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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山门内外 原来别扭是 ...
片刻,月萧榕将信将疑地把所剩之物一发还原主。
闲来无事,他便远眺半露琵琶面犹如美女般的远山:山头霭霭如花似浪,碧波荡漾,苍翠的林间好似绕出一座一眼望不到边的翡翠之城,星罗棋布的鸟鸣环在谷间,显得山林空寂却又格外雄伟,让人不由得感叹此地钟灵毓秀人杰地灵。再联想到那个传闻中最强之尊者,即使是过了多年,灵虚派仍可见当年的气势。
不过,这一切与月萧榕来说并没有什么关联,他第一次落寞地垂下如蝉翼般的双眸——从记事起,他就辗转在每一场买卖间,父母是一张又一张模糊的面庞,直到偶然被气灵派的师傅捡回去,自己才过上了吃喝不愁的日子。
如何评价?
灵虚派尚且还有辉煌的过去,可气灵派所属的璞云山只剩穷乡僻壤的名头了——一片仙门众盟看都不看一眼的蛮林乱石之地,路过的除了土匪山贼就只有山下还算热闹的村寨。
至于山中,唯冬暖夏凉的长屋三两,茅房一间,多出两间厨房,唯一说得过去的就是师祖打跑了此山中的土匪,得了山下村寨的人们恭敬,吃喝有供,这让他们这十来个弟子有了活路,除了修行还帮村民灌溉修路。
至于这二师兄唐肇,纯粹是师傅外游时候在人魔两界的无税之城翡晏城里挑中的富家子。师兄家中父母溺爱,求个修行的名头磨砺磨砺孩子,这家境富裕的大少爷就被自家师傅三言两语哄了来越头当了自己的二师兄,不过也好在他生性乐观大度,又善于人交往,从未有过坏脾气。大家都乐得和他交好,山中日子也过得去。只是这人时常闹些小事,今日这去情况,希望回去了师傅他们不要生气就好。
正当月萧榕低头默默叹气之时,耳畔突然乍起如惊雷滚滚高声怒吼:“不对不对,数量不对,怎么到我这儿就不剩多少了,肯定是有人偷拿了我那些,不公平不公平。”
可不想风波乍起,又有人迎合道:“就是就是,我这边也少了些盘缠。分配不公,不公,重来。”
这一下把矛头直指灵虚派分配不公,可丢失之物本就有多有少,何来分配之说,各自进了口袋,谁愿意拿出来,这些人分明就是找茬。
月萧榕远远望去,山门下立着棠萸,果然那姑娘面色暗沉。
不一会儿,少女睁开璀璨如鎏金般锐利的双眸,扫过这些人的脸,第一次生出将除他之外的在场之人尽数抹杀的念头。
本就心情不好的她从来都坚信武者实力至上,今日好容易装模装样一回给那人看,结果对方竟装作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再一联想到那灵石中那封信,自己更是早早失了该有的冷静,眼看有人不知好歹又无事生非,她怎么不把剑握紧?然而当她看到那从未变更过的干净眸子,一下子恶念又褪得干干净净。
就在此时,棠萸忽然间看到月萧榕的眼睛瞪大了,直直地盯着自己,那唇间微动,似吐出一两个字来。她努力越过汹涌澎湃的人声聆听他的话语,可似有仙法妖术一般,他们好像在隔着什么东西遥遥相望,那一两个字竟也一并淹没成未知之语。
但恰恰是随着那话语,她的耳畔,清晰捕捉到寂静一片,接着是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她的眼前,所有人都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更有甚者正咿呀呀要嚷些什么,最终咕咚咽下一口气,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有人来了。
棠萸立马被自己脑中冒出的念头吓得呆在原地。
伴随着那个记忆而来的,是身后不知何来的如山峦倾压而来的灵压——来者从不管这些,只轻描淡写地彰显着自己的实力。棠萸用尽最后力气看向在另一边的大师姐,对方露出心疼的神情,却最终咬紧牙关,只朝她轻轻摇头,希望她不要反抗。
事实是她早已浑身僵硬着就要单膝跪地。
可还没等到她跪下,一双白底绣面的长靴从她身后擦过,松木清洌之香似有还无,墨色长褂下的暗绣彰显着此人的地位,左臂上兽面肩甲张牙舞爪,和那张清冷如雪的面庞格格不入,紧接着下半身垂褂边角是尖锐如戟的玉甲龙鳞,貌似柔弱的腕间露出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其上一枚象征着掌门权位的回纹扳指格外醒目。
世人曾无数次描摹他应当有的模样,却实在会生出难得一见的不幸之感。
但当亲眼所见之时,却自然或者不自然地为他的超凡实力,为他的俊美无双,为幻想中的他所经历过的一切倒吸一口凉气。
付时涯,的确是他。
没人愿多话,只屏息凝神等着如神祇的他般降下神谕。只是这人的第一句话却与这件喧闹之事毫无关系:
“《四方外海经》曾记松山鼠喜食晶片,爱好折光之物备筑巢,兼,春来填甲饰身,以求偶争配。”
不知为何,月萧榕眉头轻蹙,感觉对方眼神倒过来的时候,故意最后咬文嚼字的时候似乎在盯着自己,不由后背一凉。
然而这被仰望之人并未露出什么极怒之色,反而云淡风轻,波澜不惊地伸出手,刹那间风化形一般忽如猛虎扑来,瞬间击倒了在前的几人,接着排山倒海一般,实力不济之人也被掀翻在地。等缓过神来,月萧榕胸膛似被人捏住了心脏的疼,再一看,四周皆倒成一片:他们不约而同地紧握着胸口,咿呀喊疼。
偏偏只剩他一人稳稳伫立不动,无形中与这至尊强者遥遥对峙了起来。
一黑一白,高下立判。
奇怪的是,这山门之主眼神微动,只是掌间轻抚,还不等月萧榕反应过来,便察觉何物正飞速从他身后擦过,慌忙躲开之时定睛一看,是那只小鼠。
就在这时,棠萸第一次惊声尖叫了起来:“师傅,不。”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这小兽已被这无形之力拉到那些人面前,付时涯的目光定在每一个人身上,嘴里道了一声:“既然各位觉得不公,那我们就看看是否是这只禽兽藏了些?”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之下是冷酷至极的威胁,不在其身,却攻其心。
于是那只松山鼠在他们惊魂未定的眼中,逐渐被撕扯着发出刺耳尖叫,却到底什么都抖不出来,破竹之音刺得人耳朵疼,伴随着越发高昂的尖叫之声,隔着那血腥的杀戮,只有付时涯那古井般无风无波的眸子,让人生出颤抖的胆寒。
另一边,棠萸最后一口挣扎的气息被灵压挤回胸膛,而酒尺韶的脸色也愈发阴冷,却最终没有出手。
紧接着那可怜的松山鼠在剧痛之下,纷纷将甲片脱落,露出了里面白嫩的血肉,里面依旧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月萧榕咬住牙关,突然开口直面那强者的威压:“没有,我们已经解决了,没有欠缺,也没有遗漏。”尊者低头落在月萧榕的身上,眼中寒霜胜雪,冰冷刺骨,薄唇吐出一句话来:“汝为何人?”
可还不等月萧榕开口,一旁的唐肇却先满脸谄媚地将他挤到一边,低下半个身子,几乎是满脸堆笑地小跑到了付时涯面前,手中还捧着一封书信,言语格外讨好:“参见掌门,实在是不好意思,他是我师弟,叫月萧榕,初出茅庐的小子一个,您大人有大量,别介意这点小事,这是师祖闭关前派我送与您的信。烦请您过目。”
付时涯终于停下手来,只是没有看他一眼,轻动指尖,纸张划拉一声张开,文字轻盈越到了他不变的眸中;另一边,那松山鼠啪叽一下跌倒在地,哽着喉咙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灵虚派那淡紫色衣服的女人越过人群,抱起来它,轻轻拂过小兽的皮毛,眼中无形的警告落在每一个人眼中,众人纷纷低下头,不再言语。
阅完此段文字,付时涯点点头,转身离去,衣摆挥动,如龙腾蛇舞,也不在乎背后如何洪水汹涌。
眼看那极强的灵压一下褪去,众人苍白的脸色终见好转,匆匆道完谢赔完罪就开溜。
而知道这人默许了的唐肇难掩激动之情,一脸喜悦更是溢于言表。他转过身来先跟刚认识的兄弟们远远道了一句忙完就去贵派拜访,眼看那些人接连离开,他就又马上侧过身来急切招呼起自己那傻愣愣的师弟:“萧榕啊,看什么,就还不快跟上。”
月萧榕还不明所以,走上前来,突然问了一句:师兄,那你呢?”
唐肇愣了,接着面色变了,摇摇头,郑重道了一句:“咱们这里,只有你能进去。”
联系上那个女孩莫名的神色,再加上师兄一直以来都不给自己看他的东西,再加上他急哄哄把自己推过来的行为,月萧榕终于明白:师傅是派师兄送他进灵虚派的。
他又一次被卖了,就像小时候一样。
突然之间,这个灵动的少年第一次闹了脾气,低声朝着自己尊敬无比的师兄吼出了声:“我不去。”
结果这句话好巧不巧落到了一旁白衣少女的耳里,她脸立马红了,三步并两步追到人家眼前,尴尬得像是在生气,又是在威胁,连话都说得乱七八糟:“你,什么意思,你不想来么?你是不是——”
月冷冷一眼甩来:“想不想和来不来是我自己的事情,与姑娘无关。”
这话在唐肇听来是何其大逆不道,他心想:师弟呀师弟,你根骨一般,但是悟性极好,最缺就是强者指引,你将来可要进付大仙人的山门的,势必是朝着关门弟子的路走,你这话一出,非要拒绝得那么不给面子么?
算了,不计较不计较。
于是这个一直以来被自己师弟照顾的师兄忍下最后一丝体面,抬眼看那尊者走远了,转脸就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骂道:“你想怎么样,再不跟上,人家就不要你了。”
“不要就不要,我要回去找师傅师兄他们问清楚。”
结果还不等唐肇先发怒,这边,这棠萸先爆发了:“你不要就算了,你这蠢货,骗子,忘性大的癞蛤蟆,只长壳不长脑子的老鼠。你以为谁都在乎你么?”
没想到这话声音极大,传得极远,某些后走的人听见了,正要转身要看乐子,不成想转身先看到了一笑脸盈盈的灵虚派美人师姐。
对方举起手中的松山鼠,那白花花的皮肉仿佛是他们的脸。美人轻笑道:“怎么了,诸位,是想留下当沙包么?”
他们立马摇头,飞快挥手告别,留下一句江湖再见,便再也不见踪影了。
这边的争斗结束了,而山门那边,似乎又是一场不可避免的争斗呢!酒尺韶心想。
然而还不等她过去,这场毫无意义的叫骂已经结束了,只看棠萸怔怔地立在原地,嘴角还在抽搐,可眼里却是实实在在难以置信,对面的少侠行礼告辞,转身走了。
他身后的少女欲上前一步,却像是听到了身后师傅的呼唤,浑身颤抖着退了回去,又怕又急得直跺脚。
酒尺韶低下眸子转而去抚慰手上瑟瑟发抖的小可怜儿——比起劝慰复杂的人,还是抚慰百智不开的小兽更有些意思。
最后,她和月萧榕擦肩而过,一个步履匆匆,一个镇定自若——就这样,没什么新鲜的。
夜里,时桦谷内,取巧阁内,今天上午还大杀四方的谪仙人坐在椅上,今夜没有如以往一般阅书查典的他在等待大弟子的惩罚。
他是她的师傅,她是他的主人。
以往这个时候,酒尺韶已经进门送餐食了,原本以他的修为,早就辟谷无需再贪食,可每月一聚食是主人的规定,他不敢,也不愿违抗。
今天迟了,反而让付时涯既松了一口气,却又提着一颗心,生怕对方又想些幺蛾子折磨他。于是这位故作冷酷之人不停拨弄着扳指,面如白玉的脸感受着无助的忧郁——他只能忐忑不安地等着。是啊,今天明明已经看到她朝着自己摇摇头了,可还是不受控制走上前来的自己,确确实实唤醒了棠萸内心深处最不愿回首的梦魇。
她的惩罚,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那双昔日十面八方之风皆吹不动的眸子左右摇摆,最后还是落在那静默不动的门上。
“哒哒哒。”
他的背挺直了,仿佛门外之人走过来的每一步都踏在他心口上。
她笑着进来了,依旧是那一身淡紫的长裙——衣摆越过门槛,直向自己的心口杀去。
餐盒中第一个递出来的是冷糕,糯米粉卷成的糕点上还细细地撒着了一层晶莹光亮的糖粉,可付时涯知道,那不是糖粉,那厚厚一层的粉末是被碾碎的冰凌花粉,是这世上最为阴寒的花朵,医药典籍中都记草药用,可酒尺韶端上来,意图显而易见了。至少和上一次的不一样了。
“师傅,请。”说完,入门之人笑着招呼着,放下餐盒中的热粥和小菜便伫立在一边,俨然和寻常尊师重道的弟子模样无二差别,但他知道,这人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这样的神情了。
这次,她真的生气了。
付时涯动摇了片刻,伸出的手又收回,心中微动,正试图动点灵力,挽回些许颜面。
然而酒尺韶一眼看出,她和以往一样,顺其自然地坐到付时涯旁边的椅子上,与这妄图蒙混过关的师傅平起平坐,接着四目相对。佳人眼神幽幽,眉眼轻佻,绯红的脸蛋下丹唇外朗,轻蔑一笑的唇在低语:“不能使用灵力,也不可以吐出来哦。师傅,这是规矩。”接着纤弱柔荑在空中拂过一道痕迹,十指相抵,目光锋利无比:“我会盯着您。直到你全部吞下去为止哦。”
付时涯一下褪去了所有锋利,像是一只砧板上的松山鼠,所有外甲被粗暴地剥净,在冷冽的目光下,为人鱼肉。他眼神躲闪,好容易抬起眼,迎面就是酒尺韶那变得古井无波的眸子。在无声的威胁下,他的手毅然决然拿取一颗仙气腾腾的冷糕,在送进嘴之前最终还是抖了起来,而这弟子竟无一点放过之意,告饶的机会也不给,只待他自投罗网。
于是付时涯只能学着小猫一般伸出舌尖,触及刹那便脸色煞白,却还是最终鼓起勇气塞进了嘴里。那深入骨髓的极寒从舌尖涌上了脑门,那外人都要啧啧称奇的俊朗面庞一僵,苍白的唇几乎要把东西直呕出来。
可桌边那螓首蛾眉的佳人早知如此,如主人一般强硬命令道:“不许吐。”
于是这三界最不可一世的谪仙人强忍着直冲天灵的不适,硬着头皮咬牙忍耐,最后逼得一双桃花眸子微红,讨好一般四肢微屈,明显向对方示弱求饶。
可眼前的徒儿依旧面上不依不饶,却并无半点惩罚的喜悦,在这场对峙中他终于败下阵来,颤巍巍地低下头,融化的冰凌花粘液此刻从薄唇的缝中淌出,本该纤尘不染的手此时接住点点融化的透明粘液。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舌头被冻得几乎要融化之后,付时涯才慢吞吞将这糕点咽了下去。
最后,付时涯抬起强忍落泪的眼,浑身难受地看向酒尺韶。眼看师傅没有吐出来,她没有像以往一样让对方张开嘴检查一下,只露出一丝虚假的笑,嘴里却仍是试探的语气:“那么,师傅您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么?”
付时涯点点头,白皙的脖颈喘着粗气,缓了许久才道:“明白了。我会改的。”
直到这时,僭越之人才拍掌相庆,欣慰笑道:“那就太好了,明日棠师妹来请罪,还望师傅不要为难她呀。”
说罢,酒尺韶这才起身施礼告退:“那师傅请慢用,徒儿先退下了。”
付时涯脑袋混沌地点点头,亲眼看着对方规规矩矩离了屋,关了门。脸色煞白的他才得以端起桌上口味清淡的粥,细细品味起来:沁人心脾,软糯可口,和对方以前做的一样丝毫不差。
但被冻坏的舌头最为敏感,他慢慢咽下食物,感受肠胃被这一抹暖和熨得无比舒贴。
每次都这样。他想着。
呜呜呜,真希望有人多点评论。男二女二的关系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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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山门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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