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他又想活了》听涯

55、嫁衣 嫁衣如火

　　同年，因大旻军军事机密频繁泄露，边境战事紧张，军师白寒帆被俘，情况不明；女将楚虹死守雁月关，城池保下，但筋脉遭到重创，几乎被废。
　　武安侯府。
　　“如今诺大的府邸，做主的只我一人，好生冷清。”坐在床榻上的任野满眼凄冷。
　　出了一趟远门才回来的叶栩见任野如此低沉，安慰道：“至少，还能再兴旺起来。”
　　“小眠……”任野重重咳了几声，“马上入冬了……我感觉我越来越困……怎么办啊？”
　　“别多想。”叶栩安抚他，“过了这个冬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相信我。”
　　沉寂了片刻，任野终于开口了：
　　“小眠，我们和离吧。狗皇帝终于死了，我也要放手啦。你应该去更广阔的天地做自己最向往的事情，不是困在我的院子里。恭喜，你自由了。”
　　“和离书在此，你签了吧。”叶栩把早就准备好的和离书拿了出来，“不过，等过了这个冬天，我再去边疆吧。”
　　“好。”任野接过纸笔，颤抖着写下了“任闲舒”这三个字，随即倒头便躺在了床上。
　　叶栩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暂时没什么大事，才舒了口气。
　　花留庭回苗疆了，说年后来接任野去苗疆，倒是和自己的时间对上了。
　　这样也好，以后……也算有人照顾了。
　　和离之后，叶栩本来想抽空去请君山，结果发现入冬以后，任野的身子实在差的没边，一日里有半日都已经下不来床，实在是不放心离开，只得一直守着任野到了年底
　　暮冬时节，天地茫茫一片。
　　披着白色斗篷的叶栩扶着整个人包裹在黑色绒衣之中的任野，两人沿着落满细雪的小石子路走动。靴子踩在薄雪上，发出了很沉闷的声响。
　　叶栩身旁的任野毫无征兆地昏了过去。
　　“阿野？！！！”
　　叶栩心跳忽然骤停，当下背起昏过去的任野便大步流星地冲回了厢房。
　　武安侯府上下新招的仆人又忙开了锅。叶栩会医术且精湛的事情现在人尽皆知，自然也无人再能或再敢阻拦他出入药房和小侯爷的厢房。
　　叶栩一直忙碌到深夜。他遣退了所有小厮，一人披着清冷的月色，守在任野床边。
　　不知过了多久，任野悠悠转醒。
　　“明天……是我生辰呀……”任野的声音轻得叶栩差点都听不真切。
　　叶栩有些茫然，但还是回应着他的话：
　　“嗯，你二十岁了。生辰快乐。”
　　“谢谢……你还在我身边……真好……但是小眠……我好难受……我也不知道……哪里疼……我……可以睡一觉吗……”
　　“不可以。”叶栩斩钉截铁，“任野，撑过这一晚，一切都有转机的……”
　　任野呜咽道：“可是……可是我也不想死啊……我想多陪你几年……为什么……”
　　“别多说了。”叶栩破天荒地主动握住任野冰冷的手，“我陪着你，你不要睡……”
　　“放心……我不会死的……我保证。你要是怕我死，就在床头……给我唱《桃夭》，我肯定……会活得好好的……不会弃你而去……你要是想见我……你就穿一身嫁衣叫声夫君，我绝对化成鬼都要来见你。”
　　任野胡乱地安慰了叶栩一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于是片刻后，他听见了熟悉的、如清风撞击山泉般清冽的吟唱声：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之子于归，有蕡其实，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啊……你唱曲了……”任野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我好满足……对了，是不是……下雪了……我想出去看看……”
　　“我背你去。”叶栩不知不觉间泪已湿了眼眶，帮任野穿好外衣，背着他一步一步挪到了院子里。
　　大雪纷飞，无尽的白雪似乎与月光柔为了一体。叶栩背着任野，立在梅树下。
　　“你是不是……背过我……走了很长的路啊……”任野半眯着眼，虚弱道。
　　叶栩咬牙：“你这混蛋终于想起来了？什么花留庭，那次是我背的你。”
　　“啊……对不起，我居然……快死了才知道……”任野语气中满是歉意。
　　“任野，你看你的雪，不要提一些无关的字眼。”叶栩声音有些哽咽，“你好好看雪，不要睡好不好？”
　　“可是……很冷……很累……”任野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我就……歇一会儿……你明天早点……早点叫……”
　　一只苍白枯瘦的手毫无征兆地垂在了叶栩胸前。大雪只从叶栩的眼前飘过，却模糊了他酸楚的双眼。
　　他紧紧握着他的手，一脸茫然地感受着生命在指尖的流逝。
　　他想把他叫醒。
　　“任野……”
　　“阿野……”
　　“师兄……”
　　“……夫君……”
　　一声比一声清凄。
　　月色清冷，疏影横斜，月光铺盖在叶栩的身上，梅影斑驳。大雪纷纷扬扬的撒落，暗香浮动，似乎也有些许藏进了雪花之中，酝酿了几分苦涩与凄凉。
　　冷风卷梅香，白雪藏月影，他的夫君死在了一幅美得清幽至极的、如诗画般的美景之中，走得那么宁静。
　　叶栩没有痛彻心扉的吼叫，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风雪中，冻得嘴唇苍白，四肢僵硬，任由泪水一滴滴地从眼角滑落。
　　一夜风雪。
　　“少夫人，您这是……”
　　一大清早，侍女看着眼眶发青的叶栩忽然发疯了般翻出了压箱底的皱巴巴的红色的嫁衣，满是疑惑与不解，但也不敢多问。
　　“帮我穿上，然后妆容那些什么的，你也帮我弄一下。”叶栩将嫁衣塞到侍女手里，眼神中闪过一丝恳求。
　　侍女也不再多问，安心地伺候着叶栩，打扮好了一切。
　　于是武安侯府的仆人都一脸震惊地看着跑向小侯爷厢房、一袭嫁衣如火的少夫人。
　　有惊讶、不解等各种各样的情绪，但绝对少不了的是惊叹与欣赏。
　　简直就是老天爷亲手捏造的美人。
　　戴凤冠，披霞帔，嫁衣如火，明媚艳丽。平常偏为清冷的眉眼在眉间蕊花的衬托下更为诱惑勾人。整张脸略施粉黛，美得不可方物。特别是薄唇色泽红润，很容易让人心痒难耐。
　　叶栩一路奔向厢房，跪在床榻边，凝望着床榻上全身冰冷的任野。
　　“……夫君……你醒过来吧。”叶栩哽咽了，“这不可能的……你一定又是在骗我，你不可能还会死的……”
　　“你这个骗子……我都按你说的做了，你为什么不肯醒过来呢……你是不是又想骗我来亲你或者给你唱曲？！！”
　　任野依旧毫无生机。
　　“对不起……对不起……”叶栩终于崩溃了，泣不成声，“我以为、我以为可以救下你的……但我们的运气好像还是那么差……阿野……我其实……我其实……”
　　“我其实也喜欢你……我不让你知道，是因为我觉得……我会比你先走……我不想耽误你，可是为什么没有和我预料的一样……”
　　“骗子，你到底看不看我一眼……嫁衣也穿了，妆也化了，你又不睁眼……你这不就是又在耍我吗……你这样我真的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