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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体面 足够的安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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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朱格。
最开始,她只是站在这家宠物用品店门口发着呆等人,在不经意间看到了墙上的小狗海报,开始犹豫要不要也关爱一下家里的小八哥。
自从牛自迩决定和那只坏脾气的小狗搞好关系后,他就全面接手了它的衣服、玩具还有零食……他送八哥的礼物太多,以至于她再也用不着为八哥准备什么小礼物而操心。
但马上要到它的生日了,作为它的事实主人,似乎还是有必要表现一下对它的爱。
苟漓捂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良心,盯着墙上贴着的广告单看,考虑送它零食罐头还是一个玩具会更好一点。
就是在这个时候,从门里跑出来一只黑色小泰迪。它看上去年纪尚幼,小小一只,却养得圆润,看着憨直可爱。
大概是刚洗过澡,它的小卷毛较平常要蓬松柔软些,看上去就像一个敦实的……
“小煤气罐!”
苟漓胡乱给它起了个名字,蹲下\\身和它对视。
它的五官藏在一片乌黑里,远远看上去有些模糊,细看才在蓬松的卷毛里找到了它的眼睛。
苟漓问:“小朋友,你怎么长得这么潦草!”
煤气罐眨巴着眼睛,歪着头打量她,满脸好奇。
也太可爱了!
苟漓忍住尖叫,和它对视须臾,伸手不客气的摸了几把。小狗毫无戒心,被摸舒服了就慢慢贴过来,蹭了又蹭。
苟漓摸得不亦说乎,不得不自我忏悔五秒钟,“哎呀,明明是打算给八哥买礼物的,怎么突然‘出轨’了其他小狗啊……都怪这花花世界迷人眼……”
“ANNE?你在哪里?”
“ANNE??”
熟悉的声音从店里传来,苟漓心里一突,忽然就冒出个不太妙的想法。没等她反应过来起身离开,那道曼妙的身影就从门里走了出来,姿态婀娜,身形窈窕。
她微微侧脸看了过来,阳光打在她半边脸上,衬得她唇红肤白,娇媚可爱。因为焦急,她的脸上带了些紧张惊慌,更显得楚楚动人。
是朱格。
看到苟漓,她也愣了愣,继而飞快朝她抿出一个带着些讨好的微笑。
“苟漓,你好。”
手里的小狗哼唧几声,挣扎着要离开,苟漓松了力气,它就挣脱着跑向了自己的主人。她轻咳一声,缓缓站起身,从包里拿出湿巾,漫不经心地、仔仔细细地擦着手。
朱格问:“你也是来买东西吗?”
苟漓没搭理,她又说:“你要离开了吗?因为在这里遇到了我。”
苟漓抬眼看她,“哼”笑一声,“故意的啊,知道说这种话会让我有逆反心。”
她仰着头走进店里。
怎么可能离开,看上去像是要逃跑一样。她又不是做错事的那一方,她就要在她面前招摇过市,膈应死她。
这家店苟漓并不熟悉。
外面看着并不显眼,店里的产品却出乎意料的丰富,种类繁杂的物品被布置得简约时尚。
苟漓先绕着宠物服装区逛了一圈,欣赏了下各式各样的外套、项圈、靴子,又走向零食区,那里除了摆放着各式罐头外,还有宠物饼干和蛋糕。
她正弯腰打量一个小蛋糕,听到朱格又问:“你……是想买什么吗?”
苟漓不得不疑惑问她:“这家店是你开的吗?”朱格咬着唇摇了摇头,她又说:“话这么多,还当你是这里的老板呢。”
她这句带着点阴阳怪气的搭话突然就点燃了朱格的聊天欲,她破天荒的放下了矜持,抱着那个“小煤气罐”像条尾巴一样跟在苟漓身旁,试图寻找话题。
“我是来买狗粮的,这里的东西还不错。”
苟漓没回应,她又向她介绍自己的小狗,“这是ANNE,它很可爱对不对。”
苟漓垂眼看着柜台里的小蛋糕,闻言小声吐槽,“画风潦草的煤气罐。”
朱格没听清,问她刚刚说了什么?没得到回应,她又自顾自地说:“我其实还是第一次养狗,你觉得小狗吃哪种狗粮好一点?”
苟漓终于抬眸,瞥她一眼,皱眉说:“我又没在这里工作,你可以找导购咨询。”
朱格抿唇,说:“……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看出来了。”苟漓语气散漫,“一直在这里没话找话。”
“我请你去对面的咖啡店喝点东西吧。”朱格又用上了老伎俩,说:“你不会不敢去吧。”
苟漓:……
苟漓点了咖啡,坐在窗边撑着下巴看窗外,街边的海棠花开始打苞,即将热热闹闹开满整树。她没想过朱格会想要找自己聊天,还摆出了一幅老友相聚的架势,说些最近生活中的趣事。
朱格还是和从前一样的行事奇怪,但至少,她看上去情绪稳定。
苟漓决定要更加沉住气些,要看上去风轻云淡,表现得成熟睿智有耐心。她抿一口咖啡,垂眼看那只在自己脚边扑腾的“煤气罐”。
小狗和主人一样很没眼色,一直往她身边凑,绕着她的脚踝蹭了又蹭。
一个过分热情的小狗,和它一个奇奇怪怪的主人。
她抬眼看看那个喝着一杯白开水装开朗的女人,又看向那只刚刚对着路人嘴里的烤肠口水淌了一地的小狗。
即便再讨厌它的主人,也得承认这是个很可爱的小东西。
至少它会诚实的冲着肉肠流口水。
苟漓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它的头,把它推远,告诉它:“这位小朋友,请你不要过来!你再凑过来我回家就有麻烦了,我家的小朋友很会吃醋!”
八哥的鼻子非常灵敏,它会嗅出她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狗,然后冲她龇牙咧嘴。
正陷于和这个小不点的推拉中,突然听到朱格开口:“我很羡慕你。”
苟漓一愣,呆呆的抬眼看她,“啊”了一声。
这位女士上一秒还在说着她被邀请去看展,有几个新锐画家的作品很有趣,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把话题拐到了自己身上,还变得这么诚实……
朱格却又一派坦诚地重复一遍,“我很羡慕你。”
苟漓皱了皱眉,并没觉得开心,只是风轻云淡的说:“这很正常。”
“我很讨厌自己,讨厌自己不会拒绝别人。”
她无法拒绝别人对自己的要求,也无法拒绝别人给自己的爱意。
不会、不敢、不能,也不愿意。
“我也讨厌自己的拧巴敏感。”朱格说:“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过得很拧巴。”
她被当成一颗必须闪耀的宝石,用来证明父亲的抛弃是错误的。
那大概是她人生中最脆弱的时刻。
她变了很多,开始莫名的悲伤,莫名的愤怒,开始恐惧,变得尖锐,还有了很多的茫然。像撞进了蜘蛛网的昆虫,越挣扎越被束缚。
她开始把自己当成一个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异类,主动的孤立了全世界。
主动的……
她要做主动的那一方。
她被喜欢,被选择,被爱……却主动放弃全世界。
苟漓:……
苟漓:“你今天怎么这么诚实啊……”她挠了挠眉尾,皱着脸说:“我也讨厌你不会拒绝别人,讨厌你的敏感拧巴。”
朱格被她的直白搞得猝不及防,愣了愣又笑了起来。她叹气,说:“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难道不应该同情我,然后安慰我吗?”
“我们又不是朋友。”
“遇到一个可怜的陌生人,也应该要安慰一番吧,哪怕只是作秀。”
苟漓咧嘴笑,话照旧说得很不客气,“我们又不是陌生人。”
朱格语塞,又抿出一个笑,那个怯生生的笑逐渐放大,变得开怀。她靠近椅背里,仰着下巴说:“我讨厌你。”
“我知道。”苟漓挑眉,把玩着咖啡杯,说:“我也不喜欢你。”
“你过着最让我羡慕的人生。”那是她想象中的,自己最理想的样子。
苟漓“哦”一声,满不在乎的说谢谢。
朱格又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杨凛吗?”
“因为我喜欢他。”
朱格微笑,说最开始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
杨凛被耀眼的苟漓喜欢着,却选择了破烂不堪的自己,多幸福啊。这让她能够以胜利者自居,凌驾于她羡慕的人之上。更好的选择就摆在他的眼前,他还是选择了她,选择和她一起沉沦。
朱格知道自己是有些病态的,她清醒的沉沦着,享受自己带给杨凛的痛苦。
他痛苦是因为他爱她。
她也享受着牛自迩的痛苦。他是道德感那么强的一个人,清楚的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她成了别人的女朋友,他就为自己划好了线不让自己越界。但当他对她的喜欢从眼神里,从动作里偷偷跑出来的瞬间,她的快乐无与伦比。
“你就是这样奇怪的人,总是把幸福的判断权交给别人。”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幸福,只会通过别人来确定自己的感觉。苟漓淡淡的嗤笑一声,继续说:“真可怜,杨凛不懂你,我的小牛总也不懂你,最了解你的人居然一直都只有我。”她低声嘟囔一句:“我怎么会了解你这种变态的想法。”
朱格莞尔,冷不丁的说:“对不起。”
苟漓饶有趣味地打量她,问:“为了什么?”
“为了曾经对你的伤害。”
“伤害说不上,恶心倒是有点。”她不置可否的勾勾唇,说:“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跑来和我聊这些,我又不是心理医生,我们也不是朋友。”
“我的心理医生建议我和你谈谈。”
苟漓撑着下巴思考一瞬,恍然大悟般,“原来是想把我当药。”
“只是尝试坦诚地面对自己。”朱格问:“你呢,你对我有什么好奇的事情吗?”
“好奇的事情……”苟漓犹豫了一瞬,说:“好奇,为什么不喜欢他。”
“阳阳哥哥?”
“不然还会是谁……”
“他对我真的很好。”朱格像是陷入了回忆,露出个有些怀念的微笑,说:“曾经有一次,那时候他还在国外念书,我随口说起今天突然很伤心,他安慰了我很久,又问我怎么样才能不伤心,我说也许和他一起吃完早餐就会忘记所有的不愉快,他就买了机票连夜回来看我。”
苟漓安静的听,并不接话。
“他买了我喜欢的点心,等着我下课,我们一起在操场上吃了一顿不太早的早餐。”
“一个挺浪漫的恋爱脑。”苟漓扁扁嘴,说:“你真的只是随口说起吗?”
“是刻意地试探。”朱格不好意思的笑笑,说:“他记得我爱吃的东西,喜欢的颜色,说过的话。即便全世界都讨厌我,他还是爱我的。”
“那你为什么不爱他呢?”
“因为那时候……”朱格顿了顿,说:“我知道他会一直爱我。”
后来某一天,他真的就不喜欢她了。
“原来你真是一直都知道他喜欢你。”苟漓皱眉,说:“可是你配不上他曾经的喜欢。”又说:“我们小阳阳真是又瞎又傻,幸好遇到了我。”
朱格“嗯”一声,说他真的很好,又问:“你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生气他眼瞎喜欢过你吗?”
朱格点头。
“谁让我也瞎过呢。”苟漓说:“遗憾过吗?他不喜欢你了,觉得遗憾吗?”
“曾经有过,我希望他能一直对我好。”
“不可能啦!”苟漓不满,说:“你这人……人家喜欢你的时候你不珍惜,现在人家都开始新生活了,你开始怀念他对你的好了,这是在做什么?”
“我没有破坏你们关系的意思,我只是……”朱格苦笑,说:“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她只是第一次把自己完全地裸\\露给别人看,她尝试向她坦诚自己的阴暗面。
苟漓却只是满不在乎的说:“反正也破坏不了。”她洋洋得意,挑着眉炫耀,“没办法,感情特别好。”
他带她去露营,钻在睡袋里看日出,也会在出差遇到雨天也会想要给她听他正听到的雨声。
浪漫得不行。
“我还是很爱杨凛,我会尝试追回他。”
苟漓觉得这样说会显得自己嘴巴很坏,但还是说:“你放过他吧,他也挺不容易的。”
朱格苦笑,“我没办法放开他。”
“随便吧,和我没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想告诉你。”
苟漓敷衍的说知道了。
“我希望你能和阳阳哥哥好好走下去。”
苟漓又觉得被冒犯了,“我很好奇,你是以什么立场说出这种话的?感情是我和牛自迩的事情,只和我们两个人有关系,你该做的只有过好你自己的生活而已。”
朱格说:“对不起。”
苟漓皱皱鼻子,说:“你可真会装可怜。”
“我在认真治疗自己。”
“祝你早日康复。”
“我们会成为朋友吗?”
苟漓笑,说:“当然不会。”
朱格露出个怯怯的笑,说好可惜。
“一点都不可惜。”苟漓抱起那只还在往自己腿上蹭的小煤气罐揉了揉,说:“知道我为什么能在你面前这么心平气和吗?”她咧嘴笑:“谈恋爱爽死了,快乐到不行。”
足够的安全感总是能让人保持体面。
一声熟悉的狗吠响起。
苟漓转头看去,牛自迩抱着八哥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的脸上,朝着她露出了温和的笑。这里那么多人,他却好像只看得到她。
她等的人终于到了。
一人一狗在门口站着,明明隔着挺远的距离,八哥却已经换上了战斗模式,它一点都不体面,对着苟漓龇牙咧嘴,看上去气得不行。
苟漓:……
她垂眼看向被自己摸着的小煤气罐,轻轻吐出一口气:“哦豁,捉\\奸\\在\\床了……”
只是和别的小狗逢场作戏而已,没想到被自己的小狗逮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