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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手足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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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炸了树,却没有燃起来,只焦了几片叶子。
“不应该啊?”
白子禧点头视角跟随那块消失的灰烬,“差点。”
钱墨礼不知道什么时候看着白子禧,“姐姐我可不是说那个。”
白子禧指向自己的脑袋,“因为这个。”
“我靠,你真的只有四岁吗?听你哥描述我还以为是个乖巧懵懂的小姑娘。”
“钱小姐偷偷跑出来,原来是为了帮我给妹妹说好话。”白子酩走进来,递给白子禧一盘冒着热气的意大利面,顺手揉了她的脑袋。
他靠近子禧的耳边,“有新唱片在你的房间里,给哥哥一个面子,和你的新朋友说几句话,好吗?”
白子禧端走盘子,到门口时还笑出了声。
白子酩给钱墨礼拿来一张椅子,“请坐。”
“说吧,要怎么收买我?”钱墨礼双手环胸,并没有坐下。
“我为什么要收买你呢,你是子禧的朋友,这样做她会不高兴的。”
“我不知道你对你妹妹究竟是不是真的爱惜,反正,我觉得这个小孩很聪明,至少不是外传的那样——是个傻子。”
白子酩浅浅一笑,“我妹妹的才华能被看见我很替她开心,毕竟她以前前没什么朋友。”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晚上这个见世面的局她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呢?我知道你不是主事人,我只是好奇,她怎么会被关在一个独立的院子里面。”钱墨礼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白子酩也变得认真,他再一次,用手势邀请钱墨礼坐下。
“这是禧子的私事,或许,等到她可以做主的时候,她会选择是不是要告诉你。”
“我知道你不是主事的人,我本人也无意冒犯。不过,你妹妹再被关下去,就是明珠蒙尘……你可以帮她,给她一个机会,一个不用被关起来的机会。”
白子酩轻轻叹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后仰,“她可以遇见你这个朋友,也是一个幸运。”
钱墨礼抬眼,嘴角抿起,“我知道我很好,你不用夸。”
白子酩被逗笑,随即安静,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消失,“我是认真的,我觉得钱小姐是个侠士一样的人。难怪禧子喜欢你,愿意和你分享她的作品。”
“你怎么知道?”钱墨礼坐下椅子。
“我上次去的时候,洗了很多次的澡才去掉那个的味道。”白子酩轻轻拧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啊?”钱墨礼抓起自己的衣服。
白子酩从口袋掏出一瓶果调香水,“禧子不讨厌这个味道,我常戴着。”
“哦,那个……谢谢你。”钱墨礼拿过香水。
“有些事情不是一句两句话可以解释的,我不是有意向你隐瞒,但是我不会害禧子,希望你可以暂时不要告诉别人晚上看见的事,可以吗?”
“这算是贿赂吗?”钱墨礼摇摇手中的香水。
“如果你还回来,就不算。”
门开了,白子酩被包围在橘黄色的暖光中,琥珀色的瞳孔,像西湖未闻声音的,丝绸一般的湖水。
钱墨礼轻咳一声,“我只还给我的朋友,你自己找子禧拿。”刚走到门口又回头“叫我墨礼,不要钱小姐钱小姐的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钱墨礼走后不久,一个小身影从角落里冒出来,“哥,你也想。”
“怎么了禧子?”白子酩蹲下来,“我想什么?”
白子禧露出调皮的笑,手指指向钱墨礼离开的方向,“她来。”
看见白子禧露出寻常四岁小孩鲜活的模样,白子酩闻到白子禧身上福尔马林和死物腐烂的味道。
“禧子,哥哥这样做是对的吗?如果这样做最后害了你怎么办?”
白子禧学着白子酩,揉起哥哥的脑袋,“我想。”
她知道自己与他人的不同,感受到生命在手中流逝时,大脑会为其配上交响乐。她的每一步动作,每一次听见心跳加速的声音,血液沸腾时的温度,铁锈发酵的味道,她深刻感受到自己在呼吸,她像一只吸血鬼,她在汲取手中的生命。
而当她停止,又陷入黑暗里。
看见爷爷处理父母时,看见那群残缺的孩子,那样生的感受突然爆发。她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听医生说她比同龄人长得快,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同龄人,她在看新闻也时不时会看见两个哥哥的出现。新闻说,这是盛兴集团的薪火。也自然能听见能感受到周边人群对她的不同。
爷爷的处理,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权力,也深深渴望着这样的特权。
差点掐死她的爸爸,对她只有利用没有关怀的母亲,于她而言是五指山,于爷爷而言,只有一句话。
现在,在橙黄色的灯光中,她又一次看见哥哥在融化。
她知道,哥哥病了,而且病得很重,他的肩膀太过单薄,承受不住三个人的重量。
从黄昏到深夜,从黎明到天亮。
电视播报着今天的新闻,院子里,一棵老香樟树徐徐落叶,一只麻雀立上枝头,一个小人埋在叶堆里,像捕食的狼崽,伺机而动。
一声尖叫,一声闷哼。
白子禧的手心变得温热,小小的心脏在她手心跳动。和老鼠不一样,它有翅膀,翅膀一直在扑腾,羽毛不断的挠着她的手心。
鸟儿啼叫,门却开了。大批的实验材料和老鼠被送了进来,工作人员和以前一样,没有多说一句话,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和以前一样,他们把门关上,把早饭和福尔马林放在一起。
“近日,关于盛兴集团经理白言及其妻子的离婚谣言不攻自破……”
电视的声音又在响。
烦躁。
白子禧不知不觉松开了手指头,麻雀趁着这个时候插翅而逃,走之前还使劲对她的手狠狠咬一口。
我感觉大脑好胀,天好像变暗了,想要转身去拿早餐,拿到手上又被摔在地上,碎瓷片落地时划过我的脚,我看见微弱的血冒出头。
以往这个时候我会变得快乐,现在我没有。
“关于盛兴集团现任董事长白锺泉的孙女,外界的争议非常多,有人说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也有人说这个女孩生下来就是一个傻子……”
桌子上的老鼠吱吱叫,一个又一个踢得笼子乱响,我那条混乱的神经忽然就通了。
他们知道的,对吧。
所以哥哥那么无力,因为自己是被豢养起来的老鼠。
我是什么?
为什么我是我?
为什么我会像渺小的老鼠?
电视的声音很大,嘈杂,我看见电流滋滋声,我的手没有感知,直到熟悉的死亡的味道安抚我的神经,我才看见地上老鼠们死亡的尸体。
我的名字,叫白子禧。
我也是个人,对,我也是个人。
我打开福尔马林,被熏得眼泪直流,看见老鼠从里面浮起来,我把它装进自己的口袋。
手在流血。
疼!
今天的我怎么也爬不上那棵树。
好疼!
我爬上去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我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石砖像树叶,它迎面向我飞来,现在,眼前的世界的红色的。
我记得,当我打开一只又一只的老鼠的毛皮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起交响乐,对,就像交响乐一样,它们也在笑,对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好吵,是它们在尖叫吗?
猩红的世界里,地上的小提琴在阳光下发光。
为什么?
脑子里的交响乐停了下来?
我的手好疼啊。
这次不是交响乐,是独奏。
音乐声越大,我的左手越疼,可是世界安静了,我的手好疼,可是我好快乐,我不想停下来。
爷爷来了,我掏口袋,想把那只死老鼠拿给他,老鼠没了,它不在我的口袋里,掉了吗?
我飞起来了。
我看见更广阔的世界,爷爷把我举起来,我看见大人们在仰望我,可是我手上拿的不是老鼠,是小提琴。
全身都好痛,可是他们在鼓掌。
然后我看不见了。
我听见有人在笑,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禧子,你怎么了?”
白子酩从白锺泉的手上接过白子禧,搂在怀里,为她轻轻抹去脸上的血迹。
“痛吗?”
白子禧连头都没抬,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这位不会就是传说中那个白家小姐吧,这么早就送去启蒙了吗?”
“小孩子的把戏。这孩子喜欢画画,把自己搞得一身颜料才想起来要表演,这不,起匆匆就赶过来了吗?”
白锺泉揽过白子禧,白子酩侧身“禧子,说钱叔叔好。”
“钱叔叔好。”白子禧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口条却忽然顺畅。
“你好你好。”钱规靠近一步,“前些日子听我家那个顽皮的说你家有个宝贝,我说你白爷爷不是个爱藏事的人,真有宝贝还能不给我们开开眼。”
白锺泉把手放在白子禧的头上。
“子禧是个害羞的,我们这些老东西哪里知道孩子想什么。我看是今天见你们来 ,才兴冲冲上台。”
钱规笑了几声,“白姨身体不行,我也是才过来,实在抽不开身。”他又走进几步,却不看白锺泉,“您老是个有福分的,这些孙子一个比一个有前途,也让我家那个多和你家的学学。”
白锺泉表情不变,还是那副慈祥和蔼的模样。
“孩子都一样就不叫孩子了。我前几天才拿到一副新茶。新到的茶 ,总会比陈茶鲜甜。要不赏个脸,陪我这个老骨头谈点老黄历。”
“新茶啊,颜色也漂亮,您的地方,恭敬不如从命。”
“子禧!”二人前脚刚走,钱墨礼就小跑过来,她穿着一身粉色洋装,还戴着串了丝带的绣边的帽子。
“钱……”白子酩刚开口,钱墨礼伸出一根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说了,不要钱小姐钱小姐的叫,瘆得慌。”
“嗯……墨礼?你不觉得像在叫亲妹妹吗 。”
“谁家兄弟姐妹这个年纪还单名叫的?都是长辈才爱这么叫。”
“哦?那我是你的长辈咯。”
钱墨礼撇嘴“子酩,子酩,子酩。”随即眼珠子往上一翻,“幼稚。”
白子酩轻笑,“既然当了你的长辈,那我也不能白占这个便宜。”从口袋拿出一个盒子“上次见面很匆忙没来得及给你。”
钱墨礼接过,打开是一条青色的温润珠串,中间还镶嵌着细珍珠。
白子禧挑眉,白子酩却揉她的脑袋
“哇塞,好漂亮,谢谢啦。”钱墨礼眼睛放光,小心拿起,“我还以为玉都是上了一些年纪的人会戴,没去注意还有这样的,好漂亮啊。”
“喜欢就好。”
“你怎么会知道要买这样的?男生,很少这么会挑的。”
“你也说了是很少了。”
二人边说边走,白子禧被白子酩抱在怀里,白子禧微微抬头,大哥笑得很开心,是不一样的开心。
她忽然没来由的害怕,害怕这样的时刻会突然消失,她在大哥怀里看他和钱墨礼欢笑的时刻,他们笑得越开心白子禧就越害怕。
没多久,他们来到偏厅,医生在给白子禧包扎,钱墨礼轻轻拽了一把白子酩。
白子酩轻轻拍了拍白子禧的肩膀,“我和姐姐去给你拿点吃的,你要乖乖听医生的话,知道吗。”
白子禧偏头看了一眼钱墨礼,对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然后点头。
白子酩关上门后,钱墨礼才开口,“子禧她……之前就会小提琴吗?”
白子酩没说话,低头静静看着自己胸前被白子禧的血染红的唐装。
“咳咳……我不是想打听隐私,上次,我只是和我爸多问了一下,我问他知不知道白家最小的那个女孩,他就是说场面话,我没告密……”
“我知道。”
“嗯?知道什么?”
“你没告密。”白子酩抚过胸前被染红的布料,“我们去外面说吧。”
“为……”钱墨礼刚要开口,抬眼,又撞进白子酩那巨大的悲伤里,温润的玉,西湖的水,也是会有瑕疵和波澜的。
白子酩和一个佣人交代完,才带着钱墨礼去偏厅旁边的花园里。
“禧子不会拉小提琴,她只是很喜欢听古典乐。
”
“真的?今天听她拉,虽然很生疏,姿势也错了,但是你不觉得,她好像在发光吗?”其实钱墨礼早就注意到异常,可是白子禧过于早熟和敏感,她害怕自己冒然的询问会伤害她。
“这是她的天赋。”白子酩表现得一点也不惊讶,甚至很骄傲,随即停顿一笑,“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这么喜欢她的人。”
钱墨礼挑眉,“也许……我感觉你才是第一个。”
白子酩看见地上搬家的蚂蚁,抬脚避开,“禧子是个很特别,很特别的孩子。除了出生那天,她几乎不怎么哭,她不爱讲话,但是我能感觉到她对周围的一切感知力很强。可是她长得太快了,好像她的秒针走得比别人快很多。她有耐心,一开始她解剖老鼠的时候连刀都拿不稳,还总是把老鼠的内脏搞破,爆得自己一身。”
“刚刚开始的时候,老鼠跑得很快,她抓也抓不到,还会把自己关起来生气,饭也不吃。可是不用几个星期她就变得熟练,人家在学拿筷子的时候,她的刀已经很稳了。”
那股悲伤忽然又爬上白子酩的肩膀,“我只是有空的时候多去看看她,有时候几天去一次,有时候几个星期去一次。我那不是喜欢她,是因为我是她的哥哥。”一个哥哥对于妹妹最原始的爱,是一个长久被大众忽略的——亲情。
“如果她不是我的妹妹,我可能不会这么细致的去了解她,所以对于别人对她的误解,我只能尽力不让她听见,她不是个脆弱的孩子,可我是一个脆弱的哥哥。”
钱墨礼眼睛微微睁大,一是震惊白子酩的信任,二是为这样真挚纯净的感情而动容,她长这么大见过很多所谓的世家子弟,手足相残,夫妻离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白子酩白子禧这样的,她也是第一次看见,而且,居然会是一个男性。在家庭的教导,社会的规训下,肆无忌惮带有攻击性的一般会是男性,温柔守礼毫无攻击性的会是女性。
尽管她也不喜欢刻板印象,可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好像……好像也被同化了。
微风拂过,细雨绵绵。
“我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其实,你在保护她,对吗。”
“我不知道,我可能也改变不了什么。”白子酩停下脚步,“其实我们家里是很混乱的,禧子的父母你应该已经略有耳闻。”
钱墨礼撇嘴,“其实吧,他们疯狂成这样,能生下子禧这样的,我还真觉得不太意外。”
白子酩被逗笑,“他们做事太随心,博你一笑,他们要是发现自己的女儿这么有价值,不好说会不会把她卖了。”
“没事,我见得不比你少。”钱墨礼会心一笑。
“他们不会在意禧子的死活,而禧子,一个天才的诞生总是有代价的,她有精神病。”
“能大概猜出来,不然这么个好宝贝怎么不被大力培养呢,可是,你又为什么……”
“因为我也有。”
钱墨礼猛地扭头看他。
白子酩不去看钱墨礼的眼睛,“一开始,只是幻觉,后面渐渐的,我会突然失去一部分记忆,周围的人会说出一些我根本没做过的事情,我的身体里可能存在不止一个人。”
“情况时好时坏,我……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家里不会有人在意禧子的死活……前几天从我才知道禧子知道他的存在,她甚至比我自己知道得都早。”
钱墨礼把手放在白子酩的肩膀上,她能感受到,这个人在发抖,“你怎么会……看医生了吗?”
随即,她自己摇了摇头。
“我太脆弱以至于我扛不住我要抗的责任,所以,如果以后钱叔叔需要什么,可以直接提条件,你也可以不用试探我了。”
钱墨礼使劲掐住他的肩膀。
“我不是为了我爸爸!我只是不忍心,不忍心看见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被你们像关宠物一样关起来!”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未来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们能帮我保住她。”
白子酩就算是激动,声音也不会很大,泪水蓄在眼里,将落不落,“家里人一直知道,知道白子禧是一个小小年纪就会搞实验,做烟花的天才。知道她会发狂,知道她不可控制,他们躲在暗处,想要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卖掉她。”
泪水滑落,“子颂过于自我,顾不上手足情深。我太弱,护她一时护不了一世。禧子今天大放异彩,他日卖她的时候,也好涨价。”
白子酩轻轻叹出一口气,抚去自己脸上的泪水“这样太奇怪了,对吧。”
钱墨礼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一个连跳三级的天之骄子会是这样一个人。”
见白子酩笑出来,她又开口,“我说了,子禧是我的朋友,能帮到的我一定会帮,你不嫌弃我多管闲事,我自然不会告诉别人我知道的事。”
“谢谢。”
“诶,大恩不言谢,之后你赚了大钱记得分我一半,我要的是你自己挣的,可不是盛兴的钱。”
一阵撕心裂肺的笑声传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