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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出山之刻 下山历练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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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外界沧桑巨变,时桦谷内山野依旧。千年前的无我之战后,四处山头三处荒废,灵虚派弟子所居之地改到了付时涯所在宁桦山。
实际上,棠萸自己也不理解,师傅是怎么在千年时光中独自一人住着的,难道不害怕么,可仔细一想,师傅可是当今几乎无敌之人了吧,要害怕妖魔鬼怪什么的也太毁形象了吧。
可一个人活着也没有养什么灵宠打发时间,那师傅这些年来除了修炼难道就没有其他想做的么?
她可是个好奇宝宝,不过这事儿怎么敢问师傅,于是问了比自己先进了山门三年的大师姐,对方摇摇头,说自己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至于后面是怎么得到师傅除了修炼就只是在藏经阁读书,校勘经卷,誊抄典籍的答案,也就只有师姐一个人清楚了。
联想到藏经阁那整层楼的书,棠萸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要她耐着性子看完一本都已很费劲了,师傅居然能一本不落,果然是太无聊了么?
没想到这句话被大师姐听见了,这个一直照顾她的人第一次语气变了,半是关心半是勒令地对自己说:“小萸,你以后记住不要再说这种话。”
此事已过良久,少女只记得自己当时猛的点头,生怕一个不小心,反应慢了让大师姐生气。
而回到如今,随着过去似有幻无之记忆,她来到师傅的居所——取巧阁。
红底墨边金字框,框形上还雕有云纹,花色颇艳,再看牌名“取巧”——这个听起名字来像是师傅的师姐们给师傅做的牌匾,是前两天大师姐带着自己从库房里捞出来的。除了灰多了些,竟然还没有坏,她俩给擦干净又上了漆,顶替了那个早就看不清字迹的、摇摇欲坠的牌匾,棠萸还记得她当时还怕过师傅生气,没想到后来师傅目光久久地盯着那三个字,轻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
最终没有责怪她们。
被摸头的感觉还停在昨天,今日她便要带着早已备好的腹稿向师傅请罪了。
她难过,她想哭,可是在听到开门的声响的时候,她条件反射一般扑通跪倒在地,接着埋头埋进胸膛,支支吾吾背起了腹稿:
什么自己不应擅交外人,什么惹是生非,什么道规
问题是,她背着背着,就前言不带后语了,连规矩都背乱了。结果听到不合时宜的“噗嗤”一声,她抬头,好家伙,大师姐都不知道站在取巧阁三字的牌匾下站了多久,手中端着餐盘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这个人好像绷不住要笑出声来了
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绿,心中感慨:我真是服了你了,师姐。于是一股热血上涌,就要站起来跟师姐讲讲道理,却看师姐背后忽地冒出一个人影。
扑通——她又没骨气地跪了回去。
但结果似乎有点出乎意料——
“师傅,”
“棠萸,”
两人不谋而合地念出了彼此的名字,似乎想说些什么。偏偏被对方打断,愣了片刻,两人又改口自称:
“棠萸……”
“师傅……”
结果这自称又从两人嘴里转了一圈,成功绕了回来,咽回了喉咙里,两人又陷入了说不清话的尴尬。
只剩站在一旁的酒尺韶,在一旁笑得那手抖地快端不起盘子了。
其实他们都察觉到了自己的错,也就在积极寻求沟通,只是略带笨拙而已。对酒尺韶来说,这样很好:这意味着当某天她不得不离开的时候,这倔脾气的两人还能好好说话,不至于把误会拖到一切都不可调和的地步。
总之,比以前两人中一个高高在上拉不下曾经的面子,一个害怕师傅到就双腿发软的窘迫——那般势如水火的过去,这样就已经很好呢。
最后,还是她这个老好人替师徒两人给了个台阶下:
“今日棠师妹晨修辛苦,要不师傅先听她好好说说。”
结果,两个时辰后,时桦谷往东一两里的小镇——岚苍镇依山傍水,风景秀丽,虽然地处僻静了些,但这家坐落在溪边的客栈内,这面食实在是美味。
在此地呼啦啦吸上一口热面的棠萸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她看着眼前熟悉的陌生人,疑惑的瞥了一眼,道:“看什么呀,你也吃呀?”
眼看自己碗里还热腾腾的面,再看眼前白衣少女那简直是一点淑女样都没有的吃相,这让气灵派的二弟子唐肇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是吃还是不吃?或者说远一点,自家老爹是不是给他在外面留了个妹妹,怎么吃相能这般殊途同归地难看?不过好在他一向看重生死,不会轻易把这话放在嘴边。于是唐大侠若无其事地转过眼来,开始欣赏起小镇上平静的风景。
可要是解释怎么和这一位女侠碰在一起吃个面的,就很难说了——但这真怪不得他:原本昨天晚上月小师弟就到了镇上,原本他是打算直接不管不顾奔回璞玉山兴师问罪的,不不不,这话可说不得。
可在碰巧经过一条河,不知是怎么急火攻心的,整个人一下子从桥上直直倒进了河里,马儿也被吓得唰一声跑没影了。这可把唐肇吓得不轻,要知道,在山里,大家可看重这孩子了:做饭好吃,勤学苦练,意志坚定,天赋出众。
最重要的当然是做饭好吃,毕竟能在师尊那一手无情铁锅铲下活下来的,都是有两把刷子的。想当初唐肇爹娘心疼着还挑了两个从城里来的厨子,个个都是好手,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穷沟沟里三年腌成的火腿肉没有,十年酿成的女儿红也没有,两厨子直接辞了这工,江湖再见了。还好自己这小小师弟接过了煮饭的重任,把一众嗷嗷待哺的糙老爷们给养大了。
于是,师傅他们请自己帮忙送师弟来时桦谷也是唐肇自己一来出风头二来报答师弟养育之恩的结果。可他这一路上是真找不到机会解释解释,等好容易有了,结果那只小兽跑了出来,直接在夜里滚过了自己脑袋。那可恶的还把能带走的盘缠全弄跑了,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昨天三更半夜他背起这迷迷糊糊的小老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得灰溜溜地回了岚苍镇,毕竟这样的宝贝要是砸在自己手里了可如何是好?
他可是湿漉漉的深夜里一家客栈一家客栈地敲过门去,才勉强花重金包了屋子,放下人来。鸡鸣寅时他才爬上同屋的另一张床,午后才醒。
结果抬眼,师弟还紧闭眉头,饿得头昏脑涨的他叫了半天店小二不应,只能下来看看,结果一抬眼还不等他后撤两步,先一步从敞开大门口看到他的某位少女就已飞扑过来了。
那个时候他只想怒吼:你丫的不要靠近我呀!
于是就这样了,这位昨天还叫嚣着谁稀罕你的灵虚派独门弟子棠女侠也在这小破店,和他这个三流派门的二师兄吃上了一顿最让人不可思议的午饭。
吃饱喝足后,棠萸忽然抬起头来,眼神邪魅一笑,语气中略带挑衅:“这位少侠,我记得之前你们是自报从璞玉山的仙门来的,对吧?”
唐肇“啊对对对”地应了,倒也不担心对方会寻仇:开玩笑,你看过哪家寻仇的小姑娘眼珠子逮着一俊朗少侠不放呀!除了我家那木头人一般的小师弟,还有谁?
不知不觉,把小师弟比作自家养的猪的唐肇生出了一种野地里自由生长的野白菜给猪拱了的错觉。
“所以呢?”唐肇后背挺直,扬起下巴,漫不经心回答道。
“他在哪儿?”放下筷子,擦干净嘴,棠萸也不含糊,双手指尖合十,端在桌上,眼神直刺人心。
“没事儿我就先走了。”唐肇可不敢随意给师弟做主,他别过眼,起身离开。开玩笑,说不清还想来白嫖我家小师弟,一边去。况且这个女孩身上一种难以言喻的独占气质让他浑身发毛,毕竟是从姑娘堆里摸爬滚打过的风流子,眼看这样实力强大又心思深沉还能保持外在活泼调皮的女娃子,他几条命都招架不住啊。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也在担心什么,我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你甚至都不愿称呼我一声女侠,毕竟除了我,就没人可以解决哦!”这一番交谈下来,唐肇只觉得昨日那有勇无谋的印象一下被洗得干干净净。他扭过头,再看棠萸那双眼黠狡如狐,这一张脸清丽脱俗,眉宇间妩媚之色流转非凡,更是加分不少,自己都不由屏住呼吸了几分,眼前的少女似乎惹得他挪不开眼。
“如何,要听听我的想法么?不收钱的那种。”很明显,他的反应来看是被自己说动了,棠萸趁热打铁,继续用柔和媚惑的语气轻声说道。
思索再三,唐肇端正坐好,语气恳切认真:“请。”
少女坐姿不变,可玉手变戏法一般弹指一挑,一小片灵石从那纤细指尖飞出,接着一封仙气四溢,规格典雅的书信从其里弹射出来——老人家就是喜欢这种老旧却富含人情味的方式。
唐肇定睛一看,信上字迹隽永秀丽颀长,只简单上书‘气灵派掌门启’的,一看便知是何等尊者手笔。
可还不等他伸手,这书信又如泥鳅般滑过他的指间,逃回了少女身边。
对方眼神意味深长,话语中三分俏皮七分自傲:“带我去他房里,我会给你们展示这封信,相信我,他一定能理解并接受里面的内容。然后你把人留下,带着这封信回去交差。”
“你!”唐肇怒极反笑,可被人牵制又无他法,只好点头应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