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一个月六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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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来呀！都七点半了！”
他被一声大喊吓了一跳，立刻惊醒了，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窗外已是漆黑一片，他的母亲在他房间的门外一边使劲地敲门一边大声地喊他。原来是晚饭做好了，他的母亲喊他起来吃饭。
他的母亲做了两个菜，一个是清炒油麦菜，一个是清炒排骨。
“他不回来吃？”他一边盛饭一边问他的母亲。
“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喝酒去了。”
“可是他昨天晚上才喝了酒。”
“管他呢。喝死了才好呢。”
“既然你那么恨他，那就离婚吧。”
“我早就说过了，离婚可以，只要两套房子都给我就行。”
“可是这个条件他怎么可能会同意呢？你让他睡大街呀？”
“我不管。”
他笑着说：“看来你还是舍不得。”
“我才没有舍不得。我是在等他死。”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母亲做的排骨很好吃，他吃了好几块，油麦菜炒得也翠绿，可他只吃了一两口就食欲全无，因为他对这个味道有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他上初中的时候，他的父亲经常去外地出差，一去就是好几个月。那时候他的母亲情绪不佳，没有胃口，所以他每天中午和晚上回到家里，桌上总是只有两盘绿色的菜在等着他，一盘是炒油麦菜或者小白菜或者生菜，另一盘是炒丝瓜或者冬瓜或者瓠子，不仅一块肉都没有，大多数时候连鸡蛋也没有，每天早上也就是一个馒头。可是家里的菜都是他的母亲买，他也没有钱，只能家里有什么他就吃什么。他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常常到了下午四五点钟就饿得头晕眼花。他有好几次和他的母亲抱怨这件事情，他的母亲每次都说：“你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虽然他的父亲在家的时候，他每天都有肉吃，但是他还是希望他的父亲不在家。因为他的父亲每次只要一听说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怎么样，就会不停地说他的不好，一直说到他哭为止。有时候他觉得他的父亲的那个样子太好笑了，忍不住想笑，他的父亲就会说一些更重的话，他本来是想笑的，后来竟真的被说哭了。他发现每次只要他一哭，他的父亲就不再说他了，于是他慢慢学会了演戏。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很厉害的演员，每次需要哭的时候，他只要几秒钟就可以哭出来。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油麦菜变香了，又吃了好几口油麦菜。
看到他吃得很香的样子，他的母亲笑眯眯地说：“我儿子长得真帅，真是怎么看怎么帅。”
“有事你就说，别来这一套。”
“儿子啊，你知不知道我把你养这么大多么不容易？我为你付出了一切，所以你要报答我。你上班以后一个月的工资有六千，你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呢？你留一千自己花，给我五千，好不好？”
虽然他早就料到上班以后他的母亲会找他要钱，可听到这句话，他还是惊呆了。他想，幸好他没和家里说实话，不然她一个月恐怕要找他要几万块。他过了好半天才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就是想要我的工资卡吧”，却感觉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又碎了一块。
“我怎么是要你的工资卡呢？我是怕你把钱花光了，帮你把钱存着。”
“我自己存着就可以了，我不会乱花钱的。现在这么多诈骗的，我怕你被骗子骗了。你不是被骗了二十几万吗……”
他的母亲脸色一下子变了。“你怎么还提那件事啊？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好，那我以后不提了，你不要生气，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想说我不放心把太多的钱放在你那。”
“那你准备一个月给我多少钱？”
“不然就520怎么样？520这个数字多么好听啊。”
“你说什么？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你上班以后一个月只给我五百？”显然他的母亲一点也没有被他的甜言蜜语糊弄过去。
“六千拿到手就只有四千多，怎么可能给你五千？你让我去贷款呀？而且我还要吃饭呢，吃饭至少要一千吧，就只剩三千多了。我还要吃零食呢，还有……”
“你每天不就在外面吃一顿中饭吗？”
“我准备住公司宿舍，不回来住了。虽然住宿舍要交住宿费和水电费，但是比坐车的钱也多不了多少。”
“宿舍是一个人一间吗？”
“三个人。”
“那么多人，那肯定睡不好觉吧？”
“可是那个公司有点远，路上要一个多小时。而且听说那个公司经常加班。如果有时候加班到很晚，那么晚公交车和地铁都没有了，打车那么贵，还不安全，还不如住在宿舍。”
“不可能每天都那么晚吧？就算回来晚一点，那也比住宿舍睡得好吧？”她怀疑的目光久久地审视着他，他正在低头啃着一块排骨，她突然重重地放下筷子，“你该不会是有喜欢的女孩了，想要和她一起住吧？”
他继续啃着那块排骨。“你的想象力真丰富，我一个月只有五百块钱生活费，只够吃饭的，怎么可能会有女孩喜欢我。”
她转念一想，觉得他说得也是，于是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啃了起来。“是呀，谈恋爱费钱，结婚更费钱。不过我听说不结婚也可以生小孩，我觉得这样很好，可以省很多钱。不然你以后就不要结婚了吧？你只要给我一个小孩就行。”
“养小孩要花很多钱。我没钱。”
“你只要把小孩生出来就行，不用你养，我们帮你养，没钱就穷养。”
“说不定我有病。你看电视上天天都在放不孕不育的广告。”
“如果你有病，那就要治。那句话是怎么说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你的语文没学好。其实很多人都误会了，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反正你一定要给我一个小孩。”
“你要小孩有什么用？”
“别人都有了，我看了很喜欢，所以我也想要。”
他想起了他的母亲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小孩的时候那两眼放光的样子，她的那个样子就犹如一个三四岁的儿童看到了别人家的孩子手里拿着的玩具。于是他笑着说：“现在都开放二胎了，不然你们再生一个吧？”
他的母亲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有点累了，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他吃完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筷子，起身回房间去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又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些无数个忧伤的夜晚，他躺在这张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万一哪一天他们离婚了他要怎么办。每当这种痛苦的时候，他就开始想他内心最渴望的东西。他每次在想那些东西的时候，虽然一开始感觉很幸福，但是一想到永远也得不到，就又会变得很痛苦，但是后来他渐渐地睡着了以后，有时候还是做了很美的梦。
可是他想要的东西现在不是都得到了吗？所以为什么还要回忆过去呢？他使劲地摇了摇头。他每次一想起那些过去的事情就使劲地摇头，他觉得这样就可以把讨厌的想法都从他的脑袋里摇出去。
然后他就想起了她。人人都说他艳福不浅，说他的女朋友拥有无懈可击的容貌和完美无瑕的身材，可只有他看到了她的另一面。她看电影的时候总是喜欢模仿里面的大反派的台词，他每次都会被她那夸张的动作逗笑，然后嘲笑她那不太标准的英语发音，接着又一遍一遍地帮她纠正，最后听着她一边笑一边骂他一句：“我最讨厌你这种英语好的人了。”
她还有一个很搞笑的地方，就是有时候会突然说出一些让他大吃一惊的话来。学校后面有座山，他们常常去那里。有一次站在山顶的平台上看风景，她突然来了一句：“随着十八世纪的繁荣过去和工业革命的到来，人类正在变得越来越没救，有一种闪闪发光的东西永远消失了，就像腐朽的世界上爬满了蛆虫。”他笑她：“这么宏大的历史？你这是在模仿谁的语言？就像一些书的序或者书评。”
总之她在他的眼里就是一个中二少女，好像永远都长不大的样子，完全和“美女”这个词沾不上边，不过也很可爱。他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意袭来。
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光。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的微弱的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黑暗，桌上的物体在天花板上投下了巨大的黑影，他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丝恐惧。但是他很快就清醒过来了。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他的手机正在自动关机，但是他的手机一直在亮。
他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桌边一看，原来是个来电。他看到是个陌生号码，就没接，回到床上躺下了。
他刚躺下不久，那个号码又打过来了第二次，于是他接了。和往常接到陌生来电一样，他等待着对方先说话。
对方是个男的。“请问你是梁晓雨吗？”
“是的。”
“你是谁？为什么要给唐贝贝那么多钱？”
他感到莫名其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个诈骗电话。他本来想直接挂了这个电话，但是他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丝紧张，他的脑子突然一下子清醒过来了。他很平静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是她的父亲。”
他大吃一惊，但是还是有点怀疑对方是个骗子。“不好意思，刚才我不知道是您。”
“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我什么都没做。”
“那你为什么给了她那么多钱？”
“因为她是我的女儿的家庭教师。”
“你的女儿的家庭教师？她教你的女儿什么？”
“数学。”
“家庭教师这么贵吗？”
“一个小时五十，基本上每个星期都要教四五个小时。”
“那你为什么一次给了她两千块钱？”
“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的女儿成绩不太理想，经常一道题目半个小时还是不太懂，所以您的女儿一开始不好意思收很多钱。后来我的女儿成绩有进步了，她才愿意收的，所以我就一次给她转了三个月的学费。”
对方沉默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不跳了。几秒钟后，对方突然开口说话了：“不好意思。都是误会。”
“父母都很关心自己的孩子，都是做父亲的，可以理解。”
“再见。”
“再见。”
他挂了电话，正在担心刚才是不是蒙混过关了，没过多久，他的手机突然又亮了，是她的号码。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接了电话。
电话那边响起了棉花糖一样的声音：“你睡觉了吗？”
“你现在在哪？”
“在家。”
“你家现在有人吗？”
“没有人。”
“我没睡。你怎么了？”
“我刚才出去了一会，手机放在我房间的桌子上充电。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屏幕是朝下放的，但是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发现屏幕是朝上放的。刚才我还没走的时候，我妈就去亲戚家吃饭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所以我觉得不会是我妈，那就只可能是我爸了。我一直和他说的都是毕业以后就回来上班。要是他知道了我是骗他的，那可就不得了啦。”
“你先别慌，因为我们没怎么发过消息，他应该不会知道什么。对了，你刚才去哪了？怎么出门都不带手机呀？”
“我刚才去姑姑家看爷爷，要出门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快没电了，我怕去迟了他要睡觉了，所以就没带，放在家里充电了。”
“你确定屏幕是朝下的吗？有没有可能是你记错了呢？”
“不可能，我的手机屏幕每次都是朝下放的，特别是晚上的时候，因为我害怕手机突然亮了会把我吓一跳。”
“会不会是你走的时候忘记了？人偶尔都会有忘记的时候吧。也许你一开始的时候是朝下放的，但是后来又看了一下时间，然后就忘记了呢？”
“不会吧？”
“你要相信你爸应该不是这样的人。不过还是要以防万一。所以你下次出门最好还是把手机和充电宝都带着吧。而且你的手机是不是没有设密码？我觉得这样不太安全，你还是赶紧设个密码吧。还有万一你爸问你哪来的那么多钱，你就说你是我的女儿的家庭教师。”
“你的女儿的家庭教师？”她笑了，“你什么时候都有女儿了？”
“你还不知道吧？我的女儿已经上高三了，我给她请了一个家庭教师。为什么你的手机里会有那么多我的来电呢？因为我经常给你打电话约时间上课。”
“你以前是不是做过家教？”
“高三的暑假做过一段时间。”
“是男的还是女的？”
“是一个上高三的女生。”
“那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你一定要记住了，万一他问你那个钱，你就说你给我的女儿做家教，我的女儿上高三，你教她数学，记住了吗？”
“但是我都没有做过家教啊。”
“那我和你说。做家教就是别人有不会题目的问你，你就帮她做出来，然后再和她讲。”
“你教她的时候是不是很认真呀？”
“嗯，我都是很认真地在教的，都是很耐心的，每一道题目都要和她讲很长时间，她说会了，我还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会了，还要考考她的。”
“你肯定喜欢她，对不对？”
“你怎么这么喜欢歪歪？为人师表怎么能做那种事情呢？我那时候做家教只是想赚点零花钱，就在网上随便找了一个，那个家长说是女生，我就同意了，因为我害怕有的男生会比较调皮，觉得女生比较听话一点吧。我教了她一个暑假，一个小时五十，每个星期都要教四五个小时。你知道高中的那些数学题都是很麻烦的，我算得都累死了。我觉得做家教真的很累，所以后来上大学以后就没做过家教了，我觉得有那个时间还不如自己多学点东西。”
“你说得对，我觉得做家教很浪费时间，所以我从来没做过家教。”
“你没去是对的，我觉得你去别人家里做家教有点危险。”
“我以后也不想去学校当老师。”
“嗯，去学校当老师也会有危险的，有的学生是很坏的。我觉得还是去公司上班好一点。”
“我觉得上班也会有危险的，万一有同事是坏人怎么办？”
“不然等你博士毕业了，就不要上班了，在家玩吧。”
“我也想呀。我有时候就在想，我要是古代的那些纨绔子弟，那该有多好呀，每天只要听听音乐会就可以了。”
他笑了。“那就快睡吧。梦里面什么都有。”
“那我睡了啊。”
“祝你做一个很美的梦。”
“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