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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梦境里 因为从这一 ...
再醒来时,头顶那只手已经不在了。南时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被褥柔软得像云,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锦被,被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红得刺眼。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烛火只剩下小半截,灯光昏黄,将整间屋子照得像一个蒙了纱的灯笼。
他慢慢坐起来。身体还是软的,头也晕,但烧已经退了。喉咙不疼了,胃里那股冰凉的寒意也散了,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药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胸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白色的中衣,料子滑得像水,穿在身上轻飘飘的,像是没穿一样。
手臂上那些细小的擦伤已经被涂了药膏,清清凉凉的,闻着一股草药的苦香。
他转头四下看了看。屋子很大,比他见过的任何屋子都要大。
紫檀木的家具,玉石屏风,博古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瓷器,每一件都精致得像只配放在柜子里,不该拿出来用。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屋子,也从不知道世上还有人住在这样的地方。
门被推开了。
一个丫鬟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和两碟小菜。她看见南时序坐在床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容很暖,像冬天的太阳。
“小公子醒了?”她把托盘放在桌上,走过来要帮他穿鞋,“饿了吧?先喝点粥,厨房一直温着呢。”
南时序没有让她帮忙,自己穿了鞋,走到桌边坐下。粥是白米粥,熬得浓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冒着热气。
小菜是一碟酱瓜和一碟肉松,都是他没见过的东西。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停下来。
“小公子慢点喝,没人跟您抢。”丫鬟在旁边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酱瓜放在碟子里。
南时序没有说话,把一碗粥喝完了,又吃了半碟酱瓜和几口肉松。放下碗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不,不是好像,是真的。他已经记不清上一顿饱饭是什么时候吃的了。
丫鬟把碗碟收走,又端了一碗药进来。药是温的,黑乎乎的,闻着就苦。南时序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眉头都没皱一下。
丫鬟看着他喝药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没有说什么,端着空碗退了出去。
屋里又剩下他一个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外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种着几棵他不认识的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几根干枯的手指。院子里没有人,只有风,吹得树枝呜呜地响。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关上了窗户。
接下来的几天,他住在这间大屋子里,每天有人送饭送药,却没有人告诉他这里是哪里,也没有人带他出去。那个穿玄色长袍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开始以为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很大很漂亮的笼子里,梦醒了就回到闻叔和孟叔身边了。
可每天早上一睁眼,看见的还是牡丹花被面和紫檀木的家具,他就知道,这不是梦。
第五天夜里,门又开了。
不是丫鬟,是那个穿玄色长袍的人。
南时序坐在床上,没有躺下,像是在等什么。看见那个人进来,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些,但没有躲。
那个人走到床边,在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烛光将那个人的脸照得很清楚。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年轻得不像是有这么大院子的主人。眉眼很淡,像用极细的笔一笔一笔画上去的,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井水是凉的,却让人觉得安心。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人问。
南时序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人也不催他,就那么蹲着,等着。
过了很久,南时序才开口。
“时序。”他说,“南时序。”
那个人轻轻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含着一片薄冰。
“时序。”他又念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确实弯了,“四时有序。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人,希望你活着,活着就够了。”
南时序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是谁?”他问。
那个人沉默了片刻。
“我是你母亲的故人。”他说
南时序的睫毛颤了颤。母亲。这两个字,他从来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闻叔不提,孟叔不提。。他以为他没有母亲,或者母亲已经死了。可现在,这个忽然出现的人告诉他,他有母亲,他母亲还活着
“她在哪?”南时序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南时序。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她去了很远的地方。”那个人说,声音很低,。
南时序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和那天晚上落在他头顶上的手一模一样。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说的也许是真的。
不是因为他的话有多可信,而是因为他的背影看起来太孤单了。一个孤单的人,不会骗另一个孤单的人。
“你认识我娘吗?”南时序问。
那个人转过身,看着他。
“认识。”他说,“她叫南苏郁。”
南苏郁。南时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娘还活着吗?”他问。
那个人又沉默了。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好几跳,久到窗外的风停了又吹起来。
“她死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在你很小的时候。”
南时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是那么细,指节还是那么分明,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以为自己会难过,但奇怪的是,他并不难过。
不是不难过,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难过。他从没见过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说话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没有皱纹。
一个人要怎么为一个从未见过的人难过?
他不知道。
“你以后住在这里。”那个人说,“这里很安全。”
南时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能住在这里。”他说,“闻叔和孟叔在等我。”
那个人愣了一下。
“闻叔?孟叔?”他问,“他们是谁?”
南时序张了张嘴,想说他们是他的家人。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这个人。
这个人说他父亲托他照顾自己,可他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他不能随便相信一个人,这是闻叔教他的。
那个人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你很像你娘。”他说,“她也不肯信人。”
他没有勉强南时序回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住在这里,等一个人来接你。”他说,“那个人来了,你就可以走了。”
“谁?”南时序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融进了夜风里。
南时序坐在床上,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他在那间大屋子里又住了三天。三天里,他每天都站在窗边往外看,看着那个光秃秃的院子,看着那些不知名的树,看着偶尔从墙头跑过的野猫。第四天夜里,他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叫“快”。他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多了很多人,火把把整座院子照得亮如白昼。一个人被簇拥着从月洞门走进来,看不清脸,但那人走路的样子,和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不急不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节拍上。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就是来接他的人。
门被推开了。
那个人走了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人的轮廓——很高,很瘦,肩背挺拔得像一棵雪松。那人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了下来。
烛光落在那人脸上。南时序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见过这张脸。不是在哪里见过,而是在镜子里见过——那是他自己的脸。不是现在的自己,是长大后、再过许多年的自己。眉眼、鼻梁、嘴唇,每一处都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人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小时。”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来接你了。”
南时序看着那张和他如出一辙的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这个人不是父亲的故人,这个人就是他的父亲。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哭,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动还是该哭还是该说什么。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蹲在他面前的人,看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那个人伸出手,想碰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不敢,像是怕他一碰,这个孩子就会碎掉。
南时序看着他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的手,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指。那人的手指冰凉,凉得像一块放了太久的玉,怎么也捂不热。但他握住了,就没有松开。
“你来了。”南时序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确认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那个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地上,落在南时序的手背上,落在那只怎么也捂不热的手上。
南时序没有哭,他只是握紧了那只冰凉的手,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像那个穿玄色长袍的人一样,走了就不再回来了。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像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院子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退了出去,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南时序握着那只冰凉的手,站了很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不一样了。不是变好了,也不是变坏了,是不一样了。因为从这一刻起,他有父亲了。
这个是梦境,掺了一点现实。因为南时序一天前才找到自己的父亲,又加上他去找药的途中昏迷,所以导致脑子很乱,很容易梦境和现实分不清。
不过最后现实后面那部分肯定是不一样的,等以后再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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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梦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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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果可以的话二月一号开文。
……(全显)