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色浸染》草沙

38、小川哥哥 按照清

　　按照清明的习俗，景原上午跟着出发上山去扫墓，下午去祠堂，之后是吃晚饭，紧接着就马不停蹄坐车去学校，几乎是踩着点的进教室，让他好一阵恍惚。
　　很充实的一天，就是好像没多少实感。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太奔波了，景原竟然在晚自习上犯困，一边吴灿满脸惊奇，直说等景原睡着流口水要拍照留念，靳司也几次伸手摸他头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好不容易撑到了晚自习结束，景原早早就回宿舍去躺着了，因为困，也因为一种没来由的感觉，冥冥中好像有个声音叫他快点去睡觉。

　　景原又做梦了，梦到清明节的早上，奶奶叫他起来帮忙去菜园摘菜。
　　他迷迷糊糊地做起来，还在想他怎么会在家的时候猛然看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的身影，吓了一跳。
　　这时男人转过身来，景原瞬间就失去了言语表达的能力——那个男人是景原，真正的景原，确切的说是长大后的景原。

　　景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心里居然还想着“原来我长大以后是这样的啊”。
　　接着第二个念头就是：要结束了吗？这偷来的人生……

　　也许是看出来了他的紧张，大景原粲然一笑：早啊、小原子！
　　景原：“早、早上好！”
　　大景原：你不先洗漱吗？
　　景原：“啊？哦、哦！”
　　目送景原去了洗手间，大景原摸摸鼻子自言自语说：这小朋友还挺可爱！不过自己叫自己的名字也挺奇怪的。

　　等景原收拾好自己后两人就一同走下楼。
　　大景原看看角落鸡笼里关着的大公鸡，又看见杨雪用叶子包了一团糯米饭递给景原，说：今天是清明节？
　　虽然用的是疑问句，眼神却很肯定。
　　景原：“嗯。”
　　大景原：那不急，没那么快好的。

　　因为晕血的原因，他家里面逢年过节杀鸡杀鸭，没把肉啊红啊煮熟，还有地板洗干净是不会让他靠近的，有一年他奶奶怕他“晕对联”甚至还试过给他戴墨镜……
　　大景原：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说你的本名。
　　景原：“陆颖川。”
　　大景原：好名字。

　　（接下来到梦醒之前这两个人就用回各自的本名啦）
　　陆颖川：“嗯！我哥哥给起的。”
　　到目前为止，陆颖川都没有感受到景原的恶意，他也就渐渐放松了下来，接下来的一路上两人就像一对好朋友一样交流起来，主要是景原问，陆颖川答，都是些围绕景家的事情。在这个过程中，两个人的角色也不知不觉间就换了过来。

　　到了菜园，景奶奶就让景原到一边去拔草，尽管本来就没几棵草。她也不急着摘今天吃的菜，在园子里边倒腾边叮嘱孙子等会上山要小心别伤着了。
　　跟陆颖川之前听过的话一模一样，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变，这个梦其实也是重复着这一天的经历，只不过这次陆颖川是旁观视角，看着长大后的景原重复做自己做过的事。

　　景原的脸上满是柔情和怀念：奶奶是担心我在家里不小心看到血。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就是帮忙抓鸡爪鸭爪，我就是到菜地里玩泥巴，等时间差不多了奶奶就把摘好的菜给我拿回家，然后择菜洗菜。
　　奶奶她总觉得红色的东西我都可能会晕，所以后来连红色的衣服她都不穿了。但其实哪里有那么夸张？而且如果只是少量的、不流动的血液，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我是能接受的。

　　陆颖川想起他还去买过排骨，当时没有想太多，后来还想过是不是他不会晕血，现在看来也有可能是他自己根本就没意识到那是血。
　　不过晕血这个事他目前是不会去确认的，就默认自己是病患好了。

　　回来后就是上山扫墓，景原所有的一切行为都和陆颖川一模一样的，不一样的是他脸上的神情，以及属于他成年人的、真正的景原的情感。
　　清除杂草，修整坟茔，供奉祭品，叩头行礼祭拜，挂烧纸钱……
　　陆颖川没有做过的事景原就在一旁看着别的人做，目不转睛的。

　　到晚上出市区的路上景原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问道：我姐怎么样了？
　　陆颖川：“姐姐很好！”
　　陆颖川接下来说了很多自己跟景琼音之间的事，从姐姐去学校接他，到他每天给姐姐做早饭，再到后来姐姐给他和朋友们都画了明信片，想得到的都说了一遍。

　　景原默默听着又笑了，笑得很温煦，看得陆颖川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失了颜色。
　　末了景原说：真是羡慕啊！
　　在景原说完这句话之后陆颖川整个人突然就完全松弛了，前面无论多放松他总是有一点忐忑不安。虽然从头到尾景原都不像是要回来“赶”他走的样子，但是万一、万一景原不爽他夺走自己的人生，给他添点堵，揍他一顿或者干脆自己回来接管身体什么的。

　　然而现在，说不出来为什么，陆颖川突然就确定了景原不会这么做，景原他……是回来告别的，和他的家人们。
　　像是知道陆颖川一直以来都在意着什么似的，景原说：跟你没关系，是我先走了你才过来的。
　　接着他说了一点点自己回来的原因：我以为寒假还没有结束，难得有机会就回来看看。

　　车开到了一中校门前停下，景原跟着下了车，却没有进去。
　　他穿过校门口往校园里看了三秒钟，回头向陆颖川伸出了右手：你好！我是景原，现在二十九岁，能力是时空穿梭。很高兴认识你！

　　陆颖川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那只手，颤抖着手缓缓地握上，手掌很温暖，让人莫名感觉心安。
　　陆颖川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是……陆颖川，现在、二十岁了。很高兴认识你！”
　　景原：再见，小川哥哥！

　　陆颖川猝然抬头瞳孔一缩，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景原，透过眼前的这个成熟版，看到了以前在梦里见到过的那个16岁的景原，第一次对他笑开了怀，如一阵雨后的春风袭来，沁人心扉。
　　下一秒，眼前两个重叠的身影便化成星光点点消散，期间似有温润回音飘来：谢谢你……

　　*

　　景原醒过来的时候起床铃声还没有响起，只有晨跑的人已经起来，看到靳司正打算叫他，冲着靳司就是粲然一笑，也不管天没亮靳司看不看得见。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成了真正的景原，往后心里再也没有了任何负担。

　　吴灿第三次用双手固定住景原的脸，左右检查景原有没有戴耳机听音乐，结果当然是没有看到耳机。
　　吴灿：“小原子你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
　　景原顶着一脸藏都藏不住的春光说：“有吗？”
　　吴灿：“有！绝对有！你一早上都在抖腿，还有你这个脑瓜子一点一点的跟跳舞一样！”

　　吴灿打开手机摄像头递过去：“还有你看看自己这满面的春光！是走了什么桃花运啊？”
　　靳司闻言凉凉地扫了吴灿一眼，不过吴灿这次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仍然追着景原让他说说自己在乐什么。
　　景原又是偏过头又是用手推开凑过来的手机，没有什么说服力地坚持：“没有！”

　　景原今天很愉悦。
　　靳司从大清早就发现了，虽然说不上来，但总感觉景原这傻子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看着景原留下了各种颜文字（主要是笑脸）的草稿本，还有今早见缝插针挤在景原笔记里的表情包，还有几多花，嗯……画的还是一样丑啊！

　　不过这“图文笔记”多看几眼还觉得丑萌丑萌的。
　　靳司又看了看还在和吴灿推搡的，据理力争说是“昨晚睡得早睡得好所以精神好”的景原，在心里面默默地定下了结论：
　　变化就是傻得更纯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