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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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武阴沉着脸看着随着纲吉视觉的模糊而陷入黑暗的屏幕，将发出刺耳电流声的耳麦取下，小小的通讯器被他捏在手中“呲啦”一声给捏爆了。
在场的所有人神色都不太好看——除去本身对沢田纲吉带有异样情感的人外，剩余的人无一不是担心着任务失败而将要永远被困于于此而感到恐惧。
人都是自私的。
不满、抱怨、恐惧在这一刻再一次地爆发：
“怎么办...如果废材纲出事了我们难道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搞鬼啊！说到底要不是废材纲我们也不会被困在这！”
“这样说过分了吧...大家都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人，罪魁祸首难道不是这个所谓的系统吗？”有人忍不住发话。
“可这系统不是为了沢田纲吉而来的吗？...真的是，沢田纲吉要是不在并中读书也就不会有这些糟心事。”
“喂、你们都忘了他是什么身份了？要是沢田纲吉知道了我们的下场又会是怎么样啊...？”
“未来是现在又不是，再说就他那个老好人性格真的会采取这种报复性的手段吗？”
“抱歉，”山本武挂着与往常别无一二的笑容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却莫名的让他们感受到了那隐藏在笑容下的刺骨寒意。他褐色眼眸微垂，眼底似倒映着凛凛剑光。“能不能不要再谈论这些呢？听着有些烦人。”
面具碎掉了。
山本武心不在焉地看着因为自己的言语而发愣的同学们想，属于保护的外壳、名为“校园男神”的外表、伪善的面具在这一刻、碎掉了。
——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在看到沢田纲吉被陌生的金发男子以刀相逼时，山本武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心跳猛地停滞了一秒。那是对即将失去的重要宝藏的危机预感、是埋藏在骨骼里幽深爱意的生长之痛——他视线陷入模糊，仿佛置身于茫茫宇宙，化为一粒尘埃，透过千万年的光阴看见了被定格于长远未来亦或是被称作过去的记忆场景：
那是血与刀光剑影穿梭的过往与未来。
他听见子弹飞射穿过□□掉落在大理石瓷砖上清脆的声响、女人近乎绝望的抽泣以及男人愤怒的暴吼，鲜血浸染了他的视线。在那一刻跃动的心脏被冰封、清醒的大脑被枪声打晕，他茫然地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褐色男子有些不知所措。
“阿武，”褐发男子温暖的蜜褐色眼眸因为过于痛苦的伤口而失去原有的光芒望向他，似乎在无奈地笑、又似乎在喟叹：“...你怎么哭了呀。”
毫无征兆的泪水滑过脸庞，悄无声息地没入价格昂贵的波斯地毯中。
场景化为泡沫戛然破碎，虚无缥缈、却无缘无故地让他意识到了那份骨骼里的爱——对沢田纲吉的爱。
“不要再失去他，”来自心底里的低沉声线坚定地说道，“不要放开他。”
没有人乐意再次看见发光的宝石失去光泽。
——跟从自己的内心。山本武想。
*
阴暗、潮湿、糜烂。
刀刃划开皮肉的刺痛清晰地传向大脑，被带着枪茧的双手捏住脆弱的脖颈所带来的窒息感使得纲吉一下子涨红了脸。
泪水随着血液一块滑落、掉入地板“啪嗒”作响。
他努力地想要睁开泪水模糊的双眼——映入视线的是黑发红瞳女人淡漠的神情，她修剪整齐的圆润指甲抹了抹西装外套臂弯处的褶皱，视线没有往他这里飘来——仿佛他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一样。
“还没好么？”女人不耐烦道，“只不过是要个躯壳而已，不必费这么多劲吧。”
离她不远处的银发男人靠着墙，修长骨节夹着烟草吞云吐雾，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却也没反驳女人的说法。
“在下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等到‘他’的回来了，”中长金发男人摩挲着戴在指节上的戒指，缓声言：“动作利索点并非不好。”
“前辈听到了吗？大家都在嫌你动作慢呢，”青蛙头套男孩面无表情地伴随着浓紫色烟雾凭空出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纲吉被鲜血泪水糊了一脸的邋遢样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还是要回来的，前辈还是别搞过头了。”
“嘻嘻...真啰嗦，王子做事还轮不到你们这些下贱的平民发言。”
那双被刘海遮盖的泛着血一般的红瞳又看过来了——纲吉看清了，那眼底蕴藏的疯狂——对他所谓“冒牌货”的身份嗤之以鼻。
那一刻，沢田纲吉感觉自己如坠冰窟。
他眼前划过初来未来时“未来的伙伴们”对他亲密的态度与接触的场景，又跳转到大屏幕系统在并中播放的第一个视频中他们对未来的自己死去的场景。
...他们的感情，究竟是在向谁传递？
纲吉一下子陷入了迷茫，却又觉得从未比此刻更加清醒。
他并非十年后的沢田纲吉，也未曾拥有与他们并肩作战的记忆，友好暧昧的态度只让他感到莫名的羞耻与尴尬。他们的感情不是对他的，纲吉迷迷糊糊地想，他们只不过是把自己当作了一个寄身，将埋葬于心底近乎腐烂的话语托付于他，但于纲吉而言他只能托着不能回应——因为他不是「沢田纲吉」。
这不是属于他的情感。
他不能当小偷。
糜烂的气息加重，血液散发的铁锈气味在鼻间萦绕，嗅着这般难闻气味的纲吉慢慢阖上双眼，也好、就这样吧。纲吉想，毕竟他们所望的是未来的自己，而且并不是要一个同样面貌却无与他们相处记忆的一个“冒牌货”。
——“我有预感我们会再次相遇，”很突然的，有道声音劈开了黑暗，照亮了这一方天地，这道声音磁性温柔而缠绵，“但我未曾料想会是这般情况。”
纲吉惊诧地瞪大了双眼，他望向从细小缝隙穿进来的那道光颇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周围的人影逐渐变淡、随即化为尘埃消失殆尽，“你、你是...？”纲吉鼓起勇气发问道。
“抓紧我。”
声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纲吉感受到了有双宽大有力的手牵着他的手将他往上拉，熟悉的咕嘟咕嘟的水声从耳畔滑过，他心里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想：
“骸...？”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纲吉猛然发觉自己已从黑暗脱身，有些发软的双腿正踩在散发着淡淡青草清香的草垛上，他快速抬目望向前方——恰好与那双红蓝异瞳相视。
六道骸——不、十二年后的六道骸眯起双眼打量着他，相比较起十二年前他的面容，这张脸庞被时间磨砺得更加出色，显得昳丽而蛊惑人心。红蓝异瞳盯着他，纲吉感觉自己即将要被吸进去了。
“kufufu——”
堪堪回过神来，纲吉这才慢半拍地发现容貌俊美的男子已经奇怪地笑了起来，但那双眼睛从未转移视线，一直一直眷恋而缱绻地看着他：
“终于...在轮回的尽头相见了呢，沢田纲吉。”
*
——“把他，给我吧。”
弗兰看着贝尔露出一个像是生吞了十斤猪肝的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还顺带踢了踢纲吉质问：“...你说什么？”陷入昏迷的纲吉趴在草地上，无缘无故地受到了来人不满的脚踢迫使他皱起了眉，“我以前可没发现你有这样的爱好。”
弗兰看了看即便是在远处也能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看得一清二楚的昏倒的纲吉，敛睫收回视线：“反正对于贝尔前辈来说，只不过是个「冒牌货」吧，将他交给Me来处理前辈也免得看到他的脸不是吗？”
“嘻嘻...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好心了？”
幻术师的话都不可以信，特别是面前这个小鬼头。贝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左手食指有节奏地敲了敲右手中指所戴着的指环。但他确实没看出来弗兰的目的，若是说单纯地对这个「冒牌货」起了一定兴趣……没有缘由，其他的贝尔也想不出个所然。
可......
贝尔有种直觉：不要将「冒牌货」交给弗兰。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直觉，贝尔百思不得其解。于他而言，这个自称是沢田纲吉的冒牌货已经是斩钉截铁的事实了，毕竟十年火箭筒——早在两年前就被销毁了。
沢田纲吉、怎么可能再次出现呢？
他再次望向那张存储于记忆中熟悉无比的面孔——男孩白嫩的脸颊深深浅浅的划痕已经停止淌血，隐隐有结痂的趋势。他缓慢地呼吸着，因为杂乱的草坪而时不时皱起鼻，可爱到如同十二年前的沢田纲吉一般。
太像了，贝尔不得不承认，如果十年火箭筒没有被毁灭的话，他可能真的会认为，面前的男孩、就是沢田纲吉本人吧。
...可惜没有如果。
“随你的便吧。”
贝尔闭上眼，秉持眼不见心不烦的理念转过身去，迈开步伐往瓦利亚的方向走去。弗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不过他的行为并没有被弗兰放在心上。目前更为重要的是——弗兰将目光锁定在纲吉身上，他走到纲吉身旁蹲下身子，带有薄薄枪茧的脂腹搭上男孩满是伤痕的左脸上，雾气弥漫开来，眼睑下被幻术被遮盖的小小的、紫藤色的花儿逐渐浮现，盛开男孩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艳丽。
——那曾是梦境中、六道骸所留下的“印记”。
毫无预告的灼热感从指尖传来，弗兰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看着被无从而来的火焰烘烤的手指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弗兰悠悠叹了口气，真情实感地感慨一声：“...师傅的占有欲、到底是有多强啊？”
*
艾维尔尴尬到恨不得脚趾扣出十栋别墅来。
救命！还差两三年就满三十岁的童贞老男人在心里疯狂呐喊捶地，他最不擅长应付这种感情问题了，更何况还是这种…建立在亲情上的爱情，艾维尔深刻地表示了什么叫做心里崩溃。
但他到底还是没有挣脱艾里维的怀抱，他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回抱住了声音都有些哽咽的艾里维，轻声道：
“我很抱歉，哥哥，”粉色与金色与此刻交融，他看见了艾里维眼底掩盖不住的思念爱意与希冀，“...我很抱歉。”
“我的答复是、‘希望我们来世还是兄弟’。”
艾维尔歉意地冲他笑了笑，在心底说了一声抱歉后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劈在他的侧颈，这一力可用了十足的力气，他就不信艾里维晕不过去。看着艾里维惊愕的神情因为疼痛而陷入昏迷，艾维尔这才安心下来深深地吐了口气。
“呃...勉强完成委托？”
“如果你是这样认为的。”川平毫无波动回应。
艾维尔眯起眼干笑两声算是避开了这个话题，他转过头看着已经晕倒在地上的艾里维，食指蹭了蹭鼻子，心里不止地发虚。
“...接下来应该怎样安排呢？”
*
“你是...未来的六道骸吗？”
方才所经历的一切不得不让纲吉怀疑面前人的身份，他谨慎地看了看脚底下踩着的坚实的土壤，转了转眼珠又小心翼翼地将视线放在面前不知比自己高了几个头的未来的六道骸。
这般明显而稚嫩的打量让六道骸心情大悦，自从沢田纲吉加冕仪式过后他便再也没看到过他这副青涩的模样，倒是经常大大方方地与他直视还露出灿烂的笑容，和他的教师晴之Arcobaleno学了个十成十。
真不愧是师生，时间长了还有种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既视感。
...不过就算是这个他在失去沢田纲吉的两年里再也没能看到。
“哦呀～”
六道骸玩味地看着他，迈开腿拉近自己与他的距离。那甜腻诡谲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像是海妖在蛊惑人心：
“是不是你亲自来感受可好？——看看我是不是未来的六道骸。”
像是真的被蛊惑一般，纲吉鬼使神差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已经脱离生长期发育成熟的男人的骨架自然是要比正处于成长阶段的少年要大，一只手差点没包得住。突起的腕骨死死地咯住手心，止不住的发痒。
好冷。
他想，冷到灵魂都在颤抖。
这股熟悉的冷感还是在上一次做梦的时候梦到过，心里的猜想被肯定。纲吉抿了抿唇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措不及防地对上那双红蓝异瞳。
下一秒爆炸似般的弹幕此刻突兀出现现在眼前，“唰唰”地从眼前滑过：
【！！！】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就走神了一会沢田纲吉就已经和未来的六道骸见面了速度之快足以震撼我妈！】
【哥们，说那么长一串记得打个标点符号，我一强迫症晚期患者看得好难受。】
【艹未来的六道骸好帅啊我分分钟化身为尖叫鸡叫破喉咙然后被邻居家举报关到禁闭室去，即使是这样我也要用我的破喉咙尖叫！！！】
【u1s1能抗得住凤梨头发型还丝毫不影响自身气场的也就只有六道骸这种型男了。】
【不，还有库洛姆（。】
【啊这。】
【等等他两现在是咋回事，为什么废材纲握着未来六道骸的手啊？】
【实不相瞒，我觉得这场面，好gay喔（。】
【重点是这个？难道不应该好奇为什么沢田纲吉见到了未来的六道骸吗？】
【这种事还需要好奇？（嗤笑）库洛姆同学～跟我们说说呗～（乖巧）】
【噫——好口区。】
【库洛姆：不出意料的话，boss和骸大人在梦境里。】
【库洛姆：因为两位的精神契合度很高，若一方有意相连，两位的梦境便会重叠、也就是所谓的共通。】
六道骸略微有些诧异的神色还未收敛，便看到了尘埃随着花瓣落叶凭空飞舞，他眼眸暗了暗。
——梦境要崩塌了。
“kufufu...总是有不知趣的小虫子来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呢，”六道骸嗤笑两声，隔着一层薄薄的的皮制手套反握住男孩的手腕，指腹在白皙的肌肤上游离，他唤着他的名字，如最亲密的恋人：“...纲吉，虽然我不理解你为何做那样的梦，但你记住了。”
“你就是你，无论过去还是未来、无论你的名字是不是「沢田纲吉」。”
“我们所在意的，只有你一人而已。”
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名为「安心感」的暖流缓缓淌过心间。真神奇，纲吉愣愣地看着那双诡异的异瞳露出温柔的色彩，他竟然在最为诡谲的六道骸得到了安心感。
“时间不多了，你如今的精神力无法支撑这个梦境，”男人的嘴唇贴上他的手臂内侧，暖昧又缠绵，“...你是时候离开了。”
“那、那我们还会相见吗？”
近乎是不过脑子的话。
“当然。”
六道骸很爽快地给了回应。下一秒毫无征兆的、尖牙穿透了纲吉柔软的皮肤，血液缓缓从伤口溢出。刺痛感还未来袭，一阵痒意随之而来——六道骸正在舔舐他的伤口。
粗糙的舌面舔过伤口处，又痛又痒，纲吉本能地心跳加速，滚烫的温度随着血液流动递到脸上猛地涨红，取代了先前苍白的脸色。
“沢田纲吉，”六道骸不紧不慢地抬目，有那么一瞬纲吉感觉自己要被吸进去了；“来找我。”
——请找到我。
男人似叹非叹的声音在耳畔徘徊：“...我会在轮回的尽头，等你的到来。”
——就像你以前做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