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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诞漫不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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鮟鱇双腿并拢,双手也缩起来,他环顾四周,几个穿着休闲但体格健硕的女性站在旁边盯着他。
这座宅子很大,比钟祈安安置他的那套房子大很得多,大到你刚来这里,会以为是哪个历史悠久的国家公园。
二十万美金对于这样的家庭,真的只是眼睛都不需要眨的轻松吧,甚至都不需要特意用一个词去形容的感受。
“咔哒。”
鮟鱇瞬间站起身,双手交叠,眼神直愣愣看向大门。
“小姐。”
白子禧挥手,“你们出去吧。”
没有人动。
“听小姐的。”季叔站在身后,补上这样一句话。
她们这才半鞠躬着出去了。
白子禧躺上沙发,“坐吧,她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鮟鱇静默半晌,还是站着,“你家里条件这么好?”
白子禧没有说话,挑眉看他。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家很有钱,但是之前我的感受没有今天这么深刻。”鮟鱇的指甲不停在拇指手背上刻出印子。
敲门声响起,一个佣人端着一碗牛肉面和一瓶麦卡伦进来,鮟鱇连忙让道。
白子禧囫囵几口就没了,她转头看向佣人,“劳驾,再送个三四碗,送完出去把门带上。”
佣人点头出去,经过时,鮟鱇闻到一股玫瑰调的香水味。
白子禧拿起一旁的湿毛巾擦嘴,喝了一口麦卡伦打了个饱嗝后突然开口,“想说什么?”
“没什么。”
门敲响,佣人把四碗牛肉面和几瓶麦卡伦送来后就出去了。
白子禧只开了酒,面的雾气升腾,白子禧摇晃酒杯,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急促,也没有再看鮟鱇一眼。
房间的冷气驱散了任何热源,鮟鱇看着牛肉面的汤汁渐渐结成反光的薄膜,面条也不再根根分明。
“你不饿吗。”白子禧问道。
鮟鱇坐得离她很远,“你看起可不像是会关心别人饿不饿的人类。”
白子禧笑起来,她的脸上有很多的伤疤和细小的伤口,皮肤自然也说不上细腻,可是这样的脸没有肿胀,也没有像没了生气的脂肪一样掉下来。
因为她还年轻吧,就算可能明天就要死了,上天也没有办法改变她的年龄。
“我做了一个很久的梦,在那个梦里,有一个和我没有关系又频繁出现在我身边的女孩,等你醒来,做了些惊天动地的事情,她又救了你的命,你不会好奇吗?”
“季清玉?”
白子禧看向他,她的眼睛和白子颂不一样,瞳孔很淡,鮟鱇不禁去想,那个被钟祈安夸赞的白家早逝的大哥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眼睛。
当一个地位高于你又极具攻击性的人愿意平和的和你沟通,你总是容易把它当做是一种恩赐。
鮟鱇扭过头去,“你怎么和我说这些?”
白子禧摇晃手中的酒瓶,“因为梦里的人出现在我身边了。”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白子禧闭上眼睛,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吃吧,不要浪费了,老头子是个脾气很暴躁的人,你要是浪费了,他会把你剖开的。”
“这可是你自己的麻烦,你还是自己解决吧。”鮟鱇的眼神却没有离开过那些面,其实他也饿了一天了,白家的人既然不管白子禧,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是吗?你喜欢吃我胃里的?”
鮟鱇绉起眉毛,“这又是什么逻辑。”
“他把我剖开来,你不是只能吃我胃里的食物了?”
“你这话真是……让人根本没有食欲了。”
白子禧嘴角勾起,没多久又放下去,她挠了一下脸,上面的伤口马上变得亮晶晶的,“如果我放你走,你就不要再回头了。”
鮟鱇猛地回头,瞪大的双眼,微张的嘴角,指甲也停止了在手上按压。
白子禧睁开眼睛,她又听见四周似有若无的微弱电流声,或许我又得吃药了,她这样想着。
她睁开眼睛,直直看着鮟鱇,看着他那只完好的眼睛,终于长长叹出一口气来。
“是谁叫你来的?”她又闭上眼睛,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急用承认自己做的事,却忘记了这件事情你不该知道的,你也不可能知道的。你哥哥是怎么死的,你不该知道的。”
“因为我也被卖到了那个地方,我遇见了当年认识你们的人,白子禧,你知道你的名字在那里有多出名吗?我亲耳听见你是怎么动手的,而soile,我的哥哥,我……”
房间忽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活人的心跳声在提醒着他们,你们的时间一直在跑。
“那个时候,我的名字叫白雾。”白子禧睁开眼睛,天花板上面,是精致的木雕,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小臂盖住自己的眼睛。
“我是个不冷静的人,我不知道是谁让你来的,趁现在我还冷静,你走吧。”
又是一片沉默,偏厅的冷气很足,牛肉面的汤变成了块状。
谎言被揭穿了,鮟鱇反而轻松不少,他双手放在身体两侧,上面还有几个密集的深印子,身体后靠,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我不走,我不适应这个国家,也没办法生存。”
看见白子禧深呼吸一口气,鮟鱇知道,如果他是白子禧,这样的话纯粹是在恶心她,甚至有可能丢掉他的性命。
可是不赌一把,他的路也是走不通的,或许这个祖宗心情好了,他也就有活路了。
鮟鱇缓慢靠近白子禧,心跳声好像变慢又好像变快了,他现在是什么心情?他说不清楚,这太复杂了,只有一个最真实的感受——
在哥哥不会再和他从同一个被窝醒来,同学们的疑问,父母从绝望到争吵,最终父亲彻底离开,和每天照镜子的时候,这张该死的脸。
在这一刻,他又想起了那样的感受。
他微微侧过头,阳光透过窗子的阴影和头发盖住了那只被白膜罩住的眼睛,露出他和哥哥最像的那只眼睛,蓝绿色的,像湖水一样的眼睛。
“你就当做个好事,可以吗?”
他几乎要跪在白子禧面前的沙发上,等再次对上她的眼睛,第一次看见这个人的眼神恍惚了,粗糙的手指像麻绳,说得夸张一些,时间久一点,他的脸会被割下一层皮的。
可是很快,麻绳勒紧了他的脖子,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呜咽,肩胛骨和后脑勺就陷进一片柔软。
他被扔了出去,地上有地毯,很软。
她把头埋进了自己的双臂,或者说,她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小姐,司机到了。”季叔打开了门,打量了一眼倒在地毯上的鮟鱇,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白子禧站起来,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止行动,季叔和鮟鱇都以为她会忽然爆炸,随机挑一个人出来发泄。
她笑了。
抽搐的脸,丑陋的笑容。
“跟上。”
汽油的味道很难描述,但无论怎么样,它比食用油好闻许多,大多数情况下,白子禧会联想到破败的老宅。
因为白子颂曾经发过疯,半夜举着汽油,扛着白子禧,说他要烧了白子酩的墓。
可是白子酩“命大”当时白子禧已经疯了,扼制不住的瘆人笑声吵醒了佣人,所以大人们把他们俩个一网打尽。
在车上,白子禧和鮟鱇一眼不发。
车子开到一个黑乎乎的,密集的鸽子笼。
这是一个艺术品。
不同的格子外都有铁网,有的是红漆有的是绿漆,铁网不是直愣愣的,那样就变成了监狱。
铁丝是弯曲的,上面或有菱形的交互的小格子或是新抽的嫩芽,有的人家用的是蓝色的细网,上面还有或许是上个世纪流行的的粉花。
已经进秋了,在南方的城市,燥热还在,特别是在这样的楼房走道里,树叶的颜色变深,仍有新叶窜出。
外圈的叶子是幼嫩发亮的,在阳光下,这些新叶装饰里面的老者,却不像夏日那样由叶子变成鲜花,在树叶上跳跃舞动。
炒菜的蒸汽把它们包围着,里面的人们在忙碌,像傍晚时分围绕太阳的群鸟。
鮟鱇抬起白子禧的手臂就往自己的肩膀上靠。
“你做什么?”
鮟鱇说:“你要自己走吗?会很疼的。”
心脏上的皮好像骤缩了一下,白子禧机械转头,一把推开他,看见面前的人倒在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水泥路上。
她的手举起,却停在半空。
保镖拿出一个轮椅放在她的身后,轻声喊了一句,“小姐,要不要叫他们下来。”
“不用,走吧。”白子禧收回手,撇了一眼轮椅,“不用它。”
保镖没说什么,只是反手把鮟鱇提了起来,还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创可贴给他。
“……谢谢姐姐。”
这段路走得不顺畅,白子禧的腿伤严重,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没多久,腿上的纱布又渗血出来。
“这家伙是不是有自毁倾向。”鮟鱇心里这么想着,却也不敢再向白子禧表达关心,因为他的小臂伤才刚结痂。
“小妹,你这腿血都流出来啦,要不要帮忙呀。”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身穿碎花连衣裙的中年妇女凑过来。
“四咯,大人在旁边也不符一下啦,一个人在这里莫。”一个手上提着菜刀的女人跟在碎花连衣裙妇女后面。
“来小妹,叫这个输输背你上去啦,你多大啦,哟,上高中了吧?”碎花连衣裙妇女低头看着白子禧的腿,边说边指向刚从摩托车上下来还带着土黄色工地帽头盔的男人。
凑过来的人了些,两个妇女把白子禧扶起来,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前面两个妇女不由分说的把白子禧往他背上扶。
“要去几楼哇?”中年男人身上烟味和汗味很重。
“两个都是你的吗?好福气哦,小妹长得这么高,小弟也长得漂亮,呀,这眼睛是怎么弄得,有没有去医院哦。”一开始搭话的那个妇女问。
“哎呀,你问这个做什么,人家有不傻喽。”手上拿着菜刀的女人用胯碰了一下碎花连衣裙妇女。
“哎呦,问一下喽。”
“谢谢阿姨,我们去四楼,麻烦叔叔了。”保镖手上提着几袋营养品还抱着折叠轮椅。
“没事没事,哎,小妹,你们是来看亲戚吗?”拿着菜刀的大姨连连摆手,极其自然的接过保镖手上的东西。
“没事阿姨,这些东西我自己拿。”保镖想要拿回来,被大姨按住手,“欸,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我正好也要上去。“
“那就谢谢叔叔阿姨们了。”保镖连连弯腰道谢。
周围的人忙拉住她,“哦哟,龚竟亮(闽南地区方言,傻孩子,这里有调侃的意思。)”
背着白子禧的大叔边上楼梯还不忘边转头回话,“这都小事情了喽,还要这么大礼,霍呦……”
“你背人呢,别回话!”碎花连衣裙妇女冲着大叔方向的空气甩手。
“霍呦,我这心里有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