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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阴暗的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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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冬对他的小动作,完全没同频,她仅是微笑一下以示回应,接着把其他烤鱼分出去给另外四人。
这一分,简易的木架上变得空荡荡,只剩零星火星在燃烧。
有人道:“姑娘,你把东西分给我们了,那你吃什么呢?”
经这一提醒,柳毅便要把手中的烤鱼让还给苏子冬,面色严肃认真。
“抱歉,是我们粗心了,姑娘伸出援手相救,我等却还霸占食物,此举非君子所为。”
苏子冬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不用客气,我都不饿,只是无聊消遣烤着吃而已,你们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是吃点补补血吧。”
她与几人互相推脱,几个来回,最终,他们接受了好意。
柳毅似无奈地宠笑了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刚要把鱼送进嘴里,柳毅才闻到手中这一串鱼散发的烧焦味,他闭上了嘴,仔细一看,发现那肥大的鱼身有着不同程度大小的黑块。
这是糊了???
柳毅傻眼了,他自小就养尊处优,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就算踏上修仙路,也是如此。家族为他铺好路,资源充足,他只要轻轻松松往上走就行了。
所以,这种黑乎乎的鱼,他是真没吃过啊!
他把周围几人的烤鱼都看了个遍,更是不知说什么好,一方面庆幸大家都是糊的,他并没有被区别对待,一方面是,他真的要吃这个烤糊的鱼吗?
显然,其他几位也犹豫了,想跳起来吐槽又不敢,毕竟这是救命恩人的一番心意。一时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苏子冬敏锐地发现了,她解释道:“其实这鱼原本还是烤得挺好的,只是那会儿处理金丹修士一事去了,没顾上火架上的鱼,就焦了点。”
“我是想着扔掉浪费,毕竟焦掉的地方弄掉还是能吃的,问题不大。要是你们介意,那帮我先放一边吧,等会我吃就好啦,我去重新抓几条烤给你们。”
说着,她站了起来,真要去湖边重新打捞。
“哎!”
怕在苏子冬面前落了面子,柳毅下意识叫住她,在她回头来时,心里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声。
他并不想吃烤糊的鱼,可他也没太多力气,去替苏子冬抓鱼,以塑翩翩君子的形象了。
一时,心里纠结万分。
有两位同伴也不理解他突然的做法是为何,因为他们也不想吃烤焦的鱼,被伺候惯的他们,欣然接受苏子冬的提议,且,并没有帮忙的打算。
在她越来越疑惑的注视下,柳毅终是狠下心道:“姑娘不必如此,我们不介意的。靠姑娘躲过此生死一劫,还能有如此佳肴,已是人生幸事,又如何会介怀?”
他顶着同伴不满或者惊讶的目光,直接一口咬下一块焦黑的鱼肉,嚼巴几下,咕噜咽下肚。
“人间美味!”
柳毅的眼睛亮了起来,惊叹不经脱口而出。
咬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对味道根本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竟是鲜美可口,直击味蕾。
而且,鱼肉下肚,他能感受到一股温润有力的灵力从腹部流动向四肢百骸,身体的疲惫有所减缓,他惊喜地对着烤鱼狼吞虎咽。这等吃法,要不了几口,他就把一条鱼干下肚了,连糊掉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他的其余四位同伴,全程一脸茫然地看着。但,肉眼可见的,他的状态焕然一新。
柳毅面容变得神清气爽,他的眼神透露着渴望,对苏子冬道:“姑娘,此鱼乃何来处?怎会蕴含如此灵力?”
灵力?
四位同伴不由看向手中不起眼烤糊的鱼,有人默默咬了一口,露出跟柳毅一样的惊喜表情。
苏子冬指着旁边的湖道:“这是千漪湖里的鱼,至于为何会蕴含灵力,我也不清楚,但燕飞山的所有生物都是如此。”
柳毅呆住了,喃喃道:“这怎么可能?从未听闻过此等奇相……”
方才对他们来说,还难以下嘴的烤鱼,已然被啃食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梁州肖家肖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道:“我曾听闻家中长辈说过,燕飞山处于灵脉,资源丰富。”
有人道:“但生物蕴含灵力,还能够被吸收,也是奇闻逸事。”
几人叽叽喳喳地交流着,吃了鱼肉后,他们已然恢复了状态。
柳毅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他走近苏子冬,道:“还未问过姑娘名讳,我出身自豫州柳家,我叫柳毅。”
苏子冬简洁道:“苏子冬。”
柳毅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其他人,温柔细语道:“我唤姑娘冬儿可好?”
不得不说,苏子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拒绝:“你叫我名字就行。”
柳毅轻轻地慢慢地笑了一下,拉长语调道:“好,就依子冬妹妹所言。”
苏子冬:“……”
什么人啊?
柳毅道:“子冬妹妹,我想请教一下,燕飞山如今只有你一人吗?”
道己仙尊一向神秘,少以露面,连带燕飞山也是如此,无人上过燕飞山。
因此,燕飞山中有多少人,无人知晓。
就连现在,道己仙尊是否身处燕飞山,都难以确认。
苏子冬言简意赅:“师尊在闭关。”
不等他们多说什么,她接着道:“你们可以给家中传个音讯,让他们来接,或者自行离去,都是可以的。”
她跟这些人完全不认识,现实点来说,能做到这样,也是仁至义尽了。
目前师尊在闭关,她怕有什么意外,这些人会打扰到他。
柳毅道:“好,我这就给家中传书信。”
随着他的话落下,几人又开始围着一起传书信了。
苏子冬则是走到一旁去,默默打起坐来。
约莫五六分钟,有脚步声缓慢靠近。
苏子冬睁眼一看,那柳毅已然拍去大石块上的灰尘,一屁股坐在了旁边,见她看来,微微一笑。
“……”
“子冬妹妹,你独自一人守着燕飞山,不孤独吗?”
不久前还在想着‘我好孤单啊‘的苏子冬一脸淡定地说出三个字:“还好吧。”
柳毅道:“子冬妹妹不是还有个师兄吗?他怎么不在?不过,妹妹的师兄倒是好生厉害,他在布衣镇的雷厉风行手段已经传出。现如今,他在人界可是颇有名气,就连天界也隐隐有信息。”
呃……
想到这个超级加辈的身份,苏子冬就有些无所适从。
但,他说的这些,她倒是不知。
师尊那么强硬的处理方式,她心里有大概猜测,会传播出去,但没想到影响力居然这么大。
而师尊非但没有去遏制,还放任这些信息流传。
她不明白师尊是不在意,认为无需解释,还是有意如此,去混淆视听,隐去自己的踪迹,又或是如何。
对柳毅的这段话,苏子冬仅是打了个马哈:“他要做的事情比我多,不怎么在燕飞山。”
柳毅顶着张笑脸道:“原来如此。”
苏子冬想回竹屋休息了,问道:“你们家中大概什么时候回信?”
柳毅的笑似乎僵住了,他道:“需要一段时间,他们赶来的话,最快也要明日早晨。”
苏子冬点点头,道:“我和师尊住的简易,屋子不多,没法腾出位置给你们休息。距离燕飞山最近的城镇要飞行三十公里,太阳还没落山,你们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柳毅怎么可能会想走,且不说被追杀的后遗症,就谈难得进来的燕飞山,再怎么样都不想轻易离去。
或许好运的话,还能在此碰上机缘,如果能被道己仙尊看上,指点一二更是再好不过了。
从不收徒的道己仙尊,近来接连有徒弟走进大众视野,且实力非同凡响,让人如何不更加心生向往?
何况他们皆有所听闻,新收的徒弟苏子冬是筑基初期,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已经跃升筑基后期,可想而知,道己仙尊提供的资源无比丰厚。
收徒一事开了口子,保不齐就会有更多的口子出现,哪怕机会渺茫,都还是有无数人觉得自己有概率可以成为下一个。
“子冬妹妹,若不是迫于无奈,我是不想多叨唠的,只是伤势未完全恢复,恐歹人趁虚而入,应付不来。怕是到时白费妹妹的一番救赎了,此等现象,我是不愿见得的。”
柳毅言理凿凿地诉说着。
“与其如此,倒不如在此静候家中长辈。妹妹放心,我等虽出身名门望族,但绝非娇惯之躯,堂堂男子汉,不讲究过多,露宿这湖边丛林,都是没有问题的。”
不单柳毅想留下来,其他几人也蠢蠢欲动。
因而,当柳毅找理由,为自己留下来争取根据时,他们都是附和着的。
肖平道:“柳毅兄说得句句属我心里话,妹妹帮助我们颇多,歹人可能还来,我们不该一走了之,应留下来互相照应,待家中长辈来了,也好答谢救命恩情。”
“是啊,奔波过去,也是累人,在此对付一晚就好。”
五个人噼里啪啦围着讲,苏子冬只觉得脑子嗡嗡疼。
她想着,也是有点道理的。鱼肉中的灵力他们已经吸收,成功在体内运转,但要谈恢复巅峰状态,还是差一点意思,需要调整一番,奔波来去,也是折腾。
既然他们不介意睡在野地,那她也懒得多说什么了,再怎么样,都有昙绮这只大妖给她兜底,她是不怕意外的。
况且,她身上的法宝已经多到要爆仓了,随随便便就够收拾大部分人了,只要修为不要太高,都能搞定。
苏子冬道:“那好吧,你们就在此休养生息,没什么事,我就先离开啦。”
柳毅道:“子冬妹妹,可否留下个联系,若有事,还能告知于你。”
苏子冬想了想,还是给了几张自己绘制的符纸。
她道:“若有什么急事,可以烧了符纸。”
柳毅笑说:“好。”
紧接着,他又道:“子冬妹妹,你的住所在哪?我送你一程吧?”
苏子冬摆摆手,道:“不用啦,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没再多停留,与几位知会了一声,便和昙绮隐于山林间。
千漪湖的流水潺潺,微风掀起的波浪,将余晖切得细碎,像是无数星星坠落期间,随之起伏,闪烁。
确认苏子冬走远之后,几人才开始谈起话来。
肖平感叹道:“道己仙尊的洞府,果然非同凡响。”
仅是身处此地,无需做什么,都能够感受到源源不断的能量涌入身心,极为舒畅。
家族弟子语气略酸:“难怪苏姑娘的师兄实力如此强悍,原来是在这等好地方修炼。”
“能被道己仙尊看上,说明也是很有天赋的吧?”
“这谁知道?保不齐是命好吧,背后有家族助力上位。”
这话,令几人都沉默了,虽说他们背后有家族支撑,但到底家族手握的权势并不算最多,跟大家族比起来,还是要逊色许多的。
“方才应该问一下苏姑娘出自哪个家族的。”有人道。
“九州好似没有姓苏的家族吧?”
“莫非是化名?”
四人交流着,肖平噤了声,看向坐在湖边盯着手中符纸沉思的柳毅。
他撇撇嘴,道:“柳兄,你若是实在不舍,那就追上去呗。”
这些人品性或多或少,都有相似,又如何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有人调笑道:“道己仙尊的徒弟,柳兄也敢觊觎,心气非同小可,甚是佩服。”
肖平的粗眉一高一低挑起,全然不在意如今自己在谁的地盘上,狂妄道:“有何不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道己仙尊还会拦着不成?苏姑娘貌若天仙,比醉花楼头牌还要美上不少,莫说柳兄,我也是心有悸动啊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一行人都笑了起来。
肖平的话,不过是鼓动,以另一种方式助长柳毅的心思。
柳家的势力,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出很多,他看上的,没人敢抢,他们得罪不起。
笑过之后,柳毅将符纸塞进怀里,对着众人道:“目前还谈不上儿女情长,来日若能喜结良缘,各位再来豫州柳家喝一杯。”
“哈哈哈哈好好好,到时我们一定登门拜访!”
几句拉扯间,天色渐黑。
柳毅望了望天,道:“诸位同好,恰逢道己仙尊闭关,我等难得进入燕飞山,我想在燕飞山走动一番,或有机缘,可有人愿意与我同行?”
肖平第一个站出来,道:“我愿同行。”
连续有人接连表示愿意一起去。
但有一人道:“怎么不先趁天还没完全黑,下水打捞些鱼起来?”
另一人附和认同:“是啊,一条鱼哪里够?还是糊的,效果保不齐大打折扣,我感觉我还需要补补。”
这二人便是一开始,不理解柳毅做法,等着苏子冬重新抓鱼的娇贵公子。
他们就像是缺少了某个筋一样,不会见机行事,只依凭性子来。
肖平看两人就像看猪头一样,道:“未经允许,怎能动主人家的东西?”
“几条鱼而已,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吧?刚才她还要重新捕捞给我们,我们现在自己动手,也是差不多的。”
肖平也是被理直气壮到了,他懒得管了,道:“既然如此,你们想如何便如何吧,出事别拖我们下水。”
他这么说,二人也不痛快了,道:“什么叫拖你下水?几条破鱼,还能要命不成?我告诉你肖平,别占着你舅舅近来得势,就出言不逊!”
肖平怒了:“你说什么屁话?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呵呵,你说我们捕鱼是冒犯道己仙尊,那你们别有居心地探索燕飞山,何尝不是一种冒犯?乃至不尊不敬!我倒是认为你们更为堂而皇之!”
“你!”
不说肖平生气,其他人也气,莫名其妙就被带了进去。
“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们二人不也想随我们前往吗?这不尊不敬之事,还要比我们多做一件呢!”
眼见马上就要从吵演变成打了,柳毅心里再不满,也只能出来劝阻。
“够了,无需再争。”柳毅冷冷看了两人一下,道,“我们不是一路人,走吧。”
三言两语,便划清了关系。
柳毅三人径直走进了密林中,留下二人在原地。
“怎么办?冲动了,忘了柳毅还在,这下得罪他了。”
“事已至此,随波逐流吧!”
“唉。”
“叹什么气,若你出息,带动家族发展,并非无可能超越柳家,到那时还怕他小小柳家吗?”
他小声嘟囔:“说是容易。”
那人没听见这句嘟囔,不然刚结盟的二人小团体就要在争论中破碎了:“好了,我去湖中央施法将鱼逼出,你在此等候接应。”
“嗯。”
那家族弟子御术飞行走后,湖边仅剩他一人,周围很安静,吹到身上的风有些冷,他望着那道本该越来越缩小的身影,以一种不寻常的状态急速放大。
他很是疑惑,仔细一看,发现对方是倒着飞回来的,双手死死扯着脖子,浑身满是抗拒。
不,与其说是飞,倒不如像是被不明力道拽回来的!
那痛苦挣扎的身影越来越近,落入视野中,细节愈发清晰,本能感受到危险的靠近,他想跑,却忽然感觉到异样。
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在看清不知何时被洞穿的身体时,瞳孔一震。
此时,痛觉与恐惧汹涌而来。
扑通——
他直挺挺地摔倒在地,深红的鲜血从胸膛破开的大口涓涓流出,染红了湖边沙石。
放大的瞳孔倒映着泪流满面,漂浮在空的家族弟子,他惊恐地颤抖着,毫无反抗之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头嘎吱几下,身体扭曲成一团,内脏被挤压,筋脉尽损。
他痛到想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当生命走到尽头之时,那已尽失人形的尸体,血液从七窍流出。
还没完全咽气,目睹这恐怖死状,躺在地上的人快要吓死了,奈何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什么也做不了,整个人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
到底是谁!
他无助且彷徨地想着。
嘭!
地上胸膛破开的尸体,已然失了头颅,爆开的脑浆与血肉逐渐冷却,散失热意。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形伫立于不远处的树林边缘,明暗交界,错落的光影烙在俊美而阴冷的面庞上,微微上扬的唇角毫无笑意。
四周如死寂,封沉胥沉静的目光看向远方,他抬手朝上,五指微拢。与此同时,百里之外,不同方向的传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碎毁灭,仿佛从未发出。
抹去的,还有湖边两具残破的躯体,血色褪去,一切恢复如初。
那阴暗处的高大身影也不复存在,好似他适才的出现仅是世界错觉。
•
后山密林,三道人影穿梭其间。
太阳以极快的速度落下山,甚至带走了最后的温暖,整座燕飞山,温度骤降。
“我知道晚上的山里冷,但这也太冷了吧?”
跟着柳毅肖平走的,还有一个豫州李家,李诚迪。
这超乎意料的冷,令他不经出声感叹。
即使施法取暖,也止不住地冷。
肖平道:“或许与它的特殊性有关,没事,冻不死我们的。”
此次探索,是柳毅提出的,因而,他走在最前方。
柳毅手中握着照明的夜光珠,小心翼翼观察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再怎样都不能掉以轻心,这是自小就该牢记的道理。
一路从千漪湖走来,他们什么都没有碰到,如此一来,好坏兼有。
柳毅在心中叹了口气,希望他们能够有所收获。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处,感受着衣料之下,符纸的轮廓。
想到少女微笑时的脸庞,内心深处泛出滋滋甜意来。
像这等随和好脾气,不挟恩图报的女子,倒是少见。
苏子冬的住所在哪,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脑海中的幻想不曾停过。
他心里期盼偶然再多见一面,若在此刻最好,因为他想她了。
想到这,柳毅抬起视线,环顾四周。
正是这一举动,他看见了一名青年立于阴影,眼睛无法描绘他的模样,就连轮廓都极为模糊。
但,他周身气息宛如冰雪凝成,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冷冽。
此刻,寒潮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