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账房》卧渔

2、新家 房间收

　　房间收拾妥当，花想容和云刚强二人已是筋疲力尽，休息一晚。第二天便由焰娘带着安葬了糊涂老爹。坟前拜倒，耳边依稀传来老爹的打鼾声，不由得悲从中来，她，再回不去王家肉档那个贫穷而快乐的王大毛了。
　　菜市长大的孩子，虽不如大家闺秀般知书达理，可也明白，自己将来从事的行当是为众人所唾弃的。可是老爹啊，女儿实在是没有活路了，人到了这个地步，唯一的想法只能是“活下去”了。
　　擦擦眼泪，花想容站了起来。倒是焰娘开了口，脸上依然是万年不变刻薄的冷笑。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也不能把你爹挖出来不是。”
　　“哼，我王大……我花想容说一不二。要怎么处置，你来吧！”一脸愤懑，花想容从未细想过自己为何独独对焰娘这么大火气。
　　“小丫头，你呀，迟早会被你这爆脾气给害死。”焰娘依然刻薄地笑着，继续问道，
　　“除了算账以外，诗词歌赋，你，可识得？”
　　“不会。”答得有些许心虚，花想容想，自己只为了记账上了两年私塾，真不想被这女人看扁了去。
　　“琴棋书画我就不问了，想来你也是不会的。”焰娘又直起身，一双狭长凤眼流转望向远方的天空。
　　“姨姨，诗词歌赋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和松仁豆腐一样好吃吗？”云刚强晃晃脑袋问道，手里永远拿着一串糖葫芦。
　　“你哟，就知道吃，小乖你如果要学，姨姨不拦你，不过，现在看起来，你似乎对姨姨的玄女扇更有兴趣，由得你选咯，好吗？”蹲下柔声说罢，吧唧一声，焰娘在云丫头的脸上结结实实地亲上了一口。
　　“嗯嗯，姨姨教我玄女扇，我才不要学松仁豆腐呢。”女娃娇憨地吸溜着鼻涕。
　　“我不会，但是我可以学！”眼前慈母娇儿的场面像一根刺，深深扎在花想容心里。
　　“学？我只能给你两年时间，你必须在两年时间内学习我让你学的东西。而且这两年时间里，你还得兼我的账房先生，你可得想清楚了。”焰娘从来都不吝于展示她刻薄老板娘的样子。
　　“好！两年就两年。”花想容想也不想就满口答应，赌气转身大步向前走。可她要是知道这未来两年是怎样的日子，当初恐怕不会选择当一个守承诺的人。
　　火焰山【这可跟吴承恩先生的经典作品没半点关系，取材都是来自民间传说】，地处西域，因终年炎热而得名，是焰娘的家乡，因为种种原因，焰娘孤身一人，远走异乡，来到东京，落地生根在这里开了这么一家温柔乡。
　　坐落于东京城西的这座清简建筑，从外面看起来，似书斋倒多过销金窟。大门既不漆红也不镏金，门上青白匾额书着“火焰山”三个大字，个个一尺见方，龙飞凤舞，遒劲有力，右下一方小红印篆书“尘胭女史”，想来题匾者定是一位别号“尘胭女史”的女子，如此有趣的笔法也显露出这位女子应该有着不让须眉的气势。
　　大门之内，一个硕大而考究的白玉屏风耸立于前，上面雕刻着经典的百鸟朝凤，精细的雕工足以证明它价值不菲。毕竟，如非世间高人，谁能将寸许的鸟儿每一根羽毛都雕刻得那么精细呢？最难能可贵的是，每一只鸟儿都神态各异，活灵活现，或低头臣服，或振翅欲飞，或轻跳于树枝之间。只是看着，便觉得耳边传来啾啾的鸟叫声，此起彼伏，似比天籁更动人三分。当中那一人高的百鸟之王更是栩栩如生，美丽的凤眼和那睥睨天下的骄态都十成十似足了女主人的嘲讽脸。第一次看见这只凤凰的人莫不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这活灵活现的神鸟受到那么一丝丝惊吓而展翅飞走，只能在心中赞叹这巧夺天工的人间之宝。
　　屏风后面，便是火焰山的主楼——单誊楼，占地不足百亩，但结构精妙至极，内中别有洞天。踏入楼内，就好像误入了仙境，沉沉的暮霭在这里终年萦绕不去，鼻息间兰之猗猗，扬扬其香，混合着脂粉味以及奇花异草的天然芬芳。各种令人叫不出名字的珍奇植物在这里汇聚，从参天大树到猩红野草，层层叠叠，无一不足。
　　林中一方玲珑小塘，由汉白玉砌成，那氤氲的雾气便是从这里缓缓升起，是了，楼正中就是一眼拥有疗伤奇效的温泉。单誊楼围着这片琅嬛福地而建，五层小楼每层高两丈许，共有精致客房百余间，作为京城数一数二的风月场所，火焰山为了掏空风流恩客的荷包也是下了血本的。
　　单誊楼左右两翼是厢房，东厢名曰锦权阁，西厢名曰洁蔻居，既无飞檐斗拱，也无雕梁画栋，和雄伟的单誊楼相比，素简细致，三两簇嫩绿湘妃小竹点缀，更显清雅。姑娘们饮食起居，迎来送往都在主楼。焰娘带着云刚强住在东厢，西厢则是从来也不许人接近的，于是火焰山的人传闻，洁蔻居闹鬼云云，暂且按下不表。
　　云刚强打小就喜欢貌美之人，又和花想容一见如故。于是，便把花想容安排在了锦权阁，和自己仅一墙之隔。
　　话分两头，花想容头一日到此之时已是傍晚，虽有灯火，可终究不能得窥火焰山全貌。祭拜完爹爹回新家，她才发现这里的奇异景观，暗自咂舌，这哪里像烟花之地，虽不比皇宫御花园，至少也强过宰相府啊。
　　花想容小时候唯一进过的大宅子就是宰相府，给宰相伙房送肉，等账房算钱的时候，偷偷地在宰相府跑了一圈。依稀记得亭台楼阁是不少，却俗不可耐，远不如火焰山的独特别致。
　　“看来那个刻薄女人本事不小，能拥有这么一处别致的生财工具，日进斗金恐怕对她来说不是难事。”花想容暗忖道，爱算账的天性表露无遗。边思量边走进自己的房间。
　　“谁让你住在这里的？我说你可以住在这里了吗？”一声娇叱打断了花想容的思绪。
　　“姨姨，是你说让我安排的嘛。”云刚强虽然知道焰娘宠她，可姨姨发火也不是好惹的，只能低头细声开口为花想容辩驳，眼睛不安地望来望去。
　　“小乖，今天的功练了没有？没练完没有糖葫芦哦。”焰娘轻声道，想哄走云刚强。
　　“可是，你不是还没有气完？”云刚强嘟嘟囔囔地边说边往外走，忧心忡忡地看了两眼花想容。刚走出门外，赶紧又蹦回来，两个羊角辫轻轻晃动，软软说道：“姨姨你不要打她哦，要打打我吧，她那么瘦，一打会死掉的。”
　　“小乖，姨姨有分寸。”翻了两个白眼，焰娘开始佩服这小娃的想象力。
　　打发走了云刚强，焰娘又换上了那万年不变的嘲讽脸。
　　“花想容，你答应过我什么，你不会转头就忘了吧？”
　　“你要我怎么做，你直说吧，哪怕要我睡柴房，我也认了。”花想容依然高仰着脖子，打定主意不向这刻薄巫婆低头。
　　“爽快！”焰娘一拍手掌，指着湘妃竹的另一端，“那你今天就搬到西厢去。”言罢，俯下身平视着花想容倔强的小脸，指尖轻点她的鼻尖，一字一顿地说：“听、说、那、里、闹、鬼、哦！”
　　鬼？花想容心中一阵恶寒。可为了不让这巫婆瞧不起，她强作镇定：“鬼有什么好怕的，我才不怕呢！去就去，哼！”转身大步迈出了锦权阁的房门。
　　来到火焰山的第一个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