有点惊讶，看着林毓从背后变戏法一样掏出来一束红玫瑰。
“帅哥我想跟你谈恋爱。”林毓坦诚地说。
下班路上，离公司大门还没出一条街，人来人往，林毓就在人行道上一举惊世骇俗。“我觉得你挺喜欢我的。”她扬起眉毛说。
是挺喜欢，刘新心说，怎么不给我一个机会表白？你争我抢怕我明天就辞职跑路似的，总裁的落跑……不对吧。这也要卷吗？
“你是二中的对吧？”刘新突然说。
林毓举着花顿了一下：“你要看我学信网吗？”
“哈哈，”刘新自顾自开始狂笑，“不用，谢谢。”
“谢……”林毓忍住了，“接不接？我手有点酸其实。”
刘新急忙接过花束，新鲜的裁切玫瑰芳香扑鼻。“谢谢。”林毓说。刘新挑眉看着她：“谢我？你配得感这么低吗？”
“咦，好时髦的词，你是新新人类啊！”林毓说。
“听不懂。回不回家？”
“这么快吗。”
“你家。”
“更快了吧。”
“再见。”
“别，帅哥，都看到你车了，顺便把我送回去不完了。”
“这不是能说人话吗？”
“为啥要看我学信网来着？给你糊弄过去了。等会儿我还没坐好。”
“听说滨江二中学生都很卷。”
“哈哈，是吗。我卷啥了？”
刘新心说可不能让你知道被你抢先表白了，万一得意坏了。他说：“捷足先登我车。我上个星期才买的车。”
“有人抢吗，你别自卖自夸了。人家都开的是小米。”
说着同事一辆混油从身边呼啸而过，绚丽的珍珠白在夕阳下泛金彩的光。“算了，别回家了。”刘新在路口突然急拐，朝夕阳对面的紫夜深处奔去。
“干嘛？”林毓吓一跳，拽紧了座板，“你要把我卖了我杀了你。”
“你自己听听你的话。”刘新说，“逻辑在哪里？”
“都能操作。”林毓说。
“很有经验？”
林毓笑了：“你是不是忘了，我朋友坐过两年牢。”
“光彩吗？”刘新有点无奈，“把你朋友叫出来，有话跟他说。”
“哦，好霸道哦，”林毓笑，“真的吗？你有业务找他啊？”
“说到哪儿去了。”刘新说，“请你，跟他，吃个饭。”
小碰如遭雷劈，看着林毓的目光十分复杂。刘新去远处调味碟时，他对林毓说：“他啊？”
“我骗你了吗？”林毓戳着碗里的菌菇酱，眼睛盯着小碰的眼睛。
“你别这样。”小碰说，“我都不知道该说你可怜还是他可怜了。”
“嗯，”林毓点点头，“现在这么敢说了，你不支持我了吗？林毓和小碰，contra mundum*呢?”
“林毓你记得吧，王岚已经死了。”小碰严肃地说。
林毓笑了：“你觉得我把他当王岚吗？他们不像，你看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小碰撇开目光，“我和王岚也没那么熟。”
林毓只是笑，筷子头悬停在半空，最后放嘴里尝了尝：“有点辣。”
一瓶冰豆奶降临林毓手边，在桌子上磕出清脆声响。“谢谢，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豆奶？”林毓问刘新，刘新好脾气地一笑：“没有别的饮料。”
小碰后来三句话才憋出一个屁：“哪里不像了？”
“就是不像。”林毓看着深蓝的天际说，夜风撩人，江水是一块融化的黑玻璃，玻璃居然是非晶体，太反常识了，她想，没有一个突变的界限，在温度煎熬中慢慢地悄无声息地就会变为其他形态，坚硬的也是玻璃，柔软的也是玻璃，再怎么任意捏造形变重塑，它还是玻璃。人又不是玻璃。
像又怎么了？林毓心想，我找个新男友还不让吗，有本事从骨灰盒里跳出来骂我啊？墓地那么远那么偏，找不找得到回家的路还是一回事呢。
刘新大大方方地，给同事包括领导介绍了自己的女朋友宣传部小林，并保证不会影响工作。老大表情很古怪，像误食冰箱深处三星期前放进去的一颗坏鸡蛋。但是小刘是老员工了，业务能力也强，小林又被宣传部老大百般呵护，两人一忙起来牛郎织女一样见不着面，费那老疙瘩劲管他们呢。
新哥的同事们要么风流倜傥要么居家死宅，关心好的偶尔聚会，林毓也带几个同事一起。他们公司运作很复古，与企业性质及领导出身有关，有时同事关系会趋近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工厂。林毓和父母聊起，父母很支持她和同厂小刘处对象，说工作稳定、思想积极，步调一致、琴瑟和鸣，差点要为林毓凑起彩礼。
“这么急吗？”林毓抠抠耳朵，“你们见过面没就一个劲儿地夸，别是把我当烫手山芋想尽快丢出去吧？”
“蛮有自知之明。”爸爸翻着报纸说。“人家准备入赘的。”林毓瞎说。
“瞎说，”妈妈说道，“你自己不是有个房子吗？那里住去。”
“停，”林毓举手打板，“太快了。”
倒回见家长——见朋友。“小碰被你吓了一跳。”这句话当然不能对刘新说，林毓说：“我朋友肯定会很喜欢你。”
“也是高中同学吗？”刘新低头拔出电瓶车钥匙，抬头是滨江二中对面繁华的商业街，飘逸鲜香麻辣。“对。我们去吃那家，那家麻辣烫好吃。”林毓踮脚指了个方向。
“我没见过的？”刘新在逆向人流里向后捞了几下，抓住林毓的手。
“嗯。我最好的朋友。”林毓说，“可惜她今天来不了。”
“还有机会。”刘新说。
林毓发现熟了之后刘新反而话少，这个人生活比较无趣，作风风格有些年头了，话越少话越毒，脸越冷人越逗，卸下好好先生的表情乍一看锋锐逼人。
琳琅满目灯光下刘新回头面无表情看了林毓一眼，又若无其事转开。“生气了？”林毓揣摩，紧跟上几步，“有那么难吃吗，你是不是本地人？”
“我不记得啊。”刘新从顺如流，“身份证上说是呢。”
“……我没生气。”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解释道，“我就是想看看你。”
“想我啦？”林毓无厘头地说道。
“嗯，过来。”刘新突然把她拉到一条偏街上，灯光闪烁，没有行人，街店门庭破败，裸体模特横七竖八。他先是摸了摸林毓的脸颊，随后摸了摸林毓的额头和眉骨，最后使坏用指尖扫描林毓的眼睫毛。
他微微俯下身来，却停在林毓鼻尖前一点，歪过头：“我能亲你吗？”
“没意见。”林毓说。
“去我家吧。”林毓收拾着背包，眉开眼笑地把新买的周边挂在包上。“还去？我知道你爸做饭好吃了。”刘新看着她，也马不停蹄忙着把自己的新周边挂在包上。
“不是，是我家。”林毓把重音放到“我”上，“我自己租了一个房子，放我自己的东西。我爸妈家不大，你也看到了，我过去的一些玩意儿都收在我自己家。”
“你邀请我去？”刘新有点意外。
“嗯？”林毓抬头看看他，“你配得感这么低吗？”
刘新皱眉想了一下：“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问，你应该带我去的。”
“哦。”林毓低下头。
“你朋友今天来吗？”刘新问。
“小碰和我们一起吃饭，然后他有兼职。小太阳，”林毓想了想，“下周，下周见。”
“你约的？”
“她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