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心眼 一物降一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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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正好，院子里的海棠树开了花，一簇簇一团团，看上去非常热闹。
苟漓戴着帽子坐在树下喝口茶，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眯眼看向不远处的人。
苟志勋正弯着腰欣赏着自己那块逐渐生机勃□□来的小菜地。
作为一个被传统小农思想灌溉长大的人，老头儿的作风非常的务实，他把自己家的院子改成了菜地，还在边上搭建了一个小型的玻璃温室大棚，连庭院里的鱼池中养着的鱼都是可食用的。
即便在家里，老头也不肯放弃自己的“新农人”人设，戴着草帽穿着工装布鞋，拎着一把小钉耙兢兢业业地到处晃悠，这里刨一下，那里挖两下，还时不时充满爱意地抚摸一把刚刚冒头的小幼苗。
今天，是苟漓按照计划，到爷爷家里进行空巢老人和空巢青年间的友好交流的日子。
可惜出访遇冷。
老头正忙着伺候他的小菜地，并且坚决地拒绝了她伸出来的“援手”，态度及其敷衍地挥手打发她在院子里晒太阳。
于是苟漓决定喝光老头刚刚泡好的茶。茶王级别的茶树上产的珍品，独此一颗老茶树，年产量也就在几斤。
苟漓品不出这茶珍贵在什么地方，只能一顿牛饮，喝茶差点都喝饱了，老头照旧乐此不疲地盯着那块小菜地巡逻。
她终于忍不住，问他：“你的孙女不比这些绿油油的小菜好看吗……”
苟志勋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说：“看它们心情好，看到你们就来气。”
苟漓撇撇嘴，说：“别人招惹您，怎么还迁怒到我这里了，我好冤枉哦。”
“看看我的小菜，给点水给点太阳，人家就能茁壮成长，一派勃勃生机。”苟志勋挥手展示着自己的小菜地，又“哼”一声，说：“哪里像那群不成器的家伙，我用心栽培，结果养出一帮败家玩意儿。”
苟漓抚掌赞同，“可不是嘛！”
苟志勋瞪她一眼，她又忙不迭拍马屁：“我永远是您忠诚的属下！”
苟志勋：“看看你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苟漓骄傲，“要注意榜样的力量，向你学习还不好吗？”
苟志勋终于巡逻完自己的“领地”，乐滋滋的发表了今日感悟：“小菜长势不错，一会儿带点回家。”
苟漓麻木点头。
每次来都得带回去点老头儿的“农产品”，还要发表吃后感言。
苟志勋洗完手，又晃悠着回来，他坐下喝口茶，随手丢一本笔记本过来，扬扬下巴，说：“看看这个。”
本子上随意记录了几个生产数据，粗看没什么关系，细看下就能发现那么一点问题。本子上的笔迹并不熟悉，不知道是谁偷偷留在这里的。
苟漓扁扁嘴，问：“这是干嘛？”
“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水电和产出的比例奇怪？”
苟志勋颔首。
他格外喜欢从企业生产经营中的投入和最终的产出来判断企业运营情况，尤其关心耗电、耗水、运费这种小细节，喜欢自己研究些数据间的匹配性。
现在这几个不太匹配的数据只能说明，要么有人在宁钢的生产情况上造假了，要么生产出问题了。他早知道宁钢出问题了，但他更生气的是晚辈们的做事风格。
苟志勋斜靠进躺椅里，哼笑一声，说：“想告状不如直接说，装模作样地落下东西在我这里，真是小家子气。”他用帽子盖住脸遮挡太阳，气哼哼的说：“我这种退休老头都要拿来当木仓使，宁钢是死是活跟我这个老农民有什么关系。”
苟漓点头：“跟我也没关系。”
老头儿慢吞吞掀开帽子朝着她笑，“怎么没关系了，你不是要端铁饭碗，税收少了跟你的饭碗没关系吗？”
苟漓：……
大话放得太早，身上的包袱很重啊。
苟志勋长叹一声，说：“年纪轻轻觉悟这么低，我看你还是跟我一起当农民比较好。”
苟漓委屈：“您都不让我碰你的菜地……”
就那么点农活，每天拾掇一次，地都快被他翻烂了，哪里舍得让别人分享自己的乐趣。
苟志勋又斜躺进躺椅里，晒着太阳喝口茶，淡定转移话题：“我们阳阳呢？怎么不带他来，上回他还说改天来陪我下棋。”
苟漓又扁了扁嘴。
苟志勋打量她的神色，乐了，问“吵架了？”
“没有吧……”
“看看你那脸，还好意思说没有，是不是你又耍性子了？”
“你好偏心哦。”苟漓鼓了鼓脸，说：“怎么就认定是我耍脾气了……”
苟志勋坐直，狐疑地打量她，问：“难道是他欺负你了？”
“大概还是我欺负他了……”
苟志勋：……
他又躺下，继续晒太阳，语气笃定的说：“我就知道！你这臭脾气，谁能欺负得了你。”
苟漓欲言又止，他又乐滋滋的问：“是想让我开导开导你？还是想让我和你一起骂他？”
苟漓：……
她问：“我怎么觉得您还挺高兴的？”
“谈恋爱嘛，该腻歪时候就腻歪，该吵架就吵架，这样才有意思。”
苟漓长长叹气，揪着一片树叶揉啊揉，指尖都沾染了植物香。
苟志勋看够了她那副纠结样子，才不慌不忙的问：“那你觉得自己耍性子有没有道理？”
她思考了一下，扁扁嘴说：“还是有一点道理的……”
虽然不多。
苟志勋来了兴趣，坐起来说：“说来听听！”
起因是很小的一件事情，无非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苟漓斜靠在牛自迩身上，摆弄着手机查资料，他突然说：“我发现你的所有ID都是同一个。”
【liiii819041】
他问：“Li代表着苟漓？”
她点头说当然。
他又说：“819是你的生日……”
“嗯。”
“那041是什么意思？”
苟漓：……
突然就心虚起来。
她盯着屏幕上的那串字符“嗯”了半天，试图寻找一个恰当的解释，最终只能轻咳一声，抬眼看着他无辜的说：“没有意义……”
牛自迩微笑听完她的敷衍，笃定的说：“撒谎！”
041是“凛41”的意思，杨凛的生日是4月1号。
牛自迩说：“朱格曾经说，四月一号是属于她的情人节。
苟漓：……
她只能继续无辜地眨巴眼，说：“我忘记了。”
牛自迩“嗯”一声，微笑说他不在意。
从小到大，苟漓的所有账号里都带着这串数字，要不是牛自迩突然问起，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串数字的来源。
这其实已经变成了她的习惯，像是一种条件反射，不再赋予其他的含义。但被他那样轻描淡写的提起，她却莫名产生了一点做贼心虚的荒谬感。
所以说，把完全不相干的人放进自己的账号或者是密码里，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牛自迩说他不在意，但他分明是不高兴的，说话的时候照旧温和，却刻意流露出了那么点强颜欢笑的意思。
晚上，苟漓坐在椅子上为自己的账号们改着名字，一直改到自己都有些生气了，改到整个人都心烦意乱起来。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曾经注册过这么多的账户。
偏偏那时候他又贴了过来，揉着她的头发问能不能陪他出差。他说他过些天要去C省出差，史东铭家在那边有个项目，和他的公司有些合作。
苟漓正心烦意乱，闻言问他：“我给了你足够的信任，足够的空间，我不能也有点自己的空间吗？”
语气不太好，他愣了愣，问：“我打扰到你了吗？”
苟漓突然忍不住翻了旧账，问他：“那天在朱格面前，你为什么变得那么不自在？”
“哪天？”
“咖啡店那天。”
牛自迩皱眉。
他那天确实有些不自在，因为她在朱格面前那番有些刻意的秀恩爱，他皱了眉，迟疑着说：“我只是，不习惯你那样……”
“哪样？”苟漓问：“高调的秀恩爱吗？”
他说不是。
“不习惯我拉着你秀完恩爱后朱格受伤的神情吗？”
他有些急切的说：“当然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希望她爱他的时候只是因为爱他，而不是把他当成攻击某个人的工具。
牛自迩抿了抿唇，垂眸不语，片刻后才说：“我们不要吵架了，都冷静一下好吗？”
苟漓微笑说好，“那就冷静一星期吧。”
她也不习惯，不习惯那个小煤气罐看到他后摇着尾巴热情地扑过去的样子，看上去和他熟悉极了。
苟漓知道自己多少有些没事儿找事了，但那天她的情绪突然有些失控。她知道自己情绪失控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她遇到了又一根“稻草”。
一些平常不在意的事情堆在了一起，然后撞上了一根导火索。
苟漓先一步倒打一耙，向爷爷抱怨：“他好小气哦……嘴上说不在意这种小事情，却又故意摆出一幅很介意的神情。”
让她觉得自己像是犯了天大错误的那一个。
苟漓：“我说过我会尊重他曾经的感情，我努力做到了，我也希望他能尊重我过往的感情，但他居然不高兴了。”她皱了眉，说：“他怎么能在意……”
怎么好意思在意。
苟志勋已经嗑起了瓜子，漫不经心地听着，闻言点评道：“嘿，你这人……你这是把自己当圣人，还要拉着别人也陪着你当圣人，要求未免太高了些。”他喝口茶，继续说：“小气点怎么了，人都是有缺点的，在亲近的人面前都不能有点怪脾气也太憋屈了。”
“他凭什么生气，我明明也很生气，但我保持住了体面。”苟漓皱眉，说：“只是因为我的账号里有过其他人的痕迹，他就委屈了，怎么好意思委屈的。”
“嘿，看我听到什么了！”苟志勋哼笑，重复她的话：“‘我明明也很生气……’你在气什么？”
苟漓语塞，他又抓一把瓜子，催她：“到底在生气什么？”
生气他把朱格当朋友，生气他还是会偷偷关心他的朋友。可是她也依然把杨凛当朋友，也会偷偷关心自己的朋友。
她应该公平，应该推己及人，应该换位思考，但她发现百分百的理智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好吧……”苟漓丧气，皱了皱鼻子，说：“我发现我确实也在意过他的曾经，可是没有一个人应该成为一张白纸。”
他有过故事，她也有过从前。
那是一种很矛盾的情绪，两个都是有过曾经的人，应该把那些糊涂账都丢进垃圾桶里，翻旧账是最不理智的事情。
聪明的做法是大家都愉快的为已经结束的故事写上句号，然后开启新的篇章。
可惜她确实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大方，她嘴上说着尊重他曾经的感情，还是会因为朱格提及的他们的从前而生气。
更何况他先一步展现出了自己的在意，这位原本也该理亏的小牛总居然光明正大的生气了。
老头儿很高兴，有种揭开了别人老底的愉悦感。他一直觉得他家颜颜很没意思，明明任性又肆意，偏偏固执的保持着某种道德洁癖，在任性中维持着一种诡异的理智感。
他翻了个身，满不在乎的说：“闹明白了，其实你俩都在借机制定新的秩序。”
苟漓：“哈？”
怎么突然就高深了起来。
“聪明人揪住了小辫子，试图施展怀柔政策，制定一个恰到好处的新规则。结果遇到个也想制定规则但又不太讲理的笨蛋，随手撕毁了协议，还翻了脸。”苟志勋叹气，“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苟漓：……
“您是不是想复杂了……”
“我分析给你听。”苟志勋又喝口茶，吊足了好奇心才说：“人家那不是跟你吃醋玩儿呢，人家跟你玩心眼儿呢！”他笑着摇头，“这孩子，八百个心眼子。”
苟漓：“啊？”
“哪像你，只有一个小心眼！”
苟漓：……
“人家揪住你的错处，当然这也不算是什么错处，但这事儿会让你心虚，我们姑且把它当成你的错处。他就是想借机告诉你：‘和小凛都翻篇了啊，赶紧把他从你的生活里删除了’！
“你呢，你想让他公平！你敢因为我的小竹马生气，我就要因为你的小青梅发飙；你让我删小凛也可以，那你也别想和你的青梅走太近！”
苟漓恍然大悟：“好像是哦。”
苟志勋夸奖自己：“姜还是老的辣。”又嫌弃她：“绕那么大个圈子，连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都没搞清楚，我的傻孩子哦，真是不成器！”
苟漓：……
“从小到大，你不就喜欢玩公平那一套吗。”他一幅“我还能不懂你”的模样，说：“他给你制定规则，你也给他制定规则呗，我看你俩都挺乐意的。”
制定规则……
冷邦邦的说法，听上去又很有趣。
苟漓蠢蠢欲动，又扁了嘴：“可是……我们冷战了。”
对此，苟志勋的评价是：“请不要用你的小学生冷战来浪费我的宝贵时间。”他一脸嫌弃，说：“虽然我现在是个老农民了，但也高低是个农民企业家，我的时间是很值钱的。”
苟漓啧一声，伸手揉了揉脸。
苟志勋：“你不是有嘴吗？去沟通啊，你不是一直挺能说吗？怎么谈恋爱了就不会说话了。”
苟漓：“骑虎难下，说好要冷战一星期的。”
“面子值几个钱？”
“很值钱……”
苟志勋：……
苟志勋放下瓜子，说：“老子当年要像你这样爱面子，就没有你爹了，更没你什么事儿了……”
苟漓：……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心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