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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指尖痕 “报官之后 ...
边砚舟在桌边坐下,像是在等那句话落稳了再开口。
“厨房里还有昨天剩下的粥,”他说,“我去热一下。”
他没有问南时序想吃什么,也没有等他回答,就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件外衫,”他说,“我晚上还你。”
南时序坐在桌边,日光落在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上。
“不用还,”他说,“我说了,送你了。”
边砚舟没有接话,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穿过院子,消失在厨房的方向。
南时序坐在桌边,听着那脚步声走远,然后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盏已经熄灭的油灯,伸手碰了一下灯盏的边缘,指尖还带着晨光的暖意。
他想起昨夜那盏灯亮着的时候,边砚舟侧躺着看他,说“我替你留着”时的样子。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将他微微弯起的嘴角照得清楚。
边砚舟端着粥回来的时候,南时序还坐在桌边,像是没有动过。他把粥碗放在桌上,在南时序对面坐下。
“趁热喝,”他说,“王婶说早上喝粥养胃。”
南时序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米粒熬得软烂,入口滑润,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味,像是有人在水里放了一颗红枣。他喝了两口,放下碗,看了一眼边砚舟。
“你放了枣。”
边砚舟正在喝自己的粥,闻言没有抬头。
“顺手放的。”他说,和昨天那句话一模一样。
南时序没有戳穿他。他低下头,继续喝粥,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将那些细小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屋里很安静,只有粥碗偶尔碰触桌面的声响,和窗外院子里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南时序把粥喝完了,放下碗,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边砚舟,”他说,“你今天有事吗?”
边砚舟想了想。
“没什么事,”他说,“府里的事都理完了。”
南时序点了点头,像是已经等到了这句话。
“那陪我去一个地方。”
边砚舟没有问他去哪里,只是把碗收进托盘里,站起身。
“等我一下,”他说,“我把碗送到厨房。”他端着托盘出去了。南时序坐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月洞门后。晨光又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将他面前那道门槛的影子拉长了一截。
边砚舟回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外衫,是一件深青色的旧衣,袖口收得紧,像是准备走一段不算太短的路。他没有问南时序要带他去哪里,只是站在门口,等他站起来。
南时序也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停,侧头看了边砚舟一眼,像是在确认那件深青色外衫穿在他身上确实比昨天那件更合适。“走吧,”他说,“路不远。”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日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将两道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一左一右,靠得很近。南时序没有说去哪里,边砚舟也没有问。
两人穿过巷口,日光从院墙上滑落,在他们脚前铺开一段尚未命名的路。南时序走在前面半步,边砚舟跟在后面,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
南时序没有说去哪里,边砚舟也没有再问。两人穿过巷口,拐上一条南时序从未走过的路——不是往南街的方向,也不是往码头,而是往城西一处他很少踏足的地方。路越走越窄,两边的院墙渐渐矮下去,露出一片未收割的稻田和远处低矮的丘陵。
晨光已经从屋檐后面升得很高了,将田埂上的露水照得发亮。南时序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来,像是已经走到了想走的地方。他转过身,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面前的影子拉得很长。边砚舟在他身侧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田埂尽头有一条小河,河水不宽,水面上浮着几片半黄的荷叶。
岸边有几棵歪脖子柳树,枝条垂进水里,被水流轻轻拨动。
“我昨天出宫的时候,”南时序说,“路过这条河。当时太阳正要落山,水面上全是碎光,看着有点像——”他停了一下,“像小时候见过的一个地方。但不是一个地方,只是有点像。”
边砚舟站在他身侧,没有接话,像是在等他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我想着,下次有人一起走的时候,”南时序说,“可以来看看。”他侧过头,看着边砚舟,“今天刚好有机会。”
边砚舟站在他身边,日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将那一段距离照得清清楚楚。
“那以后,”边砚舟说,“你要是再看到像小时候见过的地方,也可以叫我来。”
南时序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河面上被风吹碎的日光,像是一直在等这句话被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
“那以后,”他说,“我每看见一个像小时候的地方,都叫你来看。”
边砚舟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嗯”,只是站在他身边,把那句话收下了。两人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河面上的碎光慢慢移动。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味,将两人衣摆的边缘吹得微微掀起又落下。
南时序侧过头,看了一眼边砚舟。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眉骨的轮廓照得清楚。
他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像是想碰一下边砚舟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停住,又收回去,像是那句话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边砚舟像是感觉到了那片刻的犹豫。他没有转头,也没有收回手,只是在晨光里略微侧了侧身,让自己离南时序更近了一点。
“如果你方才想碰,”他说,“可以碰的。”
南时序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落下来。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指尖落下去,轻轻碰了一下边砚舟的手腕,然后收回来,像是已经完成了什么仪式。
“我今天说过了,”南时序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先到这儿。”
他转过身,朝来路走了两步。边砚舟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前一后,日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将两道影子投在田埂上,一左一右,靠得很近。南时序没有回头,边走边说了一句:“河边的荷叶再过一阵子会枯完。到那时候,水面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边砚舟走在他身侧,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
“那下次再来的时候,”他说,“可以看看水底有没有鱼。”
南时序没有接话,但脚步放慢了一些。日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田埂上,将那一段距离照得清清楚楚。
南时序的步子放慢了半拍,像是被那句“水底有没有鱼”轻轻绊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但脚步确实慢了半拍,像是已经把这句话放进袖中收好了。
两人沿着田埂往回走了一段路,日光已经升高了许多,将田埂上的露水晒干了大半。河岸边的柳树垂下的枝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在水面上划出一道一道细长的痕。走到一处柳树更密的地方时,南时序忽然停下来。
边砚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南时序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目光落在水面与岸边的交界处——那里有一截东西搁在浅水与泥土之间,被水草半掩着,像是一根被水泡久了的旧木棍。但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站起来。
是一截手臂。
灰白色的,泡在水里的时间不短了,皮肤已经被水浸得发皱,边缘浮着一层细小的气泡。那只手半张着,五根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水里抓住了什么又松开了。南时序蹲在那里,没有伸手去碰,也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先看了一眼水面——水很浅,清澈到能看见河底的石头和水草。如果这具尸体是在上游被冲下来的,不会只卡在这一段,应该会在更浅的地方搁浅。它是在这里被放下去的,最近才被水流推到了岸边,水草还没来得及完全盖住它。
边砚舟在他身侧蹲下来,没有说话,只是顺着南时序的目光看了片刻。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是被人放下来的。”
南时序点了点头,没有起身。他看了一眼那只手的姿势,又看了一眼水草被压的方向。
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把水面上那层薄薄的气味带到了两人之间——不是腐烂的气味,是水汽和草叶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被水泡了太久,已经和河水融为一体了。
南时序站起身,说:“先报官吧。”
南时序说出“先报官吧”那四个字之后,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他仍然蹲在岸边,目光落在水面上。
边砚舟在他身侧也没有动,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河水在涨,”南时序说,“昨晚下了雨,上游的水流会比平时快。如果是今天凌晨被放下去的,不会只卡在这一段。”他用手比了一下水岸交界处,“水草是往内倒的,是被人从岸上推下去的时候压出来的。”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是今天天亮之前被放下去的。”
边砚舟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那截手臂,然后移开视线。
“那报官之前,”他说,“要不要先看看附近有没有人经过的痕迹?”
南时序没有接话,但已经开始沿着河岸走了几步。他走得很慢,目光落在岸边那些被露水浸透的草丛上。
走了大约十几步,他停下来,蹲下身,看着一丛被压过的草叶——草茎歪向一侧,断口还是新鲜的,像是有人不久前从这里走过,步子有些重。
他站起来,没有回头。
“有人从这里走过,”他说,“不止一个人。一个人走路的步子不会把草压成这样。”他抬手指了一下更远处,“那边还有。”
边砚舟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草丛里确实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痕迹,像是有人拖拽过什么东西,草叶被压出一道断续的浅沟,一直延伸到水边,又消失了。
南时序站在那道痕迹的起点处,目光顺着那道浅沟的方向往上游望了一段路,然后收回目光。
“拖到水边,推下去。不是一个人。”他说,“一个人拖不动。”他停了一下,“天亮之前,天还没亮透的时候。那段时间河边不会有人经过。”
风又从稻田那边吹过来,把水面上那层薄薄的气味带到两人之间。南时序没有再看那截手臂,把目光从水面移开。
“报官之后,”他说,“这附近会有人来查。我们不用在这里等。”
边砚舟点了点头。两人没有再多说,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出几步后,南时序没有回头:“你今天说过,‘下次再看到像小时候的地方,也可以叫你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下次要是再看河,我选一条没有东西漂在上面的。”
边砚舟走在半步之外,像是已经在心里帮他存了一笔账,等以后再还。
回到街上时,日光已经升得很高了。南时序没有直接回边府,而是在街口的馄饨摊前停了一下。摊主正在收摊,锅里的水已经凉了,见他们走过来,笑了一下说:“今日收得早,下回请早嘞。”
南时序没有说要吃,也没有说走,只是在摊位前的长凳上坐了一会儿。边砚舟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坐在空荡荡的馄饨摊前,日光从对面屋檐上斜斜地照下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影。
“那条河,”南时序说,“我以前来过。”他停了一下,“很久以前,孟叔带我来过。那时候河边的荷叶还没枯,水面上有蜻蜓,他告诉我,水底有鱼,但看不清。”
边砚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今天那截手臂,”南时序说,“不在我小时候看鱼的那个位置。但那条河,还是那条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的手指,“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还在。”
边砚舟坐在他旁边,像是已经替他把那句话收好了,放在一个不会被风吹走的地方。
“那下次再来的时候,”他说,“水底的鱼应该还在。”
南时序没有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动了一下。他站起来,朝边府的方向走了两步,像是把那条河和河面上的事情留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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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啦。 下一本《灰白禁区》 又名《全军队都以为我养了只宠物》,《我的饲养员是敌军上将》,《敌军上将赖在我宿舍不走了》,《敌军首席你尾巴露出来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