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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羌氐旧部(上) 被栽赃啦 ...

  •   石板青砖上,古祠深殿旁,风斩枯井旁的老槐。
      密密濛濛,落叶砌在乱云上。

      分明是日昳时分,不是宵禁时分,别说马蹄声,连人影都不曾经过。
      总有日暮萧条之感。
      若是鸟儿俯瞰这巷中,唯四人而已,一男一女抱团割据一边,对峙着一身形单薄之人,第四人在高高的檐上坐着,与脊兽鸱尾作伴。

      许人均见眼下情景,没有足够多的信息支撑,想离间谢师和阴婷幽,也无突破点。
      比起相信别人,更容易相信自己的判断,故而滋生猜忌。
      他坚信,人心是最易动摇之物。
      只要假以时日,不管是多么亲密无间之人,难免将彼此的信任的葬送在猜疑之中。

      醉翁之意不在于和谢师他们纠缠,而在于调虎离山。
      离樗蒲赌坊已跑了几段路,目的似乎已经达成了。

      许人均轻蔑地笑了下。
      面对揭穿没有否认,亦没有承认,转头就打算走了。
      他冒顶着郗晤的脸,婷幽觉得这样陌生的笑意加在熟悉的人脸上时,极为恐怖。
      这种感觉,像是看猫在笑一样。

      在谢师这边,没有否认便等同于承认。
      沉默是一种无声承认,它掷地有声地告诉着你,你说的没错,而我无力辩白。
      谢师不肯就这样轻易放过戏耍他们的人,眼上蒙着黑纱的公孙靖从挑檐上一跃下来,看来是做好了纠缠的准备。
      公孙靖抽出闪着银光的双剑。
      谢师身体还没好全,他还是舒展舒展了筋骨,扎着步子,他侧头,让婷幽往后退。
      唉?人呢。

      公孙靖的双剑是对着婷幽的。
      他很想和阴罅的妹妹,一决高下。
      婷幽侧身踩在山墙的下碱处,如履平地似的,点着嶙峋的砖块往上走墙心上走。
      踩高可是公孙靖的领域,他只轻轻一点,便腾了起来,在空中短暂的几秒,横着扫去银剑。
      婷幽之力从山墙上往下跃,脚底恰站在公孙靖的剑上。
      公孙靖另一只手将剑翻了个方向,握剑改成捏着,像要狠狠地戳着什么一般。
      谢师见此,几步飞冲了过去,蓄力一掌痛击在公孙靖肩骨上。
      哐当一声,银剑应声落地。

      公孙靖还没反应过来,婷幽趁机往剑的远端处跃,巨大的扭矩让其拱起成小桥的样子,再迅速脆裂。
      碎剑屑像席卷的一阵黄尘风沙。
      婷幽下意识地用手捧在脸,将身子埋了下去,谢师健步背身挡着婷幽面前。

      谢师的手摁在地上,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真空距离。暗纹衣服上划破几道细细小小的口子,未伤及皮肉。
      无法干涉危险的轨迹,但可以预测轨迹。在其来临前的一瞬,以我血肉之躯,让危险与你擦肩而过。

      婷幽感觉到玄色的阴影遮住了她的上空,手指之间露了条缝隙悄悄瞄眼什么情况。
      谢师的脸偏长,异域棱角的分明的轮廓,转折处却很柔和——下颌,额角。
      一管高挺的鼻子在脸上扫出淡淡须影,正值少年,青青的胡渣刚想冒出来,就被剃得干干净净。
      皮肤似细漉磨砻后的石料般光滑。
      在他干净的脸上挑不出一丝错来。

      明明谢师脸上有这么多好看的,她却只敢看他的眼睛。
      温和下钝的眼睛,总含着笑意。
      她从未这般仔细而近距离地观察着谢师的脸,四目相对,说不心动是假的。
      只是她并不清楚这份心动是源于异性的心动,还只是危险紧张造成的后遗症。

      婷幽为谢师掸了掸身后残余的碎屑,二人从地上站起。
      没料到,这般轻易。
      公孙靖早已如谢师预料一样消遁得无影无踪。
      论脚力和轻功,没有追上去的可能性。

      许人均也从樊枢的眼线成了郗蔚冬的爪牙。
      不过倒也未必,公孙靖可能只是被蒙蔽了住了,分辨不出眼前人是郗晤还是许人均。
      有樊府夜宴这个前车之鉴。

      正思忖着,谢师见婷幽垂头丧气的样子,以为她是因为误入许人均圈套而自责,想宽解她几句。
      “许人均他画技高超,非常人所能辨别。”
      但转念一想,这句话隐隐包含了他自矜“非常人”的意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什么时候连说句话,还要在脑海里兜个几圈了?
      谢师品出自己的心里叛变出的一丝反常。

      “好饿”
      婷幽用一种可怜巴巴的语气哀叹道,她似拖着千斤重的包袱,如一个不倒翁般左右拖行着步伐。
      谢师捂脸,叹了口气。
      这次他没从随身带的黑布兜里掏出一个酥得掉渣的烧饼来。
      “先去吃点东西垫一下吧”

      蜜饯铺,米糕铺,闻着香,但各个紧闭发霉的木门。
      他俩在巷子里兜兜转转,连吃几条巷子的闭门羹,一路上也没找到个开门的铺子。
      也是,又是旱,又是涝,收成普遍不好,哪有余粮去做些点心玩意。
      再说还没到饭点。
      只好忍着饥饿,趿拉着一步一步缩短与阴府的距离。
      去程草草,归程迢递。

      还未到阴府门前,谢师突然感到了一阵说不上来的天旋地转,他下意识地想搀扶着什么,许是他也饿了。
      那人低低的额角,宽阔的鼻子,看上去说不出的臃肿,整个人耷拉在厚厚的棉衣里。谢师认得此人,是阴府门房管家——关翠灵。
      和他名字山清水秀的意境极不相符。

      翠叔一直等在门口的样子,天有些冷,来回地搓着手,呵几口热气,左看看,右看看。
      他一见到婷幽,便忙不迭地跑来,踉踉跄跄的,用砂砾摩挲的声音,连连叫着: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啦!”
      这大事七成和流民有关。

      “翠叔,先别急,出什么事?”
      翠叔深深地抽了口气,手指在空中乱比划着
      “流民,流民闹着要找你!小姐,小姐,先出去避避风头吧!”
      翠叔绘色地讲解着,没顾到谢师有些难看的脸色。
      婷幽不解,出去一趟功夫,回来就变天了。
      “郗司隶派人来说,你杀了田尚青。好家伙,那群流民吃咋们的,喝咋们的,一听你杀了田尚青,有吓得跑了。还有的抄起家伙要找你报仇。我们几个家丁,拦都拦不住!”
      翠叔继续道:“他们说,你是受阴罅指示,众目睽睽之下,在赌坊杀了田尚青。”
      婷幽惊讶道:“众目睽睽?”

      谢师询问道:“只说她一人吗?”他蹙起眉头,强忍着眩晕,调动全身精力去思考樗蒲局的来龙去脉。
      从最初,田尚青的信件,难道就是一个陷阱吗。
      如果这真是一个网,那是他把婷幽带进去的。
      他得负责人。
      翠叔答道:“错不了,错不了!没说老爷,只说小姐一人。”

      婷幽问道:“我哥还好吧,他要是知道这事,得和那帮人闹翻天了。”
      翠叔答道:“老爷还没回来,小姐,里面混乱真呢,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溜出来通风报信,您还是先别回去了。”

      谢师道:“里面人多复杂,我先替你进去看看情况。”
      婷幽急道:“我倒是没什么,你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吗?”
      “你病还没——”
      谢师有意回避了婷幽这个问题,他现在确实感到一阵蚊音般的耳鸣,以致于听不见自己说话,没控制住音量,严肃道:“现在阴府并不安全,许人均说的话,也并不是不能全信,郗蔚冬的人也可能真的要抓你。”

      谢师知道婷幽想反驳他什么,于是补充道:“栽赃最不需要证据,证据他们总能做出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婷幽被他这幅样子呵到了,点点头同意了。
      谢师附耳嘱托道:“万事小心,切勿轻信他人”
      说罢,看了眼关翠,在想他是许人均的可能有几分。
      算算时间,许人均来不及变装,来回奔走,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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