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新生亦是重逢 重逢的方式 ...

  •   月萧榕不喜欢这个地方,却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这里的——从时桦谷出来的他本打算回山里问师傅他们,可一张开眼睛却回到了那个他无法回头的雨天。

      那个决定了自己一生的十岁的雨天。

      阴雨永远下不停,他是极讨厌雨天的。

      轰隆隆巨响在耳边炸开,雨水伴着血水一并从耳朵里流出来,只有十来岁的他撑着身体跑在泥泞的地里,身后比无尽的雷声更加刺耳的是一群人的叫嚣——“快,把人找出来,那个家伙居然敢这么对老爷子?”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幸亏是雨夜,在无明可照的情况下,那些陈家的家仆发了疯一样只能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被身后的管家逼着要拿人回去,回去也只能讨个酒钱。只是再怎么弄,都不能让陈家老爷的那个东西再长起来了,或者,死了更好。

      至于这是怎么回事,或许和他的容貌有关,又或许和他一直以来的从未放下的警惕有关:从未见过亲生父母的他一直游离在一个又一个卖了他的家里,直到被送进了位于璞玉山十里外一处小城的恩善堂——一个好心的老爷来接纳孤儿的破庙。

      然而这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头背地里喜好娈童,折磨人命。

      他一边让恩善堂每天只供猪食一般的糙米羹,一边给孩子们暗示想要吃好点必须等老爷来挑人。一直面露饥色的月萧榕经常看到有孩子欢欣鼓舞地跟着这个老爷大人去了,结果第二日回来时就只剩一张麻木冰冷的脸,身上还有很多伤,并从此一蹶不振。

      直到有一次,一个模样俊俏的同龄人回来了,傍晚吃饭时候,这人居然把一块肉夹到自己的碗里,明明以前都是你死我活地抢,不想会发生这种好事儿。

      于是本来素昧平生的两人就这样在那一夜说上了话。但天有不测风云,原本以为会认识命中第一位友人的月萧榕没想到的是,那同龄人在跟他说完自己被老爷□□的事实后,夜里就上吊自尽了。

      遥望着那荡在空中的冰冷尸体,明明已经对被抛弃这件事麻木无感的他第一次生出了名为复仇的野心。

      于是他带着故意跟着恩善堂的仆人进了那华美的深宅大院,在这肥头大耳的的老爷面前,举起了锋利的剪刀,让后者的惨叫被淹没在雷霆之下。

      而他当然不会甘愿落在这人之手,便趁着对方摇铃铛唤人的时候逃了出去。

      然而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他,伴随着身后不知何人的叫骂声:“看到了,在那儿!”

      轰隆一声,惨烈的白光一下打在他的身上,不知是恐惧还是真的被击倒,月萧榕只感觉双手麻木了,眼前乱成一片,不知是他在下坠还是汹涌的洪水在向他扑来……

      等到月萧榕醒来,他只感觉自己似乎被各种各样的东西裹着——冷,热,粘腻腻,连五感都是混乱的,脑中一片混沌。不过只是这次有些地方不一样了那就是:他没有被抓住。

      就在这个念头浮上脑海的瞬间,他一下惊醒:

      等等,不对,他记得自己应该是被抓着的。在那个悬崖边,还没跳下去的他就是被抓了。那些为虎作伥的人见他还想跑,就戳瞎了他的眼,打断了他的腿。

      明明在那个地方,他应当是被那群走狗活活打死了的,就像之前无数次噩梦一般。

      可是,为什么,身上原本应有的伤痛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月萧榕撑着混沌的脑袋正要起身。就在这时,一张清丽可人的小脸却猝不及防地凑到了他的眼前——是个小女孩,比他还小些,头朝下,眼睛灵动俏皮。忽然,这有着一双灵动俏皮的眼睛的脸吹落一瓣粉嫩的桃花,在这个万籁俱静的阴暗的天底下,那花瓣飘摇到他的鼻翼上,一缕清香如梦如幻。

      就在这时,这吹落桃花的白净女孩盯着还躺在地上的自己笑了,是一个甜美幸福的笑,不掺任何虚伪与算计,活像一个小太阳。

      就这样,他被这人救回了家——低矮的围墙内,两间屋子,而那不断循环的噩梦似乎也因他进了这屋子消失了。

      茅屋内布置简单,朴实干净:一小炉灶,一床,一破布屏风,桌椅两张,板凳四个,可以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更不论进来时候看到好几筐草药。

      女孩说自己是山中的药农,很早就在这里住下了。到底是不用担心身体了。坐在床上的月萧榕不用担心身体了就放松下来,静静地看着女孩为他换上新衣,熟练熟地包扎好伤口——丝毫拿他当外人,只尽心尽力照顾伤员一般护着。

      在最后一点绷带被剪开的撕拉声中,月萧榕突然问道:“还不知姑娘姓名?敢问如何称呼?”

      但那人听他这样说,沉默了一会儿,转而笑着说:“我早跟你说过我的名字了。所以不可以再随便打听了哦!”

      这话说的稀里糊涂,任凭月萧榕如何收肠刮肚地回忆,他都记得自己明明没有问过女孩的名字,对方也只字未提,怎么就成了随便打听了?

      于是他转而问道:“那我又该如何称呼姑娘你呢?”

      少女俏皮地转了一下琥珀圆眼,接着自信满满地回道:“叫我女侠,我可是要成为三界最强,没有之一。”

      月萧榕忍下一口闷气,强忍笑意——这是有多大胆才能大言不惭最强这种口号。

      对面的女侠小姑娘呵呵一笑,将手中的绷带再拉紧三分,月萧榕的脸一下白了又绿,绿了又红,倒吸了一口冷气才能没有吱牙咧嘴起来。

      处理完伤口,少女起身,端走盛满血水的盆子,忽然说道:“对了,今天炖兔肉汤,你喜欢加藤椒还是芫荽?”

      月萧榕沉思一下,道了一句:“能两个都不加么?”

      少女眨眨眼,点头道:“可以,那我去拔兔子了。”于是她绕道后院,月萧榕跟着她的眼神也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到了后院地里那一排排兔耳朵上。

      他有点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没错,是耳朵。

      从窗外看去,空旷的后院里种着一排排毛茸茸的兔耳朵,只见少女蹦蹦跳跳着过去,蹲下来一把揪起一对灰毛耳朵。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少女手里就多了一只浑身带泥的肥灰兔子,那微微耸动的鼻翼还提醒这活物如何新鲜。而远处的齐墙高的兔笼里正关着一根根肥美的大萝卜。

      地里种兔子,笼里关萝卜。怎么回事儿?

      第一时间,月萧榕就觉得头痛欲裂,可是忽然又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知道,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少女并不知,她一下晃神,兔子又趁机蹬了她一脚。于是手臂一松,就这样,嘴里还塞着泥巴的兔子,逃出五爪山,一溜烟儿没影了。

      少女瘪嘴,又拔出一根兔子出来。

      面对这不靠谱的样子,月萧榕有些心有余悸:“你真的会做么?”

      一听这话,这位女侠可不乐意了,鼓起圆滚滚的小脸,满脸不忿:“你可别小看我,虽然娘她经常不在家,可我还是很能做饭的。”

      “你有家人?”

      少女的目光忽然黯淡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舒心的过去,一身傲气忽然卸了大半:“有,我和我娘,不过她有事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她不在,我就做好饭等她回来。”

      说到做饭,少女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其实,就这样简单哦。你看。”

      说着,她将活蹦乱跳的兔子放进一小锅,又搁置在屋内的炉灶上,既不生火也不掺水,盖上锅盖,打哑谜般倒数三二一,忽然出手哗啦一声掀开锅盖。就在一瞬,升腾的水蒸气扑面而来,再看锅里——正咕噜咕噜泛着奶白的浓汤,看上去鲜美无比。

      也不顾少年的疑惑,少女扭头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抬起小脑袋,朝外叫了一声娘,转身迎着跑了出去。

      结合这一连串不符合常理的状况,月萧榕一下清醒过来了:这是一场梦,并且是要困死自己的噩梦。

      然而在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他脸唰地一下惨白了:既然是梦,那他现在在哪儿,自己现在应该做的到底是什么。到底前面的一切和现在是连贯的还是人为的,在重重猜疑下,一个更为可怕的事浮现在他的脑中:梦中一定有破局所在,那进入的契机到底是什么?或者离开的契机应该是什么?

      然而还不等他细想,屋外少女的叫喊就吸引了月萧榕的注意,坐在床上的他抬起头来,面前的陌生人却让他浑身一冷:看身段是一位年长女性,长身直立,不卑不亢,或许就是少女口中的娘。她一身破麻布长裙,一双白净的手惹人注目。然而往上看去,她居然长了一张漆黑一片的脸,这不是他在胡扯,那就是一张被扭曲了五官的脸,像是一张纸面上一滴黑墨,模糊不清却扭曲至极,甚至在自己面前咔拉作响。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疯了的时候,那位妇人,或者说看上去是怪物的妇女人开口了,似乎在说什么,但其实什么声音都没有,月萧榕只看得到一个个浮在空中而蹦出的字:

      幸会身体还好么

      一阵莫名的恶寒从脚灌入月萧榕的头顶,是的,这一个个在眼皮底下蹦出来的字提示着:这位母亲,在和他说话。

      不知道该如何应答的月萧榕只感觉后脊发凉,双腿打颤,好在他表现镇定,双唇微抖地一字一句说清楚;多谢夫人和令嫒的出手相助。”

      夫人似乎很关心他,向前一步,继续追问,于是月萧榕的眼前忽然又涌出一个个字:你是怎么受这 样重的伤

      还不等他回答,突然门口传来少女的呼唤:“娘,饭好了,你洗洗手,咱们吃饭。”

      她离开了,让他喘了一口气。

      饭菜很快端上来了,少女还特意摆在了月萧榕的床前,三人就这样吃上了一顿奇怪的饭:少女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叽叽呱呱地跟自己母亲说着今天的琐碎的小事,什么屋外的海棠树开出桃花来了,什么路边的蘑菇里住了蚂蚁一般大小的仙人了,什么河边的芦苇说今年不养鱼了。当然说的最多的还是月萧榕,这个她从路边捡来的少年。

      妇人并不多话,转过诡异漆黑的脸来,对着体弱的少年道了一句:以后辛苦 你保 护她了

      看完这话,明明第一天才来的少年自然义不容辞,放下碗筷便言语郑地应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必一生护她周全。”

      然而那位妇人只是点头,少女疑惑地左右看看,似乎并不理解为何要这弱不禁风的家伙来保护自己,不过将对方碗里的肉夹进了自己碗里以示不满。

      三人吃着吃着,少女抬起了头,目光如炬:“月,你想起来了么?”

      月萧榕不解,疑惑着摇摇头,不明对方所问何事。对方嘴里像是在打哑谜,那期盼的眼中却似藏着谜底。最后,那两瓣绯红的唇上下一碰,口型似乎在给他暗示——“我的名字”

      “这,我怎么会知道?”月萧榕面露难色地小声回了她,而对面的少女脸上的笑还挂着。只是肩膀却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了,只是她的鼻子一下就红了,只是那透亮的琥珀色眼眸多镀上一层薄薄的氤氲。似乎是一直等待的什么破碎掉了。

      他不明白,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对面的人为什么看上去就像是要哭出来了呢?

      少女别过脸去了,不再多话。闷头干饭,忽然又抬起想要暗示什么,可是一眼看过去又低下了。

      月萧榕想要安慰下对方,偏偏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几声高昂的叫骂。

      听得出来是几个男人,其声浑厚有力,耳朵敏锐的月萧榕立马察觉出了那是之前来找自己麻烦的人。
      可是明明他记得自己跳下河流时候已经很远了,就算是骑马顺着河流一路找下来快追他们也不会这么快。脑袋一转,月萧榕一下明白:记忆与梦境本就是存在一定程度上的互通。

      虽然已经察觉这只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但是无论怎么样,一人做事一人当,一种奇异的正义感迫使着他送这孤女寡母离开——就算是拼个你死我活也不能让这两恩人出事。

      于是他眼神一转,就在伸手去抓最近的妇人的手臂时,不想,他的手直接穿透了过去,在他震惊的注视下,这妇人如一团被戳破的迷雾,竟然砰的一下直接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就在这时,他目光上移,从手看到自己的臂膀,紧接着,明明才缠上不到一个时辰的绷带如全部活过来一般,泥鳅似的滑落下去,露出了里面已经结痂却只剩下淡淡痕迹的伤口——他分明已经痊愈。

      这就意味着,就在他低头的刹那,时间已经过去至少一两个月了。

      这就意味着,现在或者是过去的这个时刻,她的母亲没有赶回来——只剩他们两人面对窗外凶神恶煞的歹徒。

      而眼前的少女睁开眼睛,口语化形:“别怕。”

      此时,那些不停的叫骂化为轰隆一声响:几个高大的壮汉已经一脚踢开房门鱼贯而入,有人一把抓起眼前的少女的头发,眼神猥琐,语气下流打量着手中的小女孩。有人叫骂着让少年跪下,然而他们眼前这个身体瘦弱之人面无表情地握紧长筷,然后眨眼间,他跳上桌面,那阴冷的眼直盯着他们的眼睛,手中的长筷直入龙穴地戳向了他们……

      就在这一刹那,月萧榕失去了所有的意识,等他眼前血污渐渐褪去,才发觉身边无一不躺着早已冰冷的尸体,而他的手中——长筷已经变成了一把锋利的长刀,沉重却带给他嗜血的快感。

      他一脚踩断在他脚边之人的手,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兴奋至极的冷笑。

      可眼前少女的模样却让他再也笑不出来了:虚弱的少女脸色苍白,难以置信地向他伸出了手,她的腹部不知何时被捅穿,殷红的鲜血从她捂住的指尖泊泊流出。

      他是为了他俩才举起了屠刀,却也惊慌地后知后觉自己什么时候伤到了她。

      可就在这关键时候,门外突然闯入一个男子,那中年模样的男子衣作深灰锦缎,双脚踏着干净黑底布鞋,果不其然这一身是某个喜好娈童的老爷的看门狗。陈府的管家看着眼前的横尸一片的场面顿时腿就软下来了,两胯甚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可唯唯诺诺地嘴还硬着叫嚷;“你你这疯子,你敢杀人,你敢杀了老爷家的人。”

      可镇定下来后,他一眼看到了离他最近的少女,一把抓起人来,掐着少女的喉咙就无力威胁道:“还不快扔了刀,不然我就掐死她。”

      月萧榕知道,那人色厉内荏,却也绝不会放过他俩,于是提着刀越逼越近,那管家只能越退越后。

      出了屋子,正对峙中,没想到已经深受重伤的少女吐出口中一抹绯色的血,直接蹭到了那中年男人身上,那人最为看中这象征身份的衣衫,自然而然恶心地甩开手,没想到这个时候,这弱不禁风的小丫头片子居然将他奋力直接一推,还不等反应过来,明明隔得很远的那个他眼里的杂种就已飞奔近身,一刀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然而就在最后一刻,这并不死心的家伙伸长了臂膀,用并不尖厉的指甲一下扣住少女那柔白的脖颈,并借着被推刺的力全部施加到她身上。被撕扯的力之大,让女孩都不受控地向前倒去,伤口被撕扯着带起鲜血,落在了早已对他人之血无感的少年脸上,那一触柔滑温热,如雨如风,他也就此松开了手。

      月萧榕转身,抱住了女孩那柔若无骨的身躯——她的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棠萸。”

      少女低下头来,丝带在风中被扯断,发丝飞舞,她一只手抚着月萧榕的面庞,在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轻轻地说:“回答正确。”

      就在答案正确的刹那,万雷俱下,千道白光刺破天穹,黯淡与混沌被一瞬点亮,那男人哐当一声倒在地上,血沫溢满口腔,似在最后挣扎,可他瞬间被雷光劈中。

      晃神之时,头顶忽有白斑如墨点晕染,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整片天地。然而月萧榕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只是紧紧抱着眼前人。

      所有人都消失了,而不到一会儿,天地一白,只剩下他和眼前的棠萸。

      这时,月萧榕感觉身体一轻,两人忽然悬空,忽然感觉手上一滑。他低头,少女紧闭双眼,从他的臂膀中不受控地向后倒去,血色染成的长裙包裹下的她早就无力挣扎,只能如被射杀的白鸽一般无可奈何地朝下跌落。

      然而就在她即将陨落的瞬间,月萧榕向下奋力抓住了她的手,他将她紧紧揽入怀中,然而鲜血的炙热将他推入了另一个深渊——怀中之人流逝的恐惧让他喉咙瞬间窒息,而他只能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等待死之l将至。此时,他完全忘记了这只是一场梦,那种找到宝藏的狂喜与眼看它转瞬即逝的绝望如绳子的两头死死拉扯着自己那一颗几乎破碎的心,让他只能在这绝望的尽头喃喃对方的名字。

      也就是在这个关键点,也就是在这电光火石间,被雷光触及一般,他忽然被一双巨大的无形之手一把拉回了现实:

      眼前是静静飘动的床纱,窗外风铃在和煦的春风下轻轻摇曳,他跪倒在床榻上,而他的怀里少女暖软的□□似乎都在提醒着现世那应有的模样。

      原来,她的名字就是离开地狱的钥匙。

      就在他恍惚之际,耳畔忽然响起少女的低吟抚慰,那声音轻柔干净,简单纯粹:

      “都说了,回答正确。”

      女孩如释重负地闭上了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