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罗马一点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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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在电影院看电影。她的眼睛一直聚精会神地盯着大银幕，一个镜头都舍不得错过，看到她的那个认真的样子与往常在他的实验室看电影的时候一模一样，就好像什么心事都没有的样子，他不禁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当女主角说了出一句非常搞笑的台词的时候，他们都笑了，很多儿童也笑了。
“要不要喝点水？”他拿起放在两人椅子中间的柠檬水递给她，“趁凉喝，不然过一会就不冰了。”
“嗯。”她接过柠檬水喝了一口。
不久，她喝光了柠檬水，杯子里还剩一些冰块。他把杯子的盖子打开，开始吃冰块，发出很响的声音。
“你竟然吃冰块？”
“我很喜欢吃冰块。你没吃过吗？”
“没。”
“要不要尝尝？”
“嗯。”她正在把冰块往嘴里倒，突然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啊！我死了！”
“怎么了？”
“冰块太滑了，我不小心把一块冰块吞下去了，冰块很锋利，会把我的胃戳破，我要赶紧去医院。”
他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你怎么还笑？快送我去医院！不然我就死了。”
他笑着说：“你不会死的。等你到了医院，冰块早就化了。”
电影快要结束的时候，她说她要去上厕所。
“我们一起去吧。那么黑，我怕你会摔倒。”他说。
“不行，如果我们都去了，我回来以后就看不懂了。”
“那你先去吧。”
“你一定要看仔细了，如果我回来以后看不懂了，你要和我解说。”
“那你慢一点，不要着急。”
他看着她走出了放映厅的门。门一关上，他就连忙拿起她的书包，迅速地从里面找出了她的手机，开始偷看她的通话记录，然后是短信。
最近的一条短信是上个星期天的晚上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我很多同事的孩子有的去美国留学，有的去英国留学，回来找的工作不也很一般吗？现在海归已经不值钱了，博士也已经不值钱了，很多海归博士都找不到工作，找到好工作才是最重要的。我已经给你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工作，如果你现在不去，过几年就没机会去了。而且你博士毕业都多大了？女孩年龄大了就很难找对象了。你说你不想找对象，你这样想是不对的。如果一个人年龄很大了还不找对象不结婚不生小孩，别人就会觉得那个人有精神病。”
倒数第二条短信是上个星期六的晚上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你从小娇生惯养，如果去了外国，生活一定会很不习惯，一定会吃很多苦。回家多好啊，没事可以去亲戚朋友家玩玩，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他们也都能帮上忙。你一个人在外国多孤单啊，而且万一遇到事情了怎么办？你说你很想去德国玩，我真的不明白德国有什么好玩的。我虽然没去过德国，但是去过意大利。欧洲国家不都差不多吗？到处都是教堂，我看教堂看得都吐了。罗马一点也不好玩。而且我吃了很多比萨饼一点也不好吃，那不就是烧饼吗？”
倒数第三条短信也是上个星期六的晚上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打开这条短信，突然看到黑暗中出现了一束亮光，是放映厅的门打开了。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连忙把她的手机塞进她的书包，然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看电影。
她刚坐下就问他：“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我一回来，外星人就输了？”
“我也没看懂。突然就输了。”
“哎呀，我刚才真应该等等再去的，那样就不会错过这么关键的剧情了。”
他们看完了电影，一起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夏天的微风吹着，他感到很凉爽，她像丝一样柔软的长长的头发轻轻地拂过他的脸颊，他感觉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温柔地抚摸着他，但是他的心是混乱的。已经快十点钟了，树上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个不停。听着它们的叫声，他回忆起了他从小到大在它们的陪伴中度过的无数个夏日。一想到它们的生命在今年夏天就要结束了，又想到这是他的最后一个暑假了，他顿时觉得有一丝伤感。
他一言不发地想着心事，她突然开始吐糟刚才的电影：“这么多年了，外星人的电影怎么还是一点创新都没有？电影里的外星人有的长得很可怕，还要侵略地球，有的长得和地球人很像，还有超能力，整天打架，还有的长得和地球人一模一样，还要和地球人谈恋爱。我觉得这些都太假了。”
“那你觉得外星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觉得外星人一定是多线程的，他们长得应该像章鱼或者昆虫，有很多条腿，至少要有六条腿，可以两条腿用来拉小提琴，两条腿用来弹钢琴，还有两条腿用来踩踏板，而且至少要长六只眼睛，这样才能看到六条腿的动作。而且外星人有他们的乐器，那些乐器发出的声音是地球人的耳朵听不到的，我们无法想象外星人的音乐有多么美妙。”
听了她的话，他的心脏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抽搐。
她感觉他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开心，就笑着说：“你是不是看了烂片心里不舒服？都怪我，这个电影是我要看的。那我来和你说说真正的外星人吧。其实人家外星人早就发现了我们，早就开始观察我们了。他们觉得我们是一种奇特的生物。他们想：为什么地球人要吃其他的生物？X射线不好吃吗？为什么地球人总是幻想我们侵略他们？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们根本就不想来地球吗？没有生物居住的星星那么多，我们为什么非要去人满为患的地球不可？其实我们才应该害怕地球人侵略我们吧？因为地球人发现了新大陆以后，不是都要把那里所有的生物全都消灭掉吗？为什么地球人的心理总是那么阴暗呢？如果地球人发现了我们，真的要把我们全都消灭掉吗？我们真的无法理解地球人的思维。就像地球上的一只小鸟有一天突然发现了一只不认识的小鸟，它是应该把对方消灭掉，还是应该先观察呢？当然是应该先观察了。而且在整个宇宙中，物种的多样性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竟然还有地球人幻想我们会爱上他们，他们的想象力真的太丰富了。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们外星人从来不谈恋爱吗？那种繁殖的方式效率太低了。而且我们和他们都不是一个维度的生物，我们根本就懒得理睬他们。而且他们不知道我们不会说话，而是用电磁波交流吗？”
他说：“我觉得你有一个地方说得不对。你不知道吗？如果一只虎皮鹦鹉发现了一只不认识的小鸟，就要把对方消灭掉。你不要看虎皮鹦鹉长得小，其实它们打架的时候是非常凶猛的，一边打架还要一边叫‘德德德……’。所以我给它们起了个名字叫‘德’。它们听了以后很生气，说：‘“德”是我们争吵的时候才会使用的词语，你怎么可以给我们起一个这么难听的名字呢？我们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小小的绿东西”。’”
听了他的话，她高兴地说：“我觉得人类没有小鸟聪明。很久以前人类还以为地球是一个平面，但是小鸟有翅膀，可以在天上飞，飞到一万米的高空，所以它们几百万年以前就已经知道地球是圆的了，那时候地球上还没有人类。在人类还没有发现新大陆的时候，小鸟早就已经发现新大陆了。所以我想当编剧，拍一部电影《鸟球崛起》。我的剧本已经编好了。”然后她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我是动物园里的一只非洲灰鹦鹉，我每天听人类说话，时间长了就学会说话了。有一天我突然说了一句“Birds together strong”，很快动物园里所有的鹦鹉都学会了这句话，非洲灰鹦鹉和来自南美洲的金刚鹦鹉还有来自澳大利亚的凤头鹦鹉都团结起来了。
一只绯红金刚鹦鹉说：“我不要每天表演走钢丝！我要在天上飞！”
一只黄蓝金刚鹦鹉说：“我不要每天表演投篮！我要在天上飞！”
这时候一只风信子金刚鹦鹉突然用它的大嘴一口咬破了饲养员的手指，其他的鹦鹉连忙抓住这个机会，一起打败了饲养员，放出了动物园里所有的鸟类。它们都说：“人类总是说‘鸟类是人类的朋友’，但是我们鸟类才不想和人类做朋友呢。”于是鸟类和人类之间的战争爆发了。
为了让人类没有好日子过，鸟类每天半夜在窗外大喊大叫，不让人们有片刻的安睡。由于睡眠不足，很多人上班的时候睡着了，被单位开除了。很多儿童也睡眠不足，上课的时候睡着了，听不见老师叫他们，写作业的时候睡着了，每天作业都写不完，考试的时候也睡着了，每次考试都不及格，每天在学校被老师骂，回到家又被家长骂，很多本来幸福美满的家庭从此过上了鸡飞狗跳的生活。
鸟类对付人类的办法还不只有这些。鸟类不仅早就知道地球是圆的了，而且它们知道的事情比人类多很多，它们的文明比人类先进几百万年，所以最后鸟类获得了胜利……”
听着她的话，他就开始想非洲灰鹦鹉。他见过两次非洲灰鹦鹉，都是他上大学的时候在动物园里看到的。
第一次是他走进了一个很小的房间，看到一只非洲灰鹦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走过去，蹲下来，透过玻璃看着它，它小小的眼睛也在看着他。他伸出手，它就朝他走过去，他们离得很近，只有一厘米的距离，他们的中间只隔着一层玻璃，但是他们是在两个世界，它活动的范围只有大约二十平米。他突然感觉很难过，蹲在那里看了它很久。
第二次是在另一个动物园，他走进了一个很大的房间，看到一个木架子上站着两只小小的非洲灰鹦鹉。他看到这两只鹦鹉非常努力地想要接近对方，两只黑色的嘴有好几次眼看着就要碰上了，但是每一次都只差仅仅一厘米。他仔细一看才发现它们都戴着脚链，他多么希望这两根脚链可以长一点点。但是脚链不可能很长，因为长了容易绕住脖子导致窒息。他站在那里看了它们很久，心中怀着和它们同样的愿望，但是看到希望一次次破灭，他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的感觉。
他从来不敢回忆这些事情，他假装把这些事情都遗忘了，但是她现在突然又让他想起来了。
看到他很久都不说话，她说：“你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你想不想在里面演一只鸟？”
“我想演一只棕榈凤头鹦鹉，因为我喜欢它们张扬的发型。”
“那就这么定了，打败饲养员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好呀，让我来咬破饲养员的脑壳吧，就像咬破一颗坏坚果。”
“没想到你这么恶毒，我可没说要杀饲养员，你只要一飞，就能把他撞晕。”
“没想到你这么仁慈，由你来领导，鸟类迟早要完。还是让我演主角吧。”
“不行，我是编剧，我要演主角。”
“那我给你一万块钱，你让我演主角。”
“一万块钱怎么够？你知道一部电影能赚多少钱吗？”
“其实你很想去留学，对不对？”
“没有啊。”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记得你前段时间说过，你认识一个师兄去了一个公司，一个月的工资有六千，包吃住，打电话也不要钱，还有年终奖。听说那个公司今年给的钱更多了，可能会有七千，所以我准备去那个公司。”
“但是听说那个公司有一个特别变态的军训，大概有两个星期，每天早上五点半到晚上九点，把人往死里整，下大雨还要军训，四十度还要军训，很多人都中暑晕倒了。”
“中暑应该没关系吧？”
“你不知道吗？中暑很危险，会死人的。那个军训不仅挑战人的生理极限，而且对人进行人格侮辱，反复地说：‘别以为你们学历高就了不起。’还说很多脏话。听说每年都有很多人坚持不下来，几天就辞职了，还有很多坚持下来的没几个月也辞职了。”
“不会吧？”
“那个师兄前几天发了一条动态：‘老子不干了！’你如果不信，我可以给你看看。”看到她迷茫的眼神，他说，“我觉得你应该去留学。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人的一生中很多机会就只有一次。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念书？我觉得念书不是为了挣很多钱，而是为了丰富我们的内心世界，经历我们没有经历过的事情，看我们没有看过的风景。”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是他能看得出来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是把我当作最好的朋友吗？我希望你告诉我，也许我会有办法。”
她摇摇头。
“我记得你前段时间一直在准备考雅思的事情。你是不是担心考不好？”
“我觉得我过不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想？你还没考就这样想了，怎么可能考好？虽然你英语不是很好，但是我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谁是因为考不过雅思才没有去留学的。你只要好好准备就可以了，不要太有压力了。如果一次不行，那就再考一次。其实多考几次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认识的很多人都考了两三次，我觉得这也没有什么不好吧。如果你的钱不够，我可以先借给你两千块钱，飞机票的钱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到时候我也可以借给你。这些钱等你去留学了发工资了再还我。”
她非常惊讶地看着他。
“你不要误会，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我觉得一个人应该有选择的权利，你觉得呢？”
“其实我一直很担心去留学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好工作。人有时候真的不知道应该怎样选择啊。”
“其实无论怎样选择，最后都一定会后悔。很多人都会说：‘如果我那时候怎样怎样就好了。’我很多时候也不知道应该怎样选择，但是我觉得任何时候人还是应该跟随自己的内心，什么时候想做什么事情就去做，别人强迫你的事情就不要去做，这样才不会有遗憾。所以你只要考虑你现在想不想去就可以了，未来的事情不用考虑太多。”
“但是你借给我这么多钱，你爸妈一定会很生气吧？”
“他们不会知道的。”
“我爸妈知道了也会生气的。”
“你不用管你爸妈，也不用管我爸妈。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告诉你爸妈。他们又不在学校，怎么知道你去哪了？等他们知道了，你已经在德国了，他们还能拿你怎么办？”
“这样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这就叫做‘先斩后奏’，我经常这么干，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
“但是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不然我的心里会感到很愧疚的。”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不是吗？”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她转了两千块钱，“如果你可以去留学，我会非常高兴的。这个机会多么来之不易，花的都是我的血汗钱，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如果你感到愧疚，那就好好学习，向那个驱散了乌云的别人家的孩子学习，最好也能得个那个什么奖，然后把钱分我一半，知道了吗？”
“你是一个坏家长。和别人家的孩子攀比是不对的。你先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样的吧。”
他笑了。“你说得对，我不是一个好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有钱吗？因为我没有告诉我爸妈学校每个月发的五百块钱，所以他们每个月给我生活费。这些钱本来就是我骗来的，所以你的心里不用感觉有什么负担。”
她大吃一惊。“你太聪明了。和你一比，我真的太笨了。这些事情我都告诉我爸妈了，所以自从我上研究生以后，他们一分钱都没有给过我。”
“地球这么危险，不聪明怎么生存？你太老实了，这样不行，你以后要多向我学习，知道了吗？”
她十分认真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