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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初上拭剑 拭剑阁有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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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李铁匠莫名去世的事情算是牛家村人心头上的一片阴云,平日里没有人愿意提起这事,此时李小松的这番话却是让他们如梦初醒。
穆亦然看了看还咳嗽不止的李小松,神色复杂的说:“那我便去拭剑阁请他们派人来看看。”这话说完,他牵了马便上路了。
云娘扶着浑身哆嗦的赵大婶坐到自家院子里云樟树下,苏睿也坐在一旁陪着她,李小松这会儿头疼的似要炸开了,实在扛不住了便回到里屋躺下了。
蒙戍到的时候,牛家村的村民都聚在云樟树下,所有人都盯着赵大婶,一脸的担忧。
蒙戍此时眉头也紧皱着,他亦没有想到时隔七年居然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七年前,因担心天罡九宫阵会有不妥,他御天鸿剑施展苍灵九天阵于镜湖上再施封印,本以为这样可确保其万无一失,不料今日牛家村又有一人和当年李铁匠情况一样。虽然寿阳真人曾经说过,只要天鸿剑尚在拭剑阁,便无人可破得天罡九宫阵,可如今的状况却让他有些担心。
云娘扶着赵大婶平躺在木床上,蒙戍运转周身真气,紫光笼罩之下,愈发衬得他眉眼冷峻。
一盏茶的功夫后,赵大婶已不再颤抖,神智也清醒了些,她抬头看了看众人,一脸茫然的问:“我这是怎么了?”
苏睿一把抱住她,大喊着:“娘,娘,娘你终于好了。”
蒙戍见此一瞬有些失神,马上又镇定的对村民们说:“她是劳累过度才会神智恍惚,回去好生调养就没大碍了。”
村民们见赵大婶没什么事了,便千恩万谢的将蒙戍送走,适时大家都望着蒙戍御剑而去的身影啧啧赞叹,没有人注意到赵大婶低下头冷笑了三声,表情狰狞。
入夜,白日里的燥热随着夕阳下山消退了不少,云樟树上不知是什么小虫在低声鸣唱,窸窸窣窣的倒也很好听。
下午发了身大汗的李小松裹着被子坐在窗前,在一旁缝补衣服的云娘念叨着下午的事情,说是拭剑阁的人还真是厉害,赵大婶现在跟没事人一样,想来也真不明白七年前李铁匠怎么就死了。
李小松这会儿已好了很多,虽然还觉得懒懒的没有力气,却不像下午那会儿头闷闷的疼了。她陪着云娘说笑了一阵,一转头却看到穆亦然站在房门口,浅浅笑着。
云娘看到他亦是愣了愣,急忙收拾下手中的活计,将他让了进来。穆亦然施施然地走进来,自斟了一杯茶,又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李小松,笑着说:“下午出事那会儿,我都忙得忘了今天是小松的生日,这孩子向来都爱读书,我便将这本新编制的书给她做礼物。”
李小松看那绢布的书皮上,方方正正的写着——天佑异闻录。
穆亦然将茶盏放下,又说道:“这是我搜集天佑国内异闻传说所编的书,我看你平日很喜欢听我讲这些,便将它送你。”
这时候云娘正给穆亦然递点心,不小心撞着了他的手,云娘羞得一脸通红,穆亦然亦是有些尴尬,李小松看着这两人,眨巴了眨巴眼睛,嘿嘿笑了声,说道:“多谢穆先生。”
那晚,穆亦然在李小松家多坐了一阵,其间他讲了自己来牛家村之前云游四方的见闻,不时的有些趣事,逗得李小松和云娘都笑的开心。
李小松看着屋内烛灯昏黄,三人就这么坐着聊天,心中有些欢喜也有些落寞,她想着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家人在一起吧,真的很幸福。
李小松病好了之后便回到了学堂,苏睿对她更加照顾,跑前跑后的什么都想帮她做了。李小松忍不住提醒他,自己其实没什么事,苏睿却板着脸正儿八经的说,让女人受罪的男人不是好男人,所以自己怎么着都得照顾好她。李小松听了这话几乎背过气去,简直想戳着苏睿脑门子跟他讲,兄台,你不觉得这话听着其实有些不堪吗。
这一晚,牛家村的孩子们相约到镜湖边去捉萤火虫。
月挂中天,星斗满天,清风吹皱了镜湖,落霞草柔光照亮了镜湖西侧的堤岸。
苏睿捧了一掌的萤火虫,在李小松面前将它们全放上了天空,点点的光芒映照着一片片的芦苇荡,周围树木葳蕤,婆娑的树影中萤火虫的光芒犹如璀璨繁星,美轮美奂,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九重天的银河还是天罡峰下的镜湖。
李小松仰头看几只越飞越远的萤火虫,一脸的憧憬,旁边的苏睿声音低低的说着:“小松,生辰快乐。”
李小松转头看他,微笑道:“你不要老是怎么自责啊,我的病早就好了,一点事都没有。”
苏睿脸红着摇了摇头,想了想之后又问她:“以后你想要做什么,有什么心愿?”
“你问我这个做什么?”李小松很是不解。
苏睿看了她良久之后说:“我娘说,除了穆先生,你就是我们牛家村最聪明的人,你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我想知道你以后会做什么,我想跟你做一样的事情。”
李小松一时怔住,眼前苏睿笑得灿烂,她却不知怎么的忽然有种想哭的错觉。是啊,她以后要做什么呢,四岁那年立下的誓言犹在心间从不曾忘却过,虽然这个世界很好,真的很好,她知道自己还是想要回去。有的时候人就是这么固执,认定了一件事情便打死了也不会回头。
就这么出神了好半天之后,李小松看着一直瞅着自己的苏睿,笑意盈盈地说:“我想回去。”
听了这话,苏睿先是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待反应过来才一脸不解的问:“啊?你是说你想回家?”
又玩闹了一阵后,这帮孩子吵吵闹闹的便回牛家村去了。李小松瞅见自家院子里一片漆黑,有些纳闷的说:“咦,我记得云娘说她今晚要酿琼花蜜饯,这会儿怎么会不在。”
苏睿看了眼自家院子,也是没有光亮,便说道:“怪了,难不成我娘也不在?是不是和云姨一起出去了。”
李小松笑了笑便推开了院门,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几乎晕厥。
血——
云樟树下,一地的血,在惨白的月光下诡异的如同盛开的繁花。
云娘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长长的尖刀,映着月光,那由她胸口流下的血迹似乎还在流动。
李小松看着蹲坐在云娘身边的一个黑影缓缓起身,那人披头散发,满手淋漓的鲜血,她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人正是苏睿的娘。
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隐隐作呕,冷汗顺着脊背不住的流,她想叫唤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出声。
这时,赵大婶抬起头,对着李小松狞笑着,她看到赵大婶的面目狰狞,双眼血红,忽然无边的恐惧感漫上她心头,眼前一黑,她倒在了地上。
醒过来的时候,穆亦然坐在李小松床边,见她醒了才神色稍霁,又给她递来一碗水。李小松挣扎着爬起来,头像是炸开了一样疼得厉害。
“云娘她……”清醒了些的李小松放下手中的碗低声问着,她没敢看穆亦然的表情,她只希望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只是一场梦,却听到穆亦然长叹了一口气之后说:“她已去了……”
李小松只觉得脑子里乱乱的,一会儿是云娘拿着桃花团子笑着对她说“小松,今年的桃花生的最好,快来尝尝”,一会儿又是云娘坐在云樟树下,举着手中的衣服说“小松,来试试这衣裳合适不。”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可是眼睛却酸的忍不住流下两行泪来。
穆亦然见她这样,也很久没有说话,待她不再哭了,才指了指门口说:“苏睿他娘不见了,村里人找了三天都没找到。”
李小松瞪大了眼睛,什么也说不出来,只顺着穆亦然手指的方向看见苏睿坐在门口,他将头埋在腿间,整个人都蜷成一团。
云娘出殡那一天,李小松捧着灵位走在最前面,村子里所有人都哭了,只是她却没哭。
守了三天丧之后,苏睿背着包袱站在李小松面前说:“云娘身上那把尖刀是我家的。”李小松看着他,想了很久却没有说话。
苏睿又说道:“他们都说是我娘害死了云娘,可我不信。”李小松瞅着他,总觉得眼前这人和以前的苏睿不太一样,似乎几天内就成长了许多。
“我要去将我娘找到,到那时候我再回来找你,”苏睿看着李小松的眼睛这么说着,然后他整了整包袱往村口走去,李小松听到他的声音沿着那条碎石路远远的传来,他说:“李小松,你等我,那时候我再回来娶你。”
那之后,李小松剪去了一头长发,穿上苏睿留下的衣裳,她仰头看着镜湖边的直入云霄的天罡峰,背着包袱向那走去。
穆亦然送她的那本《天佑异闻录》中写道:“拭剑阁有无上秘法,参破天劫境界,便可逆天改命。”
李小松那时想,云娘已去了,自己再无牵挂,如此一来不管经怎样的磨难,她也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