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记》蘅少

5、第四章 天罡九宫 人家穿那衣

　　蒙戍带着已然疯癫的李铁匠回到天罡峰下时，阁中天字辈弟子正围坐在竹庐旁参悟道法，见他回来了都对他笑着招呼“师兄”，蒙戍只点了点头，便扶着走路歪歪扭扭的李铁匠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道。
　　这条小道为拭剑阁中“修远之道”，由此路绕过两块巨岩便可看到往天罡峰顶去的石阶。小道西边的僻静处有一木屋，乃是天罡峰上千年苍松所建，廊间挂着一块木牌，几经风雨还隐隐可见其上写着“寿阳”二字，这正是拭剑阁三大长老之一寿阳真人的居所。

　　蒙戍将李铁匠搀扶进院中，扶他在石凳上坐下，才对着屋内毕恭毕敬的说道：“师父，我回来了。”他话音刚落，屋门已大敞开，一老者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蒙戍将门掩好站定，对着蒲团上的寿阳真人鞠了一躬，他须发皆白，着一件鹤茸大氅，看着很是仙风道骨。
　　“今日镜湖之事查探的如何？”寿阳真人捋了捋胡须，微笑道。
　　“牛家村的李铁匠似是在镜湖中受了惊吓，所以才叫喊有妖兽，弟子见他心腑皆损，就将他接回拭剑阁，想替他医治。”寿阳真人看着他这个天资聪颖处事沉稳的大弟子，点了点头，似是极满意他这般处理。
　　“看你神情有些恍惚，可还有什么事？”察觉到蒙戍背后那把天鸿剑的剑光不似平时，寿阳真人扬手将身旁的蒲团挥至他身边，示意他坐下说话。

　　犹豫了一阵之后，蒙戍才开口道：“师父，正午时我在镜湖上绕了一圈，发现那天罡九宫阵似有些不妥。”
　　“哦？九宫方位可有变化？”听了他的话，寿阳真人亦有些疑虑，那天罡九宫阵乃是拭剑阁至上的困阵，上可困九天外的散仙，下可困上古遗留的妖兽，威力之大可谓世所罕见，料想不应有什么问题才对。
　　“弟子也没有看出，只是，”蒙戍想了想，又说道：“弟子刚见到那李铁匠时，他一身都已湿透，看他一路挣扎的痕迹，应该是从镜湖中爬上来的，湖中那妖兽幻术又极是厉害，弟子想说不定李铁匠是无意间冲破了法阵，见着了那妖兽，才被吓成了那般模样。”
　　寿阳真人听了他的话，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推开木窗远眺镜湖，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三月前，我在青龙台上夜观星象，那晚太白星暗，七杀星亮。”
　　蒙戍接口道：“师父那时说，拭剑阁也许会有异变。”寿阳真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若是这把天鸿剑尚在我拭剑阁，天罡九宫阵定不会有异常，只是两天后的那场选徒便免了吧。”
　　“师父，你是担心七杀星降世，会有血光之灾？”
　　寿阳真人看了蒙戍半响，说了句：“你和众师弟们好生在阁中修习道法，这两天我要好好瞧瞧那李铁匠的病症，你们就不要打扰了。”蒙戍得了师令便去招呼阁中弟子了，等他出门之后，寿阳真人看着石凳上的李铁匠，神色复杂的低声自语着，隐约只可听闻他似乎说着什么铃。

　　这一夜之后，拭剑阁昭告天下，说是寿阳长老身体抱恙，今年的选徒就此取消，只能等到三年之后。
　　天罡峰下的青年才俊们一片哗然，须知他们从四方赶来，跃跃欲试就是为了一天后的比试，一日入得拭剑阁便可为天下才俊之翘首。然而他们对于拭剑阁此番的决定亦是无可奈何，也只能感叹修真之道本就要看缘分，于是这热热闹闹了一个多月的青年才俊们就此散了，只等着三年之后再行比试。

　　牛家村的生活倒没有因为拭剑阁选徒的取消有什么不同，只是村内关于李铁匠的流言众说纷纭，有说当日李铁匠是见到了镜湖中的水神，水神怕他泄露自己的行踪，便施了法术迷了他的心神，过一阵子自然便会好的，也有人说其实李铁匠是遇见了送子娘娘，那娘娘肚子挺了老大，说不定过几天李铁匠回来了，他们家能添个大胖小子。
　　听了这样的话，李婶婶总是骂这些人不嫌臊净嚼舌根子，却也不真的生气，因为她也知道村里人是怕她太担心李铁匠才这么说的，她心里只能祈求拭剑阁真能治好李铁匠的疯病。
　　这几日，云娘常常让李小松给李婶婶送些自己做的点心，还说当初是李婶婶为她接生，按理说李小松也该叫她一声“干娘“，现在干娘家出了事情，她可一定要好好孝顺着。
　　每当这时候，李小松就接过点心，甜甜笑着说：“可是娘诶，我还是觉得上次你送穆先生的那一笼桃花团子做的是最好了。”云娘美丽的脸上总会飞上两朵不自然的红云，冲她笑两声便转过身去做其他的活计。
　　李小松捧着点心盒，一步两跳地朝村头李铁匠家里蹦跶去，心中很是暗爽，想来上一次自己在村后溪边不慎看到云娘和穆先生相遇，穆先生的眼光也忒是深情，啧啧，这两人肯定有戏。李小松唇角弯起，笑的开心，只是听到身后那“媳妇媳妇”的哇哇乱叫时，她的表情硬了一硬。

　　李小松转过身，却没看见苏睿，她舒了口气又迈步往前走，眼前却是放大版的苏睿直冲着她扑来，李小松后退两步，无奈的皱着眉头打量了苏睿几圈，问他：“你，这是要去哪？”
　　苏睿哈哈笑了两声，又急忙将脸沉下，清了清嗓子：“我就跟着你。”李小松指了指他身上那件黑黢黢的破麻布口袋，问道：“那你干嘛穿成这样子？”
　　苏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扬着下巴看向别处说道：“我看你那天，挺，挺喜欢拭剑阁那个老头子的黑衣服的，我就自己也做了一件，感觉穿着也还成。”
　　李小松“扑哧”的笑出声来，指着他的衣服，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半天憋出来一句：“人家穿那衣服是黑马王子，你这样整个是一黑驴傻蛋……”
　　苏睿不甘心的猛跺了跺脚，愤愤道：“娘说你肯定会笑我，你还真的笑了。”
　　李小松听了他的话，倒是止住了笑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局促的苏睿，一时很是有些感慨。

　　李小松刚出生那年，苏睿才三岁，那时候才是多大的娃娃，心智完全没长开呢，却在第一次见到还在襁褓中的李小松时，他就乐呵呵的叫唤“好看，好看”。
　　那之后，苏睿成天没事干就拐进李小松家院子偷吃云娘做的点心，李小松很是有些愤愤然，因为那些桃花团子总是会被苏睿偷吃一半。
　　后来，李小松三岁苏睿五岁的时候，苏睿便拉着云娘的罗裙，呜呜囔囔地说：“我可喜欢小松了”。那时，李小松正在院子里喝杏仁薏米粥，刚喝进去的粥愣是从嘴里喷出来，糟蹋了云娘刚做好的一身新衣裳。
　　再后来，穆亦然来了牛家村，才上了几堂课的苏睿就拉着他娘来找云娘，说什么李小松是一朵奇花，将来要做他苏睿的媳妇，彼时正坐在云樟树下开心吃着桃花团子的李小松，险些将团子送进自己鼻子里，她只觉得欲哭无泪，真想对苏睿叫唤一顿：姐姐我心理年龄跟你相差二十二岁，我对正太向来无感……

　　这么乱七八糟回忆了一堆之后的李小松，看了看苏睿，走过去拉着他的袖子，笑着说：“既然你要跟着我，就跟我一起去给李婶婶送点心吧。”
　　苏睿看着笑靥如花的李小松，一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只由着李小松拽着他往前走，快到李铁匠家的时候，苏睿才如梦初醒，反拽过李小松说：“我昨儿个晚上在镜湖那边看见湖里泛红光哪，你说会不会那湖里真有妖兽，才把李叔吓着了，我娘以前说过，被吓着的人魂就没了，你说李叔会不会是……”
　　李小松猛的停了脚步，转头严肃的看着犹自喋喋不休的苏睿，说道：“都到李婶婶家了，你可别乱说了，小心李婶婶听了伤心。”
　　“哦，”苏睿不情愿的撇撇嘴，接着说：“可我说的都是真的。”
　　“是，是，你说穆先生养的锦鸡其实是只火凤凰，我们家的云樟树其实可以通天也都是真的，”李小松无奈的看着他。
　　“那，那都是以前，可我这回说的都是真的，”苏睿还在身后罗嗦个没完，李小松忍着笑意将他往李婶婶家院门拖去。

作者有话说

　　文中的神仙，法术，阵法之类的，有俺从书上看来的，也有瞎掰的，额，希望不要是雷物就好。。。自囧。。。
其实，其实，其实俺还是很萌正太的。。。掩面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