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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时间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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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碰誓死不见紫毛,林毓于是和他兵分两路。
小碰仍去搜集跟踪杀人犯的信息,林毓约上紫毛忆苦思甜旁敲侧击。
不过对于林毓来说是苦的时候对紫毛来说正在鲜衣怒马指点江山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对于林毓来说甜的时候紫毛已洗尽铅华沉舟侧畔不动声色。
林毓说不至于,我看王岚去世的时候你也得意了一小会儿的吧。紫毛苦笑我得意什么?被人千里迢迢赶来揍一顿我很开心吗?
林毓十指乱动,兴致勃勃,茅塞顿开:“我才发现,他对你是不是有点……”
“你要没正事说,”小碰敲敲桌子,“就我先说。”
他点点手下一沓纸,林毓神秘微笑推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碰板着脸:“这个杀人犯十年前被放出来……十五年前,我们十二三岁、上初一的时候,因为杀妻被通缉。”
他翻过一页纸,垂目对着笔记继续说:“当时,他在逃十二天,最后在小巷里被缉拿。”
林毓还在等下一句,几乎心不在焉地“嗯”一声,发现没声儿后皱起眉头:“什么小巷?你说清楚地方。”
小碰抬头看着她:“就是小巷。连通一小的捷径、杀人案现场、毕业后被立即拆除、成为杀人犯藏身窝点的、小巷。”
林毓回看他,脑子里一会儿大风过境呼啸盘旋一会儿白茫茫大地雪盲寂听,建立起的逻辑框架崩塌,一个个和小巷有关的线索缠连堆起又蹦跳散落。“什么?小巷?”林毓一脸茫然,看看小碰,觉得此时在第三人眼里他俩一定跟傻子无异。
林毓头又开始痛,但是强忍撑住,咖啡店的桌子在手肘下吱嘎作响:“……好吧。那,你再听听我的。估计我们当初的分析大差不差。”
“你是指哪一个?”小碰自嘲地笑了一下,“杀人犯帮小太阳然后被杀吗?”
林毓点点头,小碰疑惑:“不是说紫毛是同伙?”
林毓摇摇头。“我觉得陈伯凯没说实话。”她小声说,小碰直直地盯着他,没有发表意见。
“谁是同伙?”一个声音不满地从身后传来,“说了我现在做正经生意。”
小碰皱眉闭眼咬牙,表情是想要杀了林毓,不敢置信。
林毓干笑两声:“寻思,给你们破破冰啥的。”
吕文斌噙笑走上前,想宽容大度地拍拍小碰肩膀,见他闭着眼,伸出的手在肩头悬停几秒,又轻轻收回来。他已不是一头紫毛,林毓还是顺口叫道:“紫毛,来坐吧,别介意。你是受害者,他不敢再打你。”
小碰睁开眼睛哀怨地看着她,似乎自己被外来养子掠夺受抚养权。吕文斌坐下,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回眸迷人地注视林毓:“叫我来,应该是为再说一遍我和柳千淑的时间线?”
林毓心下有点为难,表情尴尬地点点头,心想小碰不会这会儿决定闭目塞听吧,就听小碰淡淡开口,语气跟她平常聊天疏无二致:“你说。”
好小子,分得清主次,妈妈没白养你,林毓感动抹泪。
“哦。”吕文斌架起二郎腿,双手绅士地交叉笼在膝头,“跟你和王岚两人打架那天,”他盯着小碰,“我接到柳千淑的电话,她让我帮她办点事。我和她没仇,就答应了。我之前通知王岚□□犯回小巷附近一事,她听闻后,跟我确认是不是她想要报复的那一个,随后让我帮她把人引进小巷。那天放学后十点左右——也就是后来据说的事发时间,我把人领到巷子口看着他进去。后面她干了些什么,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他又转向林毓,“这就是全部。”
林毓看向小碰:“……嗯,你有什么想法?”
“为什么没管?”小碰说,“她一个人,你手下那么多肝脑涂地的大傻子,你帮她给那人打一顿不更好吗?”
吕文斌似笑非笑轻声道:“她没让啊。”
林毓默默不说话,吕文斌又说:“后来我想过里面的情况……那个人虽然醉酒,身材却确实在魁梧,柳千淑身体素质再好,可能一时失手,没有达成目的,反被……也未可知。”他移开目光。
小碰悄悄看向林毓,眼神交流,他不知道?林毓微微摇头,我没说。小碰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吕文斌察觉他们的小话、没有在意,真正的大佬一样。别人不想告诉他的事,一点也不强迫别人分享,直到有一天他感上兴趣、或被对方有求于身。小碰痛恨他这种自信,但也意外发现这就是现在的紫毛。
紫毛变成吕文斌,小太阳变成柳千淑,小碰看了看林毓,也许王岚变成刘新。林毓变成林毓,小碰变成小碰。紫毛和柳千淑擦肩而过,成为小太阳生命里骗过的最后一个人,吕文斌现在追忆小太阳,和陌生人路过陌生人的坟无异。
从他脸上,也看不出他对小太阳的遇害抱不抱有悔意,如果当时他拒绝帮助柳千淑,是否能让一切从不发生。
或者如此想象徒耗脑力,一个人所做的蠢事和好事前仆后继跌撞而来、层层叠叠、不分彼此,顺着时间的惯性不由任何人左右。蠢事潜伏几时孕生坏事,有坏事与坏事重叠的巧合,叫祸不单行,有好事与好事重叠的巧合,叫好事成双,有坏事和好事重叠的巧合,叫福祸相倚,一连串巧合里,分不清哪个成为好事,哪个成为坏事,也许平常的种种交错相撞浓缩后一切都成为好事,可能一切都成为坏事。
小碰有点想哭,反观林毓,好像更想哭。两人相看,凝噎无言。吕文斌垂下眼睛,细数桌布边的流苏,心想这两人神经病。
过去的事既已经过去了,那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
但还没有过去的事,恐怕随风也只能扯出一条重工厂上污染空气的浓黑烟线。林毓对小碰说:“又是一条断头路,紫毛根本不知道柳千淑到底要干嘛。——唯一的线索是,她真是冲着□□犯去的。那死者到底是谁?”
小碰揉揉鼻尖,沉思地说:“你怀不怀疑陈伯凯?”
林毓点点头:“当然!——但是,柳千淑要杀□□犯,杀人犯在场,陈伯凯在其中做了什么呢?给她找替身使者吗?”
“先说杀人犯的事,”小碰看着她,“我们确定杀人犯是在帮柳千淑吗?”
林毓皱眉:“他就在小巷里,不管柳千淑知不知道,”她忽然想起有关这件事,她一句话都没提起过,小心谨慎至极。“……但在她想杀□□犯的时候,他一定是知道了,柳千淑也发现了他,十年之后找到机会灭口。既然他知晓假死被灭口,而这十年一直没有向人暴露出柳千淑还活着的事实,姑且可以算作是她的帮手吧。”
小碰点点头:“然后,陈伯凯?”
林毓闭上眼睛:“我真的想不出。如果他把我们从头骗到尾……可他身边没有出现过柳千淑之外的女生。”她睁开眼睛,“先问一下,你是为什么怀疑他?好像不是紫毛线索一步就到头的时候吧。”
小碰轻轻点头:“那天聊完,我就已经不信任他了。”
“为什么?”林毓眉头微蹙,却没有太惊讶。
“……你肯定想说因为他在你告知前就意会到杀人犯是被杀的,”小碰镇定地说,“‘恶人自有恶人磨’?但是,”他喉咙里咽了咽,“我觉得不对的是,他怎么知道王岚已经死了?”
林毓背上似乎劈过一道惊雷,冷汗炸出。
“他没有问你王岚哪儿去了,男朋友为什么变成刘新。”小碰严肃地看着她,目光雪亮,“在墓园里,我们彼此都看见过对方,他见过王岚、不认识刘新,两人乍一看就像同一个人,他为什么没有疑惑:这么短的时间里,‘王岚’消失,你的男朋友居然变了个名字?”
林毓说不出话。“但是柳千淑知道。”过了半晌,她细细的声音说。
“对,她问过刘新,你是不是王岚,刘新说你认错人了。”小碰情景再现,林毓闭上眼睛,那个及肩发高跟鞋的女孩几乎历历在目,“她知道——王岚至少已经不在你身边了,而你居然在菀菀类卿,唯一的可能就是死了。”
“——他知道柳千淑没死,而且他们最近见过。”
“为什么见过?”林毓抬起头,目光灼灼。
“因为杀杀人犯,”小碰看着她猜测道,“也许是陈伯凯杀的。”
刘新去厨房给他们热饭,两人愧疚地排排坐于沙发上,面面相觑。刘新面无表情端着菜出来:“大半夜少吃点,饿了等明早。——你别跑,晚上骑车危险,在客房收拾睡吧。”
林毓陪笑,小碰想笑笑不出来,半委屈半惭愧地捂住脸。林毓怜悯地拉拉他的袖子:“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你被连坐了。”
“查查吧,他失忆后是不是嫁接了王岚的精神系统?”小碰说,“我总觉得还在你们正暧昧、我被他支使保护你的时候。保护不利,被骂一顿。”
“好猜想,我之后求证。”林毓说,“但你能不能少惦记我前男友了?你和紫毛的事完了吗?”
“我和紫毛什么事?”小碰朝她龇牙展示武器,“你别污蔑清白。”
林毓呵呵冷笑。
“我突然想到个事。”半夜,林毓推门而入,小碰鲤鱼打挺翻身坐起,惊魂未定。
“什么?”他漫天捉回自己四散的魂魄,如梦似幻地说。
“怎么想到的你别管。但是,”林毓披头散发,抱起手臂站在客房门口,“如果柳千淑收集到过□□犯的□□,可以撒在尸体上作为□□犯杀人的证据,那人又何必是个女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