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番外一(前世今生) ...
-
番外一——前世今生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药香混着晨露的清润飘进厢房。
白闫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闹醒的,后颈还隐隐发痒,像是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在蹭。他睁开眼,就见自己那小徒弟正踮着脚,举着把小银剪刀,小心翼翼地凑到他颈侧——不对,是凑到他枕边那只大白鹅的颈侧。
那鹅大概是睡得正香,扁扁的嘴巴蹭着白闫的枕头,翅膀还懒洋洋地耷拉着,半点没察觉危险降临。小徒弟屏住呼吸,手指刚捏住一撮蓬松的白鹅毛,就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咳咳。”
小徒弟手一抖,剪刀“啪嗒”掉在地上,转身就看见自家师父靠在床头,眉眼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倦意。她脸一红,慌忙摆手,“师父!我、我不是故意的!”
白闫没说话,只挑眉看她。
小徒弟挠挠头,声音越来越小,“昨儿见你给张阿婆扎针,说鹅毛能做药引,治风湿……我想着这鹅毛这么多,拔几根应该没事的。”
话音刚落,那大白鹅像是听懂了,突然伸长脖子“嘎嘎”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就往白闫怀里钻,脑袋还一个劲地往他颈窝里蹭,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白闫失笑,抬手拍了拍大白鹅的背,又睨了眼自家徒弟,“就你机灵。”
小徒弟的脸“唰”地红透了,转身就想去捡地上的剪刀,谁知脚下一绊,差点摔个跟头。倒是那只大白鹅,像是听懂了师父的话,又“嘎嘎”叫了两声,还得意地啄了啄小徒弟的衣角,活脱脱一副“你也有今天”的模样。
晨光漫过窗棂,落在三人一鹅身上。药圃里的牵牛花爬满了篱笆,风一吹,送来阵阵花香。白闫看着手忙脚乱的小徒弟,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撒娇的大白鹅,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小徒弟臊得满脸通红,捡起地上的银剪刀,一溜烟地跑回了自己的小厢房,临走前还不忘顺走那撮刚揪下来的鹅毛。
她翻出前些日子攒下的竹篾,又找出针线笸箩里最细软的棉线,坐在窗边忙活起来。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指尖,她小心翼翼地将鹅毛理得顺顺溜溜,一根一根地固定在竹篾上,动作仔细得像是在做什么稀罕物件。
大白鹅还赖在白闫的床上,时不时抻着脖子嘎嘎叫两声,仿佛在控诉自己被薅毛的委屈。白闫靠在床头翻着医书,偶尔抬眼瞥一下那只耍无赖的鹅,眼底满是笑意。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时,小徒弟捧着个东西颠颠地跑了进来。那是一把小巧的羽扇,鹅毛被打理得蓬松洁白,竹篾的柄被磨得光滑圆润,握在手里刚刚好。
“师父!您看!”小徒弟献宝似的递过去,“我用鹅毛给您做了扇子,夏天纳凉正好!”
白闫放下医书,接过羽扇。指尖拂过柔软的鹅毛,触感细腻得不像话。他抬手晃了晃,扇面掀起一阵微风,带着淡淡的鹅毛清香。
“手艺不错。”他笑着点头,眼底的赞许藏都藏不住。
一旁的大白鹅瞧见那扇子,顿时不乐意了,扑棱着翅膀就扑过来,伸长脖子想去啄扇面上的羽毛。小徒弟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大白鹅的脖子,哭笑不得:“好啦好啦,不拔你毛了,这扇子就当是你给师父的赔礼啦!”
大白鹅扭着脖子嘎嘎叫,像是在抗议,却还是被小徒弟抱在怀里顺了毛。
白闫握着羽扇,看着闹作一团的一人一鹅,忽然觉得,这行医的日子,倒比那山巅的清风还要惬意几分。
暑气渐盛的时候,白闫的诊室里便总摆着那把鹅毛羽扇。
来看诊的病患瞧见了,总要打趣两句:“白大夫这扇子别致,看着就凉快。”
白闫闻言,便会抬眼望一眼正蹲在院子里喂大白鹅的小徒弟,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是徒弟做的,还算用心。”
这话被小徒弟听了去,她立时红了脸,手里的青菜叶都差点掉在地上,转身就冲屋里喊,“师父!我明明是赔罪才做的!”
大白鹅像是听懂了这话,扑棱着翅膀嘎嘎叫,伸长脖子去啄她手里的菜叶,像是在附和——它的毛可不能白拔!
午后的日头最烈,白闫坐在诊室的竹椅上,慢悠悠地摇着羽扇。风拂过脸颊,带着鹅毛的软,混着药草的香,竟比院外的树荫还要凉快几分。
小徒弟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进来,搁在他手边的桌上,“师父,解暑!”
白闫放下羽扇,接过碗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漫过喉咙,暑气瞬间消了大半。他抬眼瞧着小徒弟,忽然开口,“下次想拔鹅毛,直接跟我说便是,不必偷偷摸摸的。”
小徒弟的脸“唰”地又红了,跺脚道,“师父!您还笑我!”
她转身就往外跑,刚到门口,就被慢悠悠踱过来的大白鹅绊了一下。一人一鹅闹作一团,清脆的笑声混着鹅叫声,飘出诊室,漫过药圃,落在满院的阳光里。
白闫看着这光景,低头又摇起了羽扇,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院外的风。
立秋过后,暑气渐渐消了,诊室里的羽扇却没被收起来。
白闫给病人把脉时,指尖搭着腕脉,另一只手慢悠悠摇着扇子,风不大,却刚好能拂去病人额头的薄汗。有熟客打趣,“白大夫,这扇子都快成您的招牌了。”
他笑了笑,没说话,目光却飘向窗外——小徒弟正蹲在篱笆边,跟大白鹅较劲。那鹅不知从哪叼了根狗尾巴草,得意洋洋地甩着脖子,小徒弟踮着脚去抢,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旁边的菊花丛里。
“慢点。”白闫的声音隔着窗棂飘出去。
小徒弟回头吐了吐舌头,总算抢过狗尾巴草,反手就塞进大白鹅的翅膀缝里,哼了一声,“让你调皮!”
大白鹅嘎嘎叫着扑棱翅膀,狗尾巴草掉在地上,却歪着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半点记仇的样子都没有。
傍晚收诊时,夕阳把院子染成了暖金色。白闫坐在石桌旁,翻着一本旧医书,手里还摇着那把羽扇。小徒弟端来两碗莲子羹,搁在桌上,忽然指着扇子上的一根鹅毛,“师父,这根毛有点歪了,我给您修修吧?”
不等他应声,小徒弟就伸手去拨那根鹅毛。指尖刚碰到扇面,大白鹅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伸长脖子就去啄她的手指,力道却轻得很,像是在撒娇。
“哎呀!”小徒弟缩回手,哭笑不得地拍了拍鹅脑袋,“你还护短了?”
白闫放下医书,看着一人一鹅闹作一团,羽扇轻轻晃着,风里带着莲子羹的甜香。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医书上的任何药方,都更能让人安心。
转眼到了冬日,檐角积了薄薄一层雪,诊室里生起了暖炉。
那把鹅毛羽扇被小徒弟仔细收进了木匣子里,临收之前,她还特意对着阳光瞧了又瞧,嘟囔着,“明年夏天可得好好的,还能给师父扇风呢。”
大白鹅早就被挪进了厢房,铺着厚厚的干草,每天能享受到小徒弟特供的温粥拌碎米,养得愈发肥硕,走起路来一摇一摆,活像个圆滚滚的雪球。
这天白闫看完最后一位病人,搓了搓冻得微凉的手,刚凑近暖炉,就听见厢房里传来一阵嘎嘎的扑棱声。
他走过去一瞧,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徒弟正蹲在草堆旁,手里捏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对着大白鹅翅膀根的绒毛比划。那鹅大概是被炉火烘得暖和,竟懒洋洋地缩着脖子,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又惦记它的毛了?”白闫挑眉。
小徒弟吓了一跳,手一抖,剪刀差点掉在地上,红着脸解释,“我想着……明年的扇子,得提前备着新毛,不然夏天就来不及了嘛。”
大白鹅像是听懂了,忽然伸长脖子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讨赏。
白闫走上前,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声音里带着笑意,“小心些,别伤着它。”
他看着小徒弟认真的模样,又瞧了瞧乖乖配合的大白鹅,暖炉的火光映在窗纸上,将两人一鹅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诊室里的药香混着暖意,漫过了整个冬日。
白司尘醒来,额前还沁着薄汗。客厅里却传来‘咔咔’的剪刀声。
他猛地起身来到客厅,沐雨正拿着银色裁缝刀剪着布料。
“怎么了?”沐雨停下手上的工作,快步走到他面前。
白司尘握住她的手,“没什么,做了个梦。”
“什么梦?”沐雨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些。
“梦见自己变成了只大白鹅,”白司尘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颈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拔毛”的酥麻感,“被个小丫头片子追着拔毛,跑遍了整个药圃,翅膀都快扑腾断了。”
“哈?”沐雨一脸疑惑,“这算什么梦,怪梦吗?”
“你别说,那个小丫头和你长的蛮像的,而且里面那个医者和白闫长的一模一样。”
沐雨不解用右手抚了抚白司尘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她才缓缓放下手,“没烧。”
白司尘愣住了,有些狐疑地试探到,“难不成是昨晚的蘑菇汤没熟?”
“可那是平菇。”
沐雨的回答戛然而止,白司尘也不理解这个怪异的梦。不过好在,身边的人还是那些人,就当是前世今生吧。
此刻间,窗外的空气混着一股二人熟悉的药香飘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