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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他们都怀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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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我不要我不回去——!”
蓝波死死地抱住支撑建筑物的圆柱大喊,他皱起脸可怜兮兮地冲拉住他的腿向外走的麻花辫女孩求情:“一平求你了!再让我呆几天吧!!我真的不想回去呜呜呜!!!”
“蓝波,这已经是你待在这的三十七个小时了,”一平不肯松力,无奈叹气:“你知道在这三十七个小时彭格列会发生什么事情吗?会遭遇什么危机吗?狱寺先生他们会处理什么任务吗?作为守护者的一员你怎么可以弃之不顾而在一旁乐得自在?”
“那种事情我也知道啊!”蓝波哭得涕泗横流,好不委屈:“可要在那种氛围生活我怎么承受得住!”
“这是你无理取闹的原因吗!?”一平真的要被自己这位青梅竹马气死:“狱寺先生他们不也是在阿纲哥离去后也坚持工作?为什么蓝波要逃避你自己的责任啊!”
“我不会再管你了!”一平猛地放开手,没有了支撑点的双腿落地让蓝波哭得很大声了,一平好气又好笑地冲他说:“你不回去,我让狱寺先生来接你!”
说罢便拿起手机佯装要给人打电话,吓得蓝波猛地止住了哭喊,只剩一堆晶莹剔透的泪水在眼眶内打转,抽泣不停。
出乎一平意料的是这所谓电话还未拨打出去,手机就响了起来。一平起初还以为是预约送餐的川平大叔,看到联系人界面这才发现是狱寺先生。
这就是师傅所说的说曹操曹操到,说狱寺先生狱寺先生就来吗?
一平惊讶地接起电话,礼貌问候:“您好狱寺先生,您是来找蓝波的吧?”
先发制人的话语并没有把狱寺问住,狱寺隼人稍微平缓语气道:“你好一平,麻烦让蓝波那家伙接电话。”
“好的。”一平点点头,在蓝波惊恐的神色下打开免提将手机拿到他面前。
仿佛察觉到听筒对面传来的浅浅抽泣声,狱寺隼人的语气瞬间跟烛火爆炸般噼里啪啦恶狠狠道:“你还要呆着一平那里什么时候?现在什么状况你知不知道?继续逃很好玩?臭牛你还真以为我有很多精力来管你?”
“你已经十七岁了,四舍五入已经是成年人了,这就是你的态度?像很多年前一样遇到什么就哭哭啼啼,打不过就跑?”
一炮接一炮的责问让蓝波有些恼怒,如果是阿纲的话绝对不会这么对我,蓝波憋着哭声与哽咽想,如果是阿纲的话他只会笑着摸摸自己的脑袋,然后从口袋内掏出糖来为他擦掉眼泪,安抚自己说不哭了不哭了,然后给自己一个温暖的怀抱。
如果是阿纲的话…他绝对会安安心心待着彭格列、待着自己的哥哥身边。
因为…有阿纲在的地方,才会是「家」。
蓝波越想越委屈,他一把夺过一平的手机冲着话筒大喊:“如果不是阿纲的委托、你会管我?我为什么不回去你真的不知道?现在的彭格列到底是什么样子你不是最清楚吗?!”
“将彭格列变成这番压抑局面的你们不清楚吗?!你们口口声声说阿纲已经走了,却仍然抱有一丝残念认为阿纲会回来的。你们的理智疯狂比白兰那个疯子更不正常!!”
埋藏两年已久的心里话在这一刻终于倾泻而出,蓝波大口大口喘着气,只觉得畅快。同样作为守护者,蓝波作为这几位名义上的哥哥的身边人,亲眼目睹他们由疯狂痛苦在时间流逝下到如今的「理智」。
所谓「理智」也不过是野兽们为了维持体面的表皮。所有里世界的人们都对此心知肚明,看似光鲜亮丽的彭格列,内部早已腐烂不堪。
——「疯子」。很多人私底下对彭格列守护者的称呼。
那些守护者、那些应该要守护他们所爱的野兽们,失去了他们要保护的人而漫无目的,却依然死死扎根于无主的彭格列,无人夺权无人称王。
两年荏苒,彭格列仍然是里世界的掌权者。尽管他们的主人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间。
分明是一盘散沙,却顽固地想要聚沙成塔;分明可以夺取那令人馋涎欲滴的王座,却固执地要等待不归人。
又疯又傻又狂。
“——蓝波。”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插入两人火药味极重的话语。山本武沉稳的音色让蓝波一哽,停下了抱怨与哭泣。
“你又有什么资本来说我们呢?”山本武的声音伴随着电流杂糅在一块有些不真切,他分明是笑着的,蓝波却没能从他的语气听出任何笑意。“在阿纲柜子里藏了两年的糖,已经过期生虫了,你还在期望他会回来投喂你吗?”
一字一句,句句泣血。蓝波眼圈瞬间红了,一平在一旁听着不作言语,尽管她已经脱身于里世界多年,但作为蓝波的朋友她或多或少还是会听到关于里世界的一些事,自然彭格列的事迹不会少。
狱寺先生他们是个什么状况,她也有目共睹。
…是失去希望的人,在绝望旅途中的垂死挣扎。
“…我不管,”蓝波喃喃道:“反正我不会回去的。”
十七岁的少年叛逆心系重,山本武垂眸想,他看了眼没好气抽了一根又一根烟草的狱寺隼人,在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的神色下缓声开口:
“如果我说,阿纲回来了呢?”
*
安琦未能够成功完成山本武下达的接雷守回来的任务。
——因为她碰到了任务做完回来的下达任务的本人。
她哭到眼睛发涩,这才颤颤巍巍地从房间离开。在此之前为了防止他人发现端倪,特意将首领在这个房间留下的痕迹擦掉这才安心离开。
“这不是安琦么,你在这做什么呢?”
抱着笔记本出来打算烧掉的安琦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转过身示礼:“您好,雨守大人。您任务完成回来了。”
“嗯,是啊。”山本武带着一身雨水朝露冲她笑——那笑容让安琦全身鸡皮疙瘩竖起。
他察觉到了。
安琦瞬间意识到,死死捏住发皱的笔记本想。
他肯定察觉到了。这所谓「异样」。
那双深沉黯淡的褐色眼瞳毫无笑意地掠过她——目光直直地放在被女人藏在身后的笔记本上。
山本武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他将手中还滴着血的时雨金时挂在背上,浅淡的铁锈腥味在这片空间弥漫,带着雨水的沉闷狠狠打压着安琦,近乎喘不上气。
处于身高劣势的安琦只能看见男人分明下巴上的一条疤痕,那里藏着他在里世界这几年间的血泪与刀光剑影。她听见男人说:
“我听其他人说最近安琦的饭量有点大呢,还会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来到客房吃饭,”山本武晦暗的眼眸盯着她手中的本子,“我很好奇呢。”
“——包括你身后的那个本子。”
野兽的目标,鲜明直确。
“能给我看看吗?”
狱寺隼人并没有把巴吉尔的话放在心上。
巴吉尔和纲吉的相处时间要比他们这些从少年时期开始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实在太少了,少到、微不足道。
巴吉尔完全不能感同身受他,自己放在心尖上的那个少年、自己奉若至宝的那个少年、自己视为神明的少年。
他的一颦一笑,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狱寺隼人的心上上下下、忐忑不安。
失去了信仰的人,怎得还会放任自己的神明从身边离开?
狱寺隼人自嘲一笑,将烟草熄灭扔到垃圾桶内。
“哟,狱寺。”从拐角处走来的山本武一眼就看到了在窗台吸烟的狱寺隼人,笑着打了声招呼——尽管那双眼底毫无笑意。
狱寺撇了一眼,只觉心中更加烦躁:“收起你那作呕的笑容,没人愿意看你演戏。”
“怎么会说没人呢,”山本武笑眯眯的,“阿纲就会啊。”
狱寺隼人拿着他今日抽的第四根烟草的动作一顿:“…你什么意思。”
“什么嘛,狱寺不是比我还早知道吗?——十二年前的阿纲来到这里这件事。”山本武神情柔和缱绻地翻阅手中的本子,满是厚重茧子的指腹轻柔抚过那些铅笔画。纸张上少年近似崩溃和无奈的涂鸦抱怨让山本武恍惚到以前,在很久很久之前,上课时沢田纲吉也喜欢涂涂画画,然后会趁着任课老师不注意将纸团扔给他。多数是画着自己做运动场挥洒汗水的简笔画。
——「我觉得那样的山本同学好耀眼啊,很值得一画唉!」
——「是我心目中的山本同学哦。」
记忆的少年清澈的暖褐色瞳孔认真地注视着他,笑容是一如既往的温暖。
狱寺隼人看着山本武将本子读完后用雨焰燃烧殆尽,连纸屑都不剩。没心思追究山本的异常行动,那双阴戾碧眼瞪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
“安琦是最先碰见阿纲的人。”山本武言简意赅。
联系到几天前在部门中讨论莫名饭量变大的安琦,狱寺隼人心下了然,没有多说什么。
纸包不住火。正如难以抹去一个还活着的人的痕迹。
狱寺隼人虽有想独占「神明」的阴暗想法,但他知道这不可能实践——他的爱意灼热而卑微。连触碰都是小心翼翼,怎么敢将鸟儿囚禁于笼中。
“你看监控了。”狱寺隼人肯定道。
山本武没有反驳,他反问:“你真和巴吉尔达成共识了?”
“山本武,如果这十二年的相处被你的傻狗吃了的话你大可这么说。”狱寺隼人讽笑道。
“也是,”山本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毕竟我们是「同类」呢。”
都是失去珍宝的、可怜的人。
“我知道你在阿纲身上放了追踪器的。”山本武看着落山的夕阳,“不是巴吉尔捏爆的那枚,在裤腿处的那枚。”
“像你这种谨慎的人,怎么可能只会放一枚追踪器呢?”山本武看着面色不善的狱寺笑了笑:“现在作为「共犯」,我有权利共享情报吧?”
“毕竟比起云雀六道他们,我自认为我还是个不错的「犯罪者」。”说吧山本武还自信地点点头。
狱寺隼人默默熄了烟,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他看着点点火星落下,与火红的夕阳下融为一体,他垂下眼眸:“…对于十代目,你打算怎么办?”
“…狱寺,我不是「好人」。”
山本武擦拭着沾血的时雨金时,低声道:“已经失去了一回,你还想再失去第二回吗?”
很戳心的话。狱寺隼人指尖微颤着,想。
相似又不似的他们,作为沢田纲吉的「左右手」、作为彭格列的岚守雨守,想法却是惊人的一致。
——不会让他离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不易察觉的疯狂。
他们都怀念着、最初校园的三人时光。
“弗兰~晚饭提前了哟——要开视频会议,可别迟到了~”
敲门声与男人矫糅做作的声音一同响起。
得、得救了?
暧昧氛围被敲散,危险感逐渐退去。沢田纲吉心有余悸地看着面无表情应答的弗兰起身,走到衣柜旁拿起队服准备换衣。
“弗、弗兰…”沢田纲吉对于方才弗兰所说的话没忍住好奇发问:“刚才那个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Me觉得你很万人迷。”被打断的弗兰丝毫不见不满之意,懒洋洋道,“毕竟杰克苏Me只在师姐的小说里看过,现实中还蛮稀奇的。”
杰克苏?
沢田纲吉指指自己,有些无语。什么时候他身上还有这种属性了?
无语归无语,他看着戴上青蛙头套的弗兰犹豫半天终于决定开口:“那个、身上的伤,真的感谢,弗兰。”
说及此又联想到少年人腰腹间深深浅浅的疤痕,沢田纲吉没忍住添加一句:“弗兰平时战斗也要注意不要受伤啊,肯定很痛的。”
弗兰整理衣领的手一顿,毫无波澜的双眼看着有些拘谨的少年:“…你是滥好人吗?什么人都会关心?”
“啊啊——如果师傅喜欢的是这样的人可真让Me失望,”弗兰装模作样叹气道:“又弱又小又滥情。”
“谁滥情了!”沢田纲吉恼羞成怒:“只是像提醒的话而已有必要误解到这种程度吗?还有什么叫你师傅喜欢我啊?我明明都不认识骸!”
“是是是,”弗兰声音含糊,摆手敷衍道:“总之你就先在楼上待着吧。不要随意下楼和出门走动,受师傅所托这段时间你就暂居Me的房间,过几天我会带你去找师傅进米鲁菲奥雷找指环。”
“好了没事的话Me下去开会了。”随意抛下告别的话语,弗兰便将房门关上匆匆离开了。
突然变成一个人的沢田纲吉看着弗兰离开,抿抿唇没有说什么,在房间内坐了半会这才迟钝地发觉眼前没有弹幕闪过了。
“山本同学?山本同学?大家?还在吗?”
迟迟没有得来回应的纲吉有些慌张,他并不像处于十二年的人拥有通讯设备,此刻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联系上十二年前的世界让纲吉有些惶恐。
意外让人恐慌。他不停地在心里呼喊山本,努力地眨眼想要看清眼前是否有弹幕飞过。
只有我一个人了吗?只剩我一个人了吗?
沢田纲吉吓得激出一汪泪水,他自欺欺人地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不会的不会的,也许只是他刚醒来信号不太好,总会联系上的。
没事的、没事的。
…没事的
偌大空间回响着少年抑制的泣声。
——他真的、好讨厌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